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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一環扣一環

  第284章 一環扣一環

  昭懿公主瞳孔縮了縮:「這才是你的後手?」

  桑落不置可否:「當年,你讓翰林院盡數抹去典籍中關於魔星蘭的部分,以為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它的用法。」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偏偏翰林院有一個編修,為人雖不怎樣,可對待學問格外嚴謹,他替我找到了《南荒異物志補遺》中的一句殘篇:『魔星蘭,性詭寒,佐以生人精血入藥,可易形容,改骨相,然其毒入髓,終非正道。』」

  她平靜地看向昭懿公主:「翰林院的書只摘錄天下書冊之萬一,這個編修為了修撰書籍,近日出京遊歷,正好看到了一本書中詳細記錄了魔星蘭。說這魔星蘭還有一個別名,叫雞爪蘭。竊以為,『雞爪蘭』三個字非常貼切,畢竟毒入骨髓時,人容貌衰退,晝夜可聞雞鳴聲。」

  桑落說話不疾不徐,還好心地提醒:「您這是中毒了。那個編修給我寄來的信中,還寫了如何解毒。」

  昭懿公主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忽地冷笑一聲:「桑落,你忘了,我也會醫。」

  「可你解不了這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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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日而已。」

  「時日?您還有多少時日可以等?」桑落的目光掃過昭懿公主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華麗寢袍,語氣帶著一絲微妙的憐憫,「看看您自己,再看看太妃。這些年她養尊處優,雍容華貴,氣度天成。而您呢?為了恢復這片刻的虛假榮光,不惜殺了十八個豆蔻年華的少女,用她們的精血做藥引。如今毒入骨髓,華發早生,皺紋橫陳,您甘心就這樣……被她比下去嗎?」

  「啪——」昭懿公主狠狠地扇了桑落一記耳光。

  電光火石間,她意識到了什麼:「原來如此!你帶那些畜生來,就是想混淆視聽,延緩我發現中毒的時間,拖到今日這個關頭,好來跟我談條件。」

  桑落的臉有些木,依舊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否認:「是。公主英明。我的條件很簡單:放了我爹和柯老四。只要他們平安離開京城,我立刻為您解毒。」

  「呵——」昭懿公主冷笑,「想來,顏如玉沒有告訴過你,從來只有我脅迫別人,可沒有人能脅迫我。」

  她抬手示意黑衣人上前來,將桑落帶下去:「帶她下去,給她紙筆,盯著她寫下方子。將她爹拖出來打,打到她寫完為止!」

  桑落被黑衣人抓住胳膊拖了起來,她毫不掙扎,在就要跨出門檻時,她偏著頭淡淡地問:「公主可知前些日我為何要收雄魚啊?」

  昭懿公主果然又讓黑衣人停下,想要弄明白桑落的言下之意。


  桑落再次很耐心地解釋起來:「我爹被莫星河下的毒,是我解的。根本沒有定時發作的毒,而是用了一種魚膠阻隔了毒藥。這法子不錯,我也用上了。我來之前,服了毒。」

  輕飄飄的。

  她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昭懿公主:「您說多巧,也沒人能脅迫我。」

  ——

  晌午剛過。

  一隊騎兵手握戒嚴令,在京城穿梭。高聲喝止百姓出行。

  頃刻之間,街道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百姓們躲在家中,年紀稍長的都經歷過十幾年前的動盪,知道這不太對勁。乾脆將瑟瑟發抖的小娃娃們按進地窖里,自己躲在被窩中連大氣都不敢出。

  偶爾有膽大的,從門縫裡窺探,看到那些人穿著各色的戎裝,騎著鐵騎來回穿梭。

  「這……這是怎麼了?是繡使反了?還是戍邊的軍反了?」

  「不像啊,你看那邊,黑衣裳的不是呂家軍嗎?怎麼也把大將軍府圍了?」

  「那……那是呂家軍反了?」

  有人不信,聲音也按捺不住地拔高:「怎麼可能?呂大將軍才剛下葬,今日呂家軍就反了?」

  「聖人不是大將軍的外甥嗎?呂家軍這到底是反誰?我怎麼看不懂了呢?」

  「不會都反了吧?」

  「天爺啊……這京城的天,怕是要塌了!」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百姓們正躲在門縫後說著,忽地一馬一人從他們屋門前狂奔而過,捲起一簾塵土,嚇得他們立刻掩門,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那騎馬之人飛奔至昭懿公主所在的院落,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著一枚瑩潤通透、雕刻著五爪蟠龍的玉璜:「公主,喜子得手!小聖人已被我們的人控制在清靜殿中!這是小聖人的貼身之物。大將軍府那邊,京畿大營的呂家軍已盡數掌控,與顏如玉匯合!」

  「恭賀義母更進一步,勝利在握!」莫星河上前來抱拳半跪,將玉璜接過之後,握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看,丟給一個黑衣人:「去,送給那個老寡婦看看,讓她早些受死,也免得吃苦。」

  「是!」

  黑衣人收下玉璜,縱馬去了大將軍府。

  府邸外圍,最裡層是黑衣禁衛,握著長刀一動不動地與顏如玉帶來的兩千玄甲精騎對峙著。

  玄甲精騎高頭大馬,長矛出鞘,殺氣凜然,將整個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再外一層,則是京畿大營的呂家軍,旌旗招展,兵戈如林,矛尖的寒光連成一片冰冷的海洋,將顏如玉的人馬連同大將軍府一起,牢牢鎖在中央。


  大將軍府內。

  屋檐下、樹枝上的白幡,皆無力地垂著。

  禁衛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百官守在堂外,臉上的神情不知是彷徨或是驚懼,又或是幸災樂禍。

  太妃端坐在正堂,顧映蘭立侍在側。

  僕從奉上飯食,顧映蘭見太妃搖搖頭,勸道:「太妃還是該用一些,今日事多,總要挺得住。」

  太妃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才強迫自己端起飯碗勉強吃了幾口。

  食不知味。

  很快,一個禁衛跑了進來,對禁衛統領耳語了幾句。禁衛統領一驚,火速進來通報太妃:「太妃,宮中——宮中生變!」

  太妃將碗重重放下:「仔細說來!」

  禁衛統領雙手奉上玉璜:「喜子帶人控制了聖人!讓人送來聖人貼身之物!」

  太妃身子晃了晃,很快撐著桌沿穩住了。

  她接過那枚帶著玉璜,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決絕。

  「備筆墨。」她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很快,筆墨奉上。太妃提筆,在一張素白的宣紙上飛快寫下幾行字。寫罷,她將紙仔細折好,裝入一個錦囊中,用火漆封死。

  「去,交給送東西來的人!」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太妃的信送到了昭懿公主的手中——

  「太后,或者哀家該稱呼你一聲昭懿公主。這麼多年不見,你就準備龜縮在角落裡嗎?先聖給你的信,在哀家手中,你不想看一看他對你說了什麼嗎?哀家在大將軍府靜候鳳駕。」

  「呵——」昭懿公主將信捏在手中,笑道,「呂芳還是這麼嘴硬。」

  紙上的字雖娟秀,可一筆一划都顫抖著,呂芳內心的恐懼可見一斑。

  「來人,替我梳妝。」昭懿公主將信紙輕輕一拋,再次坐在了梳妝鏡前。

  「義母!」莫星河讀了信,一步上前,急聲道,「我們已勝券在握,義母何必親涉險地?何須理會呂芳?她母子分離,不過是要作困獸之鬥,待她伏誅,什麼信不能讀?」

  「你懂什麼!當年她殺了我兒子,她自然知道我回來要對她做什麼,所以她害怕了!」昭懿公主想起桑落的那一番話,又說道,「我等了這麼多年,苦了這麼多年,就是要親眼看著雍容華貴的太妃跪在我面前求饒!親眼看著她失去兒子後絕望的樣子!親眼看著她是怎麼死不瞑目的!」

  說罷,她取出一把剪子,遞給婢女:「將白髮剪掉。」

  婢女聞言,立刻跪在地上不敢動。

  「剪掉!」昭懿公主再次下令。

  婢女只得接過剪子,小心翼翼地將露在表面的銀髮一根一根地挑出來,貼著髮根剪掉,再仔細蓋住裡面的白髮,梳了一個高聳的髮髻,戴上龍鳳發冠。

  敷上珍珠粉混合特製的香膏。一層又一層、極其仔細地塗抹在她臉上、頸上,遮蓋住那些皺紋和疲憊的暗沉,再塗上殷紅的口脂。

  最後替她將身上的九龍四鳳褘衣整理平整。

  衣襟上的金線流光溢彩,胸前金龍似是要破衣而出,衣袂上的四隻金鳳振翅欲飛。

  昭懿公主站了起來,昂首挺胸地跨出門檻。

  看向跪在角落陰影的桑落,昭懿公主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殘忍的快意,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

  「桑落,這京城的天,已經變了!」

  「我給顏如玉的髮簪上刻了字。必須見到我本人,他才會讓大軍入京。」桑落的臉色漸漸變得鐵青,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她咬著牙說道,「放了我爹和柯老四,我跟你同去。否則顏如玉看不見我,他必然倒戈相向!到時,京城的天才是真的變了!」

  昭懿公主聞言,眉峰一挑,彎下腰一隻手掐住桑落的咽喉,一隻手扣住桑落的脈搏,心脈絞做一團,是真的服了毒!

  這個毒是什麼?竟然如此兇險!

  她凝視著桑落,覺得太過荒謬!

  世間怎會有人為了自己的養父豁出性命?別說養父,生父也不值得!

  「桑落,你當真以為能夠脅迫得了我?!沒有你又如何?」昭懿公主甩開她的脈搏。

  桑落的臉色蒼白:「沒有我,你的毒也解不了!」

  昭懿公主氣得胸口起伏不定,手指再次掐上桑落的咽喉:「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莫星河心中有些慌,不由上前道:「義母,桑陸生和柯老四不過都是些不重要的東西,留著或者殺了都無足輕重。顏如玉本就難控制,若他見到桑落中毒或是死了,只怕真要倒戈。」

  此時擁有軍隊的顏如玉,不容小覷。只要桑落在自己手中,總能牽制顏如玉。

  昭懿公主冷哼了一聲,將桑落鬆開。

  見義母不說話,莫星河又問桑落:「你的解藥在何處?」

  「送我爹和柯老四到槐榆巷,自然有人交解藥給你。」

  好個桑落,一環扣一環!

  昭懿公主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放人!」


  她揮了揮手。

  兩名黑衣人粗暴地將桑陸生和柯老四拖了出來。

  柯老四左手缺失了一根小指,傷口用髒污的布條草草纏裹,暗紅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整個人佝僂著,臉色灰敗如土。一見到桑落,柯老四掙扎著嘶聲道:「落丫頭!別管我們!走啊!」

  桑陸生臉上帶著瘀傷,嘴角破裂,看到桑落被鐵鏈鎖著,臉色煞白如紙,掙扎著想要撲過去:「閨女!」

  「爹!」桑落強忍著腹中刀絞般的劇痛,掙脫黑衣人的鉗制,踉蹌著撲到桑陸生面前,緊緊抱住他。她將嘴唇貼在桑陸生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倪芳芳會在那裡接應!」

  什麼?要送自己離開?

  那閨女怎麼辦?!

  桑陸生又急又悲,看著女兒蒼白痛苦的臉,不禁老淚縱橫,心如刀割,將她往身後拉,用滿是傷痕的身軀擋在桑落身前:「閨女,爹替你死!爹一把年紀了,死了就算了!閨女」

  桑落又將他拉開:「爹,聽話,聽我的話,你們快走!」

  「我不能走!落丫頭,你死了,公子怎麼辦?你是公子的命!」柯老四眼淚不住地掉,又掙扎著要與昭懿公主拼命,「殺我!你們要殺就來殺我啊!我本就是沒根之人!死不足惜!」

  昭懿公主冷喝道:「聒噪!」

  什麼父女情深?

  什麼主僕忠義?

  什麼至死不渝?

  都是假的!

  這世間之情,從來都只有趨利避害!

  眼前這的一番景象,讓她覺得無比刺眼和噁心,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她厭惡地皺緊眉頭,厲聲呵斥:「丟出去!」

  黑衣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桑陸生和柯老四,像是拖麻袋似地,拖了出去。

  很快黑衣人帶著解藥回來,桑落服下解藥,待她腹痛緩解,遠處恰好響起一個信號煙火。

  這是她與倪芳芳約好的暗號,有了這個,說明爹和柯老四安全了。

  院門緩緩打開。

  一架裝飾著金鳳紋飾、由八名健壯力士抬著的華麗鑾輿早已候在門外。莫星河親自為昭懿公主打起珠簾。昭懿公主在婢女的攙扶下,儀態萬方地登上鑾輿。

  桑落被兩名黑衣人架著,鐵鏈拖地,踉蹌地跟在鑾輿之後。

  莫星河翻身上馬,微微側首,對著鑾輿內的昭懿公主沉聲道:「義母放心,剛才孩兒已經讓人掃清沿途一切障礙。」

  又指了指拱衛在鑾駕四周的死士:「都是鶴喙樓最精良之人。」

  昭懿公主昂起下巴,挺直了脊背。手指拂過袖口繁複的金鳳刺繡,臉上重新覆上一層志得意滿的倨傲,嘴角噙著一絲勝券在握的笑意:

  「走,去會一會呂芳。」

  感謝 greenlily點亮大神之光~

  感謝 ccusa、Cc爆米花的打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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