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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國公府看診

  第165章 國公府看診

  倪芳芳發現了知樹的一個秘密。

  知樹喜歡乾淨,喜歡對稱,要一絲不苟的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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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開始是從洗碗發現的。李小川和夏景程要製藥看診,她一人忙不過來,就拉著知樹洗碗。

  知樹洗得特別認真,只是柯老四原本有十八隻碗,結果摔了一隻,成了十七隻碗,知樹這就犯了難。

  十七隻碗摞在一起太高,柜子放不下。平均分成三摞差一隻,平均分成兩摞多了一隻,怎麼擺都讓他膈應。最後他偷偷去買了一隻一模一樣的碗回來,這下才舒坦地將碗分作兩摞,平平整整地擺在了柜子里。

  後來倪芳芳又發現,知樹不光洗碗用心,擦灶台也很用心,擦得那叫一個鋥光瓦亮的,連磚縫都會找刷子刷乾淨。如果哪塊磚有缺損,他還會悄悄找東西來補齊。

  倪芳芳覺得這樣的人才,就該被安排來洗碗打掃屋子。

  當然還可以一人多用。

  比如此刻她讓知樹盯著自己畫眉,知樹就能看出哪邊眉毛畫高了,哪邊低了。自己梳的分丫髻哪邊多了,哪邊少了,他也能很快地指出來。

  桑落換上了上次苗娘子送來的綠裙。這裙子有一個妙處,衣裳里尤其是腰帶內側很多暗囊,可以裝不少東西。自從漠湖那天夜裡遇到了刺客,她決定規規矩矩地做好準備,還將金絲軟羅甲也穿在了身上。

  兩人梳洗一番,桑落進屋取了一隻木匣子,抱著上了顏如玉的馬車出了門。

  鎮國公府的宴席比起之前肅國公府的排場更大了。各家帶的家僕和用具更多了。

  馬車在路上排成的長隊,甚至堵到了路口。國公府門口站著一排排迎賓的管事,清一色的團花錦衣。臉上皆掛著合適的笑容,每人身後都跟著丫頭婆子。

  每上來一駕馬車,立刻就有一個管事迎上去,身後的婆子丫頭很有眼力見地帶著賓客的僕從從側門入府。

  桑落的馬車被人認出來是顏如玉的,那管事忙不迭的指引著前面的馬車讓道,身邊立刻有小丫頭看見了轉身就往府里去報信。

  「顏大人——」

  待馬車停穩,知樹一打帘子,管事怔愣住了。

  丫頭打扮的風靜遞上了燙金的帖子。那管事看了帖子上的名字,雖不是老夫人親自下的帖子,可十四姑娘也算是如今府里最受老夫人待見的了,再說這桑大夫畢竟是坐著顏如玉的車來的,多半與顏如玉有些牽扯。

  這樣一想。管事臉上的笑容分毫不減。躬著身子往裡面迎。只是這桑大夫只帶著一隻木匣子,隨車一個小姑娘,還帶著一個馬夫和貼身的丫頭,就不好再將幾人分開。管事立刻招呼了婆子上前來,帶著三人入了府。


  鎮國公府里有一片荷花池,進了九月,蓮葉連天,卻沒幾朵蓮花了,多數都是飽滿果實的蓮蓬,壓彎了莖條,看著也很是喜人。

  剛轉過荷花池的九曲石橋,忽然被一片流動的霞光晃了眼。只見青磚月洞門外層層迭迭、花花綠綠,擺滿了各式菊花。

  甫入垂花門,風裡便裹著清苦藥香。東南角的琉璃花架上,十八株雪獅子菊正團成玉璧般的圓。每片花瓣都似用銀剪子修剪過,從蕊心到瓣尖分毫不差地維持著七分弧度。

  「這是老夫人特地從揚州移來的,」引路的婆子見桑落駐足,殷勤地掀起垂著金菊絡子的湘妃竹簾,「今年秋老虎厲害,花匠們用冰窖存著的雪水澆灌,硬是讓早菊晚菊都湊在一處開了。」

  桑落不懂花的金貴,聽得這話也明白這些花平日照料需要花費不少銀子。百姓見不著的冰和碳,在這些權貴府中卻是用來培育花草和牲畜的。

  這樣的賞花宴,請的多是女客。但也有貴婦會帶著家中適齡婚配的公子和姑娘一同出席。借著賞花的由頭就順便相看了。故而年輕的姑娘們穿得爭奇鬥豔,首飾、帕子、扇子都是花了心思下了功夫的。

  桑落帶著倪芳芳先去拜見了崔老夫人。崔老夫人是士族女子,很是講究端方持正,見了這二人只是客套地應了。

  旁邊有人問及,崔老夫人便淡淡地說道:「我家十四請來的。說是女大夫,正好借著賞花宴的當口,請來給她娘瞧瞧也妥當些。十四她娘一直都是太醫盯著的,可畢竟是十四的孝心,我也就應了。」

  旁人恭維著笑起來:「老夫人身邊的姑娘,總不會差,能有這樣的孝心,多少姑娘都是做不到的。」

  崔老夫人睨向桑落:「十四在偏院等著你,我讓人帶你們去吧。」

  進了偏院,鍾離珏得了消息很快就跑出來:「桑大夫!你可終於來了。我可一直等著你呢。」

  桑落與倪芳芳對視一眼。看樣子當真如崔老夫人所說,請來賞菊只是一個幌子,真是要替她娘看診?

  不對啊。若是這樣,應該提醒自己帶藥箱子。這麼空手來,連個脈枕都沒有,如何看診呢?

  鍾離珏挽著桑落往她閨房裡去:「你來,我想讓你來看這個的。」

  一進閨房,滿屋都是書卷,書架上,地上,案桌上,堆著立著的都是書。

  她拉著桑落往裡屋去,這屋子裡擺著各種各樣的千里眼。

  「桑大夫,你來看看我這些寶貝。」

  倪芳芳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大家閨秀。滿屋子裡沒一點香氣,倒滿是一些稀奇物件。

  鍾離珏嘰里呱啦說了好一陣,桑落大約是明白了。


  眼前這個國公府的十四姑娘喜歡獵奇。天上、地下的她都想要知道。

  「那日,你剖那具屍首,我就覺得手法新奇,我還是第一次看肚子裡的小人。」鍾離珏顯然對驗屍的事意猶未盡。

  倪芳芳聽得毛骨悚然,搓搓胳膊。

  桑落說道:「我知你喜歡,就自作主張給你帶了一個禮物來。」

  說著她一轉身,示意候在一旁的風靜將匣子奉上。

  鍾離珏打開匣子一看,竟是人的解剖蠟像,兩眼頓時就冒著金光:「知我者桑大夫也!我就喜歡這些東西!」

  兩人說得正歡,外面卻有婆子來回話:「十四姑娘,老夫人那邊也問,你娘的病看得如何了?一會子宴席要開始了。您是主,桑大夫是客,都要去前院的。」

  鍾離珏握著匣子的手一震。臉色也不是太好,將匣子一蓋,冷聲道:「知道了。我這就帶著桑大夫去。」

  當真是來看診?

  鍾離珏有些吞吞吐吐,桑落給倪芳芳遞了一個眼色,倪芳芳帶著風靜退出了屋子。

  鍾離珏撓撓頭,才開口說道:「我娘其實是老毛病,多少年了,治不好的。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可祖母不允准我出門,才借了我娘看診的名義。」

  鎮國公共有四子,鍾離珏的娘嫁的就是老四。嫁來之後,生了一女一兒。頭胎生了鍾離珏,過了一年多又懷了。太醫把脈說第二胎有男相,這下四房只能將十四送到崔老夫人身邊養著。

  只是生了兒子之後,就有了心悸的毛病,吃了多少年也不見好,太醫說是產後體虛所致,一直靠人參吊著。崔老夫人一向偏疼麼兒,府中但凡得了好人參,都是緊著她娘先吃。

  鍾離珏被養在崔老夫人身邊,教養見識都是不差的,只是少了自由。崔老夫人什麼人精,豈能不知道她那點小心思?

  桑落勾勾唇:「沒事,我也是專程來見你的。你若需要什麼書或者模子,只管派人來跟我說。我想辦法讓人給你帶進來。」

  兩人假意去了鍾離珏娘親那邊,隔著帘子問了安。鍾離珏的娘親軟軟地應了,也就算看過了。

  四人正要往前院去。湊巧遇到十五姑娘帶著乳母朝這頭來了。

  十五姑娘是三房生的,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穿著鵝黃的綢裙,髮髻也綁著蝴蝶絲帶,很是天真無邪的模樣。

  一見桑落和鍾離珏,就捏著裙擺小跑了過來。

  「桑大夫,桑大夫。」十五姑娘聲音也柔柔的。

  她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睛清澈透亮,有些吞吞吐吐:「我、我、我想請您幫個忙。」


  說罷,她的小手還拽拽乳母的袖子。

  乳母會意,上來帶著倪芳芳和風靜站遠了些。

  十五姑娘看看四周,細聲細氣地道:「我其實想請您去給我姐姐給看看。」

  話音一落,鍾離珏就立刻出聲制止:「鍾離玥,你別亂來!你姐姐該看什麼大夫,至少也要先報請祖母。」

  鍾離玥很是委屈:「我沒亂來。那是我姐姐,又不是你姐姐,你自然是不希望她好的。」

  說著眼淚再次在眼眶裡打轉。

  鍾離珏跟在崔老夫人身邊,對這些手段毫不客氣就拒絕了:「你姐姐都要嫁人了,不過是這幾日突然說身子不好。祖母說了,嫁人前有些姑娘就是這樣的,甚至還會吵著喊著說不嫁。過兩日就好了。」

  桑落一聽這話,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待嫁女子突然不肯嫁,還能有什麼緣由?這是高門大院裡的渾水,她不想蹚。

  「十四姐姐,我剛才聽見祖母誇你有孝心,給你娘請了個女大夫回來,我當時就猜是桑大夫。你是有孝心,我就不能念著姐妹之情嗎?」鍾離玥軟軟地,又哭了起來:「桑大夫,我姐姐這幾日晚上不住地喊疼。我剛才又偷偷瞧她,她正疼得在床榻上滾來滾去。」

  鍾離珏還想說什麼,鍾離玥瞪著圓圓的眼睛:「十四姐姐,你別逼著我去跟祖母告狀去!你這幾日偷偷買的那些禁書,我都知道,我要告訴祖母了,你看祖母怎麼說!」

  鍾離珏一愣。

  桑落接過話頭:「疼得在床榻上滾來滾去?」

  「是的。疼得喊爹喊娘。」

  「帶我去看看吧。」

  鍾離玥指了指遠處的倪芳芳和風靜:「她們倆著實不方便跟過去。」

  未出閣的姑娘病了,還是不便與人說的,自然要避開無關之人。

  桑落一副瞭然的模樣:「我與你去便是,讓她們在此候著。」

  鍾離珏也要跟過去,桑落按了按她的手:「還請十四姑娘帶著芳芳姑娘去前院候著吧。我去去就來。」

  說罷,又朝著遠處的風靜遞了一個眼神。

  鍾離珏察覺到桑落的手指在悄悄劃她的掌心,便不再堅持,只得叮囑一句:「快去快回。宴席也要開始了,祖母那頭再催呢。」

  「知道了,知道了。」鍾離玥擦擦眼淚,拽著桑落的胳膊就往北邊的院子去。

  路上桑落詢問病情,她也一問三不知。反而問道:「桑大夫,你今日怎麼坐著顏大人的馬車來的?」

  桑落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鍾離玥眨眨眼睛,天真爛漫的樣子,好像就是那麼隨口一問。

  「我住在顏大人府上,自然坐顏大人的馬車了。」

  一抹訝異之色從眼底划過,很快鍾離玥就又恢復了純真的模樣。

  到了北院,院子門破敗得多。

  今日府中有客,自然不會有人來北院看屋子裡的十二姑娘了。院子裡果然傳來一陣陣痛苦的呻吟聲,門口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早已習慣了一般,各搬了一個小杌子,坐在一起磕著瓜子扯是非。

  鍾離玥拉住桑落,低語道:「祖母不讓人給我姐姐看診,我去想法子引開他們,桑大夫請一定替我姐姐好好看看,究竟是什麼病症。可有法子醫治。」

  說罷,鍾離玥示意乳母上前去,也不知跟那兩個婆子說了什麼,兩個婆子高興得直點頭,就樂呵呵地跟著乳母走了。

  鍾離玥連忙上前去,推開院子門,帶著桑落往裡屋去。

  那屋子裡的女子叫得痛苦不堪,不似作偽。

  難道鍾離玥真的想給她姐姐治病?

  門未上鎖,鍾離玥一推就開了。屋子裡陰沉沉的,珠簾里的拔步床上,有一個翻來覆去的身影,時而蜷縮,時而躬身,人半跪在床榻上,像一隻受驚的蟲子。

  難怪不上鎖,痛成這樣,哪裡還需要擔心她逃走呢?

  桑落撥開珠簾上前去:「姑娘,哪裡疼?」

  那姑娘形容憔悴,面色蒼白如紙,頭髮凌亂地披散著,滿頭滿身都是淋漓的大汗。

  「疼」她的胳膊撐在床榻上,忽閃忽閃地,就快要倒下去。

  桑落探出手去摸她額頭,冰涼。

  「我是大夫,」她半哄半勸地扶著十二姑娘側身躺下,「我替你把完脈,檢查之後,就可以替你止痛了。」

  十二姑娘縮做一團,露出瘦削的手腕:「疼」

  桑落剛搭上脈。

  「砰——」的一聲,身後的房門忽然關上了。

  感謝米蟲的追求的打賞

  感謝小豬嘜522的打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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