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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為何要羞恥

  第164章 為何要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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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修改了160章,改動較大。但是我想了很久,覺得最新一版是我想要的氛圍。帶來的不便,多謝大家體諒。)

  脫衣?面診?

  這兩個詞對於太妃來說實在是陌生。

  桑落拿出一個鐵盤,裡面放著羊腸指套和手衣:「我要看一下你當年的傷口,以及整體的狀態。」

  還要摸?

  太妃出自將門,原本對於男女大防沒有那麼在意,但是她已是太妃,怎麼可能在草芥一般的女子面前脫掉自己的衣裳,供人查看、觸摸。

  太妃遲疑了。

  桑落繼續說:「我是瘍醫,每天都要給數十名患者面診、觸診。這是就診的基本流程。我查看了才好給您出治療方案。」

  她說的話,太妃有一些能聽懂,有一些聽不懂。但是一想到桑落要用觸摸那些髒男人的手來觸碰自己,太妃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所以,顏如玉和顧映蘭到底覺得她哪裡好呢?

  太妃想不通。她站了起來,握緊了手指。來這裡看桑落的行為實在是荒謬,男人的興趣也很荒謬。

  桑落也站了起來,見她要走,說了一聲:「夫人還請留步。」

  太妃看她一眼。

  桑落示意夏景程去取一瓶「不倒翁」來。

  桑落將瓷瓶推到她面前:「這個藥,您拿去塗一下,或許可以緩解。」

  塗哪兒?

  夏景程和李小川跟著桑落這麼久,「不倒翁」賣出去上千瓶了,也沒聽說女子可以使用。女子塗哪裡?兩人下意識地就圍過來。

  守在院中的內官和侍衛,雖是僕從和家丁打扮,一見夏、李二人要靠近太妃,立刻上前來將他二人攔住。

  「稍等。」桑落轉過身,去醫架上取蠟像。

  太妃順著看過去。只見那醫架上擺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的蠟像。

  她沒有忍住,跟著走了過去。

  桑落見她好奇,就拿著一個半大的蠟像介紹了起來。

  「這個可以打開——」桑落將蠟像的胸腹蓋子揭開,露出了五臟六腑,「您看,這是咱們的心臟、這是肺、這是胃、肝、脾在這裡、這是大腸、這是小腸」

  身為將門虎女,太妃對這些並不害怕。只是沒想到可以這麼規矩地擺放著。畢竟戰場上都是亂七八糟地流了一地。

  「你看這個,」桑落又拿起一個蠟像,是個女性的下腹部:「這是子宮。這是女子孕育後代的地方。」


  子宮。

  太妃看向那個漏斗樣的物件,想抬手碰,又忍住了。

  她的目光掃向醫架的深處。那裡擺放著好幾個男人的模型。

  有直的,有垂的,還有切了一半的。

  太妃立刻就臉熱了。守寡七年,再未碰過男人,桑落竟做成這麼多蠟像來,而且如此逼真。

  還

  這般偉岸。

  桑落沒有拿出那些蠟像來。只是拿了女子的蠟像,專注地在上面比劃:「夫人拿回去,平日不用塗,馬上入冬了,人總會有個頭疼腦熱——」

  外面的內官忍不住了,瞪著眼睛厲聲喊了一句:「放肆!」

  桑落倒沒嚇著:「不說這幾個字,人就不生病嗎?那還來看診做什麼?」

  太妃抬起手,示意那內官退下。

  桑落繼續拿著蠟像比劃說道:「總之,出現頻繁咳嗽或噴嚏時,用指尖蘸取綠豆大小,點塗於這些位置。」

  太妃看向桑落的目光愈發複雜,她怎麼可以將女子的那處做成蠟像,再光天化日地擺弄?旁邊的那些學徒都看著?

  忍了又忍,終是開了口:「你不害臊嗎?」

  「我為何要害臊?我是在治病,又不是在褻瀆女人的身體。」桑落停下手中的動作,平靜地說著:「這世間的每一個人都是從這裡出來的,他們應該感激和膜拜。有何羞恥之處?」

  太妃從來沒有聽過,甚至沒有想過這樣的道理。

  太驚世駭俗了。

  她示意隨侍給了銀子,正要跨出門檻,桑落拿著藥瓶追出來,站在石榴樹下,雙手奉上那一隻白瓷瓶:「夫人,這藥可以緩解尷尬,但不能治本,若想治本,不妨再來尋我。」

  隔著白紗凝視了桑落片刻,太妃終是沒有說什麼,只拿走那瓶藥,埋著頭匆匆離開上了馬車。

  葉姑姑不敢露面,躲在馬車裡,見太妃摘了帷帽臉色有些驚魂未定,立刻奉上一盞熱茶。

  馬車行至漠湖邊,葉姑姑跪在太妃腿邊替她捶腿,不疾不徐地說道:「桑大夫畢竟是個江湖大夫,不知禮數也很正常,太妃莫往心裡去。」

  見太妃撐著頭,望著小几上的白瓷瓶發呆。

  葉姑姑又繼續道:「顏大人和顧大人歸根結底,不還是男人嗎。這世間男子都圖新鮮,沒見過的,沒吃過的,都覺得好。」

  這個道理,太妃何嘗不知道。

  後宮嬪妃林林總總加起來二三十人,還嫌不夠。前朝那幫臣子說什麼「開枝散葉」,不過是為了愉悅聖心說的屁話。聖人是不挑的,甚至一個灑掃的宮女都能拉進花叢苟合。


  真是圖新鮮嗎?

  「這世間的每一個人都是從這裡出來的,他們應該感激和膜拜。有何羞恥之處?」

  桑落的話就在太妃耳邊反反覆覆地縈繞著。

  顏如玉何等不凡,顧映蘭何等清高,就圖桑落這樣的「新鮮」,想要「感激和膜拜」嗎?

  丹溪堂內,桑落正被李小川和夏景程圍著,講解為何「不倒翁」還可以治療女子的崩漏之症。

  「治不了,只是緩解。」桑落說著,「就跟楊七郎的病一樣,需要動刀子才能治本。」

  夏景程問道:「切一刀就可以了嗎?」

  桑落搖搖頭:「沒那麼容易。」

  柯老四和知樹一直不敢露面,等人走了,知樹飛身上了屋頂,觀察了片刻,再下來進屋對柯老四說道:「是太妃。」

  宮裡的女人就那麼多,能自由進出的沒幾個。

  柯老四摸摸假鬍鬚。公子一走,太妃就來。這個味兒不對啊。他可是伺候過前朝皇后的人,後宮女人的心思太深了,更何況是寡居了七年之久的女人。

  公子那模樣,誰能不心動?

  還真有那麼一個。

  柯老四看了桑落一眼,搖搖頭。

  無可救藥了。

  臨近天黑時,桑落從丹溪堂出來,去了一趟桑林生和桑子楠的小院。敲了好久的門,見沒人答應,心中有些奇怪。問了一下鄰居,說是早已搬走了。

  不得已回了桑家。

  想不到桑林生和桑子楠就是搬回了桑家。這倒是好事。

  聽到桑落的聲音,桑子楠從床榻上爬了起來,摸索著出來。笑道:「小落回來了?」

  桑落立刻迎上去去扶他,桑林生咳嗽了一聲,桑子楠會意地縮回手,

  桑落許久不見桑子楠,這一見,覺得他整個人胖了些,也白淨了許多:「堂兄的眼睛如何了?」

  桑林生站在桑子楠身後,無聲地搖搖頭,嘴上卻說道:「好了一些,只是入秋了,找不到新鮮的白緬桂,恐怕還要等到明年才能根治。」

  桑子楠也道:「確實好多了,我都能看見一團綠影子了。」

  桑落皺著眉頭,到底是濺了什麼藥水,竟然治療這麼久也不見好。還一下子支到了明年?她不是學眼科的,隔科如隔山,差著十萬八千里。

  「落丫頭先回家去看看吧。你爹這幾日也忙得很呢。宮裡安排了好幾十個人要淨身,這一下子都排不開了。」桑林生不想桑子楠心猿意馬,趕緊哄桑落走,「我回來也是為了這事,要給你爹搭把手。若你那個什麼丹溪堂沒那麼多事,不如這幾日就在家裡幫襯幫襯。」


  桑落不喜歡做這個事。

  淨身,是她穿越至今,最不能接受的事。

  她一回到家中,桑陸生正在那裡磨刀,刺啦刺啦的聲音,讓人難受得緊。

  「你怎麼回來了?」桑陸生有些緊張,趕緊洗洗手,在衣裳上擦乾了,拉著她往屋裡去,再低聲說道,「不是跟你說了別回來?」

  「大伯說你忙不過來。人很多嗎?」桑落往淨身的屋子裡探了一下頭,七八個小孩子光著躺在那裡,傷口那裡都插著一根鳥羽管,還是傳統的手法,「怎麼不用我說的法子?」

  「今年人多些,但又不是非要一日做完。慢慢來嘛。上次你給岑姑娘用的那個法子,我用過一次,就是孩子小,一害怕皮肉都在抖,切了第一刀,根本沒辦法切第二刀。」

  桑落就想著這事,拿出幾瓶藥來:「這是新藥,夏大夫剛研製出來的,上次岑陌用的我們一直不確定時長,這個可以精準控制在昏睡一個時辰,劑量小,孩子可以用。」

  桑陸生很是高興地接過來,拉著桑落離開淨身的房間:「你給新藥了,法子我也學會了,你就早些回那邊去。別在這裡呆著了。」

  桑落覺得爹有些反常,反反覆覆地要將自己趕走,乾脆拿出那半顆藥丸來:「爹,這個藥從何而來?這裡面的藥多數不是芮國所產,而是番邦的秘藥。」

  竟然是番邦的藥。

  桑陸生怔怔地看著那半顆藥丸,半晌說不出話來。仔細一想,畢竟莫星河的點珍閣做的就是這個南北奇貨的生意,有番邦的藥也不奇怪。

  只是這樣一來,桑落必然起疑。

  桑陸生不敢輕易說出莫星河的名字來。莫星河對桑落有執念,看他對待自己兄長和桑子楠的那個架勢,若真有了什麼萬一,只怕會對桑落做些什麼癲狂的事。

  兄長死活不說來歷,桑子楠也不肯開口。但桑陸生能想像出這背後必然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莫星河說桑落是前朝公主。這事桑陸生不怎麼信。他們怎麼可能將金枝玉葉送到自己手上來,由著下九流玷污這樣的血統?上次在丹溪堂發現顏如玉是前朝晏將軍的兒子。那個暗室里,立著那麼多個牌位,這才像前朝餘孽的樣子。

  桑陸生想了想,才說道:「有個人販子送了幾個孩子來,非要淨身之後送給富貴人家做孌童,我不同意。不小心發現那人販子給孩子餵了這個藥。正好掉了一顆,我撿著了,就想知道是什麼藥。」

  說得煞有其事。

  畢竟是養育了桑落多年的爹,知道桑落不好糊弄,尋的藉口也是桑落不容易起疑的。

  看桑落將信將疑,桑陸生又繼續編著故事:「我問過那幾個孩子,說是這個藥吃了之後,每個月都會腹痛難忍,必須將自己掙的錢拿去找人販子買解藥,這才能夠止痛。你說說,這多可怕。」


  桑落一聽,果然信了一大半。

  這時代本來就這樣。勇毅侯府如此,肅國公府也是如此。人的身體和性命都是用來取樂、斂財、固寵的工具。

  「我還不知道成分,所以暫時弄不出解藥來。」

  桑陸生揮揮手:「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算了唄。人各有命。」

  說罷他又看看四周,

  「你趕緊走。莫星河這個人啊,我看著是不怎麼可靠的,你千萬別跟他單獨見面。上次要不是顏大人來了一趟,我都不知道你被莫星河帶走了。」

  一邊說,一邊將她轟出院子:「你就踏踏實實地住在顏大人府上。這邊有我和你大伯呢,出不了什麼事。」

  見桑落不肯走,他又推了兩把:「快走,快走。真需要你,我自然會去丹溪堂找你的。」

  ——

  過了兩日,就進了九月。

  京城氣候格外怡人,查抄國公府的事也告一段落,該出門走動的貴人們也相約著去蝶山和漠湖踏秋。

  一大早,桑落剛起床,風靜就送來一隻素色的錦盒。

  「桑大夫,顏大人遣人送回來的。」

  顏如玉去查水患了,還能遣人送東西?這麼閒的嗎?

  桑落打開錦盒一看,呆住了。

  這個錦盒裡竟然裝著一支和自己頭上一模一樣的蛇根木簪子。也是磨成了光滑的木珠。可見花了些功夫。

  這簪子

  桑落摩挲著那顆珠子。睫毛微微顫了顫,才抬起頭來詢問:「可有顏大人的信?」

  風靜搖搖頭。

  又過了兩日,風靜再送來一隻素色錦盒。盒子裡還是一枚木珠髮簪。仍舊沒有顏如玉的信。

  再過兩日,還是一支蛇根木簪子。

  只有簪子沒有信。這人是在打什麼啞謎嗎?

  桑落忍不住蹙眉,但是沒有功夫追問。今日九月初七,要跟倪芳芳一同去鎮國公府赴賞菊宴。一大早倪芳芳就在丹溪堂等著她了。

  倪芳芳穿著她那一件百花裙,坐在石榴樹下梳妝。

  「鏡子太高了。放下來點!」她正認真地描著眉。

  石榴樹下哪裡有鏡子?

  桑落一進門就看見了這一幕,眉心也有些抽抽。

  顏如玉身邊一等一的知字輩暗衛頭領,就這樣被倪芳芳當做了銅鏡架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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