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宮裡來人了
第163章 宮裡來人了
許是在船上站太久了,顧映蘭從扁舟上下來時,腳步也有些虛浮。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公子——」艄公喊住他,捧著那把琴過來遞到他手裡,「你的東西可別忘了。」
顧映蘭接過琴,點了一下頭,再道聲謝。
艄公見他失魂落魄,想著剛才那個小娘子被另外一個好看的男人給帶走了,不免勸了一句:「公子,看開些吧。」
顧映蘭笑著應下,趁著月色降臨之前,再次入了宮。
顏如玉勸了聖人一整夜,今日早晨聖人就來認錯了。順道太妃將聖人身邊的侍墨和侍筆兩個內官都打發了。一時間新的小內官還沒挑選上來,就讓元寶先充著常侍一職。
元寶這個孩子還是妥帖的,不愛說話,也沒有什麼花花腸子,做事也勤勉,關鍵是沒有讀過多少書。
聖人與太妃在裡面說話,元寶就站在昌寧宮門口。平日那些小內官和宮娥們都來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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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內官們不好打聽聖人的事,便開始打聽他的事:「霍內官,你為何身上不帶香,也沒有氣味呢。」
「對呀,說說,說說。」內官們低聲央求著。
元寶只握著拂塵垂首站著。他謹記著胡內官的話,少說,少聽,少看,少交。
胡內官說,你只要有近的人,就一定有人覺得你離他遠了。心中不衡,則要壞事。你有了近的人,聖人和太妃就會覺得你遠了。
這一幕落在顧映蘭眼裡,心中微動,葉姑姑詢問元寶的來歷。
葉姑姑將元寶的身世說了。顧映蘭神情微微一頓。
又是桑落。
好像到哪裡都逃不掉。
葉姑姑沒有察覺他的異樣:「太妃召你進去呢,顧大人。」
顧映蘭進了內殿,太妃讓聖人退下去,這才說道:「顧卿可是有要緊事?」
顧映蘭跪在殿中:「據微臣暗查,接二連三的這幾樁案子,並無不妥之處。案情、證據、證人都是齊全。罪名也都定得合理。」
太妃似乎鬆了一口氣。
「不過,」顧映蘭將擬出的名單提了出來,「這些案子單獨看並無不妥,可微臣將所有案子都並起來,從林家到石家。再到勇毅侯府和肅國公府。都有一個共同之處。」
太妃垂著鳳眸看那份名單。
心中驟然一緊。
雲錦繡坊的林家和三元堂的石家當年都資助過先聖,捐錢捐物還捐兵器。
至於勇毅侯府和肅國公府,都與廣陽血案有關。
太妃是記得那個血案的。
她的父兄當時還未起勢,所以未參與屠城。可作為將門之後,她也清楚,非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屠城的念頭。
如今她穩坐昌寧宮,雖無太后之名,行的卻是監國理政的太后之權。理政七年,她更明白天下事難不過「人心」二字。
「你是說」她拖著長長的絲袍在殿中踱了幾步,「主導這些事的,很可能是大荔的舊人。」
顧映蘭說道:「微臣以為,此事絕非巧合。」
是了。如果只是兩個勛貴,太妃還覺得是整件事都順了自己的意。可若將林家和石家的死連起來看,就值得商榷了。
「微臣調閱了巡防的卷宗,仔細查看,這幾樁案子之中,都有一個共同出現的人。或是偶遇,或是路過,或是主審。」
顧映蘭沒有再說下去。
可太妃明白,他說的是——顏如玉。
太妃的面色不太好:「再查。哀家要實打實的證據。不要推演的結論。」
顧映蘭伏地道:「是。」
他站起身來,後退了兩步,準備轉身出去。
太妃叫住他:「顧卿。上次你取走的白緬桂,如何了?」
又是桑落。
顧映蘭覺得今日是逃不過了。他躬身道:「只是替桑大夫救治一個病患。」
太妃睨著他,一語道破天機:「你喜歡她。」
顧映蘭覺得太妃這話沒太大的差池。
喜歡。
大概就是喜歡吃江州菜,喜歡去茱萸樓,又或者喜歡穿綠色衣裳的那種喜歡。
並沒有心悅的程度。
「哀家倒是對她好奇了。」太妃看向葉姑姑,「你見過她,這姑娘有何特別之處?」
葉姑姑知道太妃心結,只說:「容貌很是普通,身形也不妖嬈。」
顧映蘭一想,還真是如此。
葉姑姑繼續說道:「要說最特別的,就是喜歡穿一身綠衣裳。綠得像新嫁娘一樣的衣裳。」
太妃不信葉姑姑的話,轉而看向顧映蘭:「顧卿你若喜歡,哀家給你賜個婚?」
顧映蘭的心砰地一下蹦了起來。桑落豈是能被人左右命運的人?若能的話,相看時她又怎會自揭家底?若真賜了婚,還不定要出什麼事。
他很快又跪在地上:「微臣並無此意。」
太妃笑了笑:「好了,不逗你了。哀家會遣顏如玉去調查水患,你就去刑部好好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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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亮,顏如玉就接到太妃的旨意,要他即刻出發去水患之處調查水情。
桑落醒來時,顏如玉已經走了。
走了也好。
她盤著腿怔怔地坐在床榻上。
昨晚在船上那一幕,有些不真實。
顏如玉當時是要吻過來的吧?
還是因為聽見有殺手來了,所以俯身護著自己呢?
顏如玉後來說的那幾句話,似乎帶著那個意思?如果是,為何不說清楚?
風靜站在門邊說道:「公子見您還睡著,就讓奴傳話,讓您一定不要亂跑,這些日子您最好身上多揣些防身的東西。」
桑落微微蹙眉。
即便知道莫星河對自己有所企圖,可也不至於時時刻刻防著出什麼人命吧?還是說顏如玉察覺了什麼,只是沒有告訴自己?
她打起精神,換了一件衣裳,就去了丹溪堂。
前幾日她將桑陸生給她地那顆藥丸切了一小塊餵兔子,兔子躺在地上抽搐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她有些吃不准,究竟是自己給吳焱吃的那種藥,還是說有別的功效。她又拉著李小川去研究那藥丸。
李小川嗅了好一陣,還是搖頭:「我著實沒有嗅過這東西。很有可能是從番邦來的。」
爹怎麼會有番邦的東西?
今日左右病患少,她想著可以早些回家去找爹仔細問問。
誰知還未離開,就有人來敲門了。
那人一身錦衣,腰間墜著一塊玉牌,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他進了院子,將小院這麼一掃,目光仍舊長在頭頂上:「哪個是桑大夫?」
「我是。」
那人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燙金的紅布請柬來:「九月初七,我們鎮國公府辦賞菊宴,十四姑娘遣我來送個帖子,到時還請桑大夫蒞臨賞光。」
十四姑娘?
是上次在肅國公府陪自己剖屍的姑娘鍾離珏。
那姑娘倒有些意思。
桑落欣然收了帖子,又讓倪芳芳抓了幾顆碎銀子遞過去。
那人的目光這才從腦袋頂上挪下來,收下銀子,臉上也好看了些,好心地說道:「桑大夫,您還可以帶一個朋友同去。」
待人一走,倪芳芳嗤了一聲:「這些富貴人家的管事,竟還在乎那兩錢碎銀子?」
柯老四道:「你會嫌一個銅板少嗎?」
桑落打開那請柬看了看:「可以帶一個人,芳芳陪我去吧。」
倪芳芳聞言抱著桑落一通轉,眉飛色舞地道:「還是我家小落落懂我。」
國公府這樣的富貴人家,她倒沒奢想過,但說不鎮國公府宴請的客人里,能有合適的金主呢。
柯老四忍不住潑她冷水:「你這丫頭,別高興得太早。那裡面都是什麼樣的人物?他們能看上你?收你做小妾還差不多。」
倪芳芳豈能不知這道理?
但她能有什麼辦法?不能一輩子靠著桑落,桑落還要嫁人呢。如今自己還有幾分姿色,總要去搏一把,年紀再大一些,真的就無處可去了。
柯老四看著院子裡的李小川和夏景程:「你倆就不想娶她?她除了脾氣臭、嗓門大和喜歡剁公兔子之外,其餘的還行,做飯味道也過得去。」
李小川和夏景程縮了縮脖子,撓撓後腦勺,翻著行醫日誌,很是忙碌。
倪芳芳也不惱:「臭老頭,你別亂點鴛鴦譜,我要嫁的是有錢人。」
「你有錢,」柯老四看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知樹,說到一半又搖頭,「哦,你不行。」
暗衛,哪裡能娶妻生子呢?
知樹仍舊木著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
過了晌午,倪芳芳在灶房裡洗碗,知樹默默走了進去,一聲不吭地站在她身邊。
倪芳芳端著碗一轉身,被他這尊大神嚇了一大跳。手裡的碗也掉了。
好在知樹眼疾手快,半空中將碗接住了。
「你嚇死我了。」倪芳芳瞪著眼,「幹嘛啊,上次沒掐死我,今天又想要掐死我嗎?」
知樹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子,遞了過去:「上次,對不起。」
倪芳芳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接過布袋子,搖了搖,稀里嘩啦碎疙瘩,加起來,大概有個十兩吧。
碎銀子也是銀子。
她面色緩和了很多,一邊打開布袋子,一邊說:「不是我貪財,你把我都快掐死了,我收點銀子補一補也是——」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銀子。
是一顆一顆的金珠子。
十兩金珠子,串成一串。黃澄澄,明晃晃,沉甸甸地掛在她脖子上。
她發財了啊!發大財了啊!
倪芳芳瞪大了眼睛看知樹:「都給我?別後悔。」
「都給你。」知樹沒有什麼花錢的地方,既不買衣裳也不吃食肆,更不去什麼青樓。公子給的銀錢他都存著,後來銀子多了不方便帶,就換成了金子。
倪芳芳笑顏如花,聲音也細軟了起來:「知樹,你年紀輕輕就存下這麼多家當,當真厲害呢。若以後有花不完的銀子,不,花不完的金子,記得都給我啊。」
知樹被她變臉的速度嚇到,連忙往外跑。
剛一出灶房門,卻發現院子裡竟然站滿了人。
雖是百姓的富戶打扮,可知樹跟著公子多年,宮裡人裝作老百姓的樣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的目光立刻掃向角落裡的柯老四。柯老四悄悄頷首。
「我們找桑大夫。」為首的內官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錦袍,清了清嗓音開了口。
桑落聞聲從內堂里走出來:「我就是。」
那人立刻跑到院外,不一會兒扶著一個頭戴帷帽的夫人跨進院門來。
那夫人穿著一身雪青色對襟織金袍,袖口用銀絲繡著纏枝蓮紋。領口配著一枚嵌著綠松石鏤空金領扣。
一進來,就看向桑落:「你就是桑大夫?」
「是。」桑落抬手指向外堂的診案,「看診請坐這裡。」
兩人坐了下來。夫人微微挑開帷帽的紗,仔細端詳著桑落,最後探出纖細雪白的手腕,示意桑落診脈。
整個丹溪堂落針可聞。
桑落看看四周站著的人:「病情是否能夠當著這些人說?」
太妃顯然沒想到真會診出病症來。
她昨晚也不知怎的心血來潮,就起了來看看桑落的念頭。女人對女人的好奇,原本就不怎麼純粹。
見到桑落第一眼,她就明白葉姑姑說的普通是何意了。
當真是普通。
可是。
能讓顏如玉留她宿在內院的女人,怎麼可能普通?能讓顧映蘭漏夜入宮摘白緬桂的女人,怎麼可能普通?
能當眾剖屍查案,當街診治男人陽骨,叫賣兜售「不倒翁」的女人,絕不普通。
太妃以為她只會給男人看病。誰知她要給自己把脈。自己和聖人的脈,那都是太醫令親自請脈的。讓這麼一個小姑娘看診,她可以拿出去吹噓一輩子了。
桑落詢問是否需要避人耳目。太妃只遲疑了一瞬就揮揮手,示意四周的人都退到院中。
為首之人顯然不願意,可執拗不過,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夫人可是生育時遇到了麻煩?」桑落低聲詢問道,見她不說話,繼續問道,「孩子過大或者體位不正導致難產。」
這個也能從脈象上看出來?還是猜的?至少太醫令是猜不出來的。
太妃緩緩點頭。
桑落繼續說著:「如今咳嗽、跑跳,都會出現崩漏之症。」
太妃帷帽底下的臉色變了。
看向桑落的目光也從輕慢,漸漸轉做了慎重。
最後,眼前這十六歲的綠衣姑娘抬起手,指了指內堂:「夫人可願隨我入內堂脫衣面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