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戰了一宿
第11章 大戰了一宿
暮春的夜,濃釅如墨。
昌寧宮裡一如既往地亮著燈燭。
一個小內官躬著腰,踩著碎步跨進一道又一道宮門,最後跪在太妃寢殿外。
殿門淺淺開了一道口子:
「何事?」
「葉姑姑,有人來報,玉公子落鑰前進了宮,正在昌寧宮外,想要求見太妃。」
閃爍的燭光投在小內官的臉上,顯得他格外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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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新來的,好在早早拜了乾爹,得了乾爹不少「指點」,隱約明白玉公子和太妃之間的那些事。
小內官聽說玉公子有時會留在宮中。但他沒想到,這都三更了,玉公子還堂而皇之地要見太妃娘娘。
「快請進來。」門大大地打開,葉姑姑又補了一句,「你去接。」
小內官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真不用避諱嗎?算了,裝不懂吧。畢竟他才十二歲,不懂很正常。
他躬著身子,又踩著碎步低眉順眼地去接引玉公子。
昌寧宮門外,那玉公子正負手站在夜色之中。
眸光灼灼似有九天銀河,長發如墨般淌在身後,一身檀紅的大袖絲袍,衣擺袖口處,浮著金線繡成的幽蘭紋。
風華絕代,美人如玉。
小內官不由地想起乾爹用了一個詞來形容玉公子——「大器之才」。
他懂了。
這樣的妖孽,又有一技之長,也難怪太妃忍不住
玉公子並未正眼看這個小內官。
對於這些無根之人臉上的古怪神情,他再熟悉不過了,不用猜都知道,他們的腦子裡只有「根強苗壯」四個字。
他眉稍一沉,廣袖一拋,大步走進昌寧宮。
葉姑姑見到他,常年冷峻的臉也泛起笑意:「玉公子怎的來得這樣晚?太妃剛才還念叨呢。」
說罷從外間桌上端起一盞冒著熱氣的燕兒窩,朝珠簾後努努嘴。
玉公子眉宇舒展,眼波灩灩,笑著從葉姑姑手中接過羹湯:「是我的不是,一身塵土總不好面見太妃,就換了衣裳,讓太妃久等了。」
修長的手指將珠簾一挑,玉公子端著金盞踏上一步台階,再轉過屏風。
一個滿月銀盤臉的婦人正坐在桌案邊,桌案上堆滿了奏摺。許是看得累了,她用白膩的手撐支著腦袋打盹。
玉公子將金盞放在案上,唇角一勾,眸光落在她海青色宮袍的褶皺上。那個褶皺恰好將刺繡的雲鶴脖頸折斷,不是好兆頭呢。
他想了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褶皺撫平。
「呵,你來了。」太妃悠悠轉醒,揉了揉撐得發紅的臉頰,「如何?」
手指一縮。玉公子雙手捧著金盞送至太妃面前,見她捏著金匙小口小口喝起來,這才說道:「微臣前些日子去了一趟京兆府,問那個小賊兒的下落。」
太妃的手一頓,抬眸看他:「找到了?」
「找到了,只是」玉公子一勾首,長發流淌到胸前,連嘆息也是那般動人,「人出獄第二日就死了。」
太妃將金盞重重一放:「誰幹的?」
玉公子搖搖頭:「他這樣的小賊,江湖上總是有恩怨的,說不定是舊仇。」
「什麼舊仇如此巧?哀家看,多是鶴喙樓所為!」
玉公子不疾不徐,聲線清朗又溫柔:「微臣也這麼想。畢竟他那晚看見了殺手的真面目,鶴喙樓要殺人滅口也是極有可能的,所以微臣帶人去驗了屍,不是鶴喙錐所傷,仵作說,是一把菜刀。」
菜刀?
太妃垂下眼眸,在眼前的奏摺就是刑部呈上來的。
一個月前,京中一個貴婦突然橫死家中,胸口插著一把鶴喙錐。
鶴喙樓,一個賞金殺手組織。每次殺手殺人時,都用一把一尺三寸的鶴喙錐,用以向金主展示任務完結。
恰巧那夜有個慣偷路過,巡防的人都認識他,以為他又作案了。便將他抓了投進京兆府牢獄中。那偷兒為了證明自己無事,說遇到了有人從那貴婦家出來。算算時辰,應該就是殺手。
太妃心口憋著一口濁氣,兩隻手撐著額頭緩緩按壓著,想了許久才按著奏摺道:「罷了。哀家看刑部的人還不如你,查了這麼久,一點眉目都沒有,整天只會在奏摺上做繡花文章!」
「刑部樹大招風,去哪裡都惹眼。」玉公子跪在她身後,替她按著太陽穴:「微臣以私人的名義辦的,他們看在太妃您的面子上,自然要賣力許多。」
太妃閉著眼,嗅著玉公子衣袂之間飄散的瑞麟香氣,覺得舒緩了些,失笑道:「你啊,人精!」
「李尚祿被門生貪墨的案子纏得焦頭爛額,以為微臣去是要替您敲打他,還想要用三百兩買微臣幾句美言呢。」
「三百兩?他也好意思拿出手?」
太妃嗤笑了一聲,睜開眼,手一抬,拉著玉公子坐在她身旁:「來,你替哀家批摺子,哀家累了,去睡會兒,一會子又該早朝了。」
「聖人也大了,摺子——」
太妃打斷他:「他才七歲,能批什麼摺子?待他長大學成,自然是要交還給他的。」
玉公子捋了一下長發,再也不做推辭:「是。」
四更二刻,宮門大開。
坐了幾個時辰的玉公子,緩緩站起來,走到屏風外,葉姑姑領著小宮娥們走進來,備水備茶。
「玉公子辛苦了,一宿沒睡吧?」
「是,姑姑進去請太妃起吧。」
這一問一答,臊得那些小宮娥們都不敢抬頭。
太妃也三十好幾的人了,竟還能大戰一宿!戰況得多激烈啊,才一宿沒睡?果然,都說三十
正想著,一抬眼,玉公子衝著她們微微一笑,宮娥們心旌蕩漾,忘了剛才想的是什麼,被葉姑姑厲聲一喝,連忙垂頭再也不敢亂看。
「他呢?」太妃醒來就問。
「玉公子出宮去了。」葉姑姑扶著太妃坐在鏡前,替她梳妝,「他沒跟您提他借巡防和京兆府尋仇的事?」
「那是他的醜事,自然不會與哀家提及。」太妃笑道,漱了漱口,又用絲帕揩了臉,才又說道,「若事事都向哀家稟報,那哀家倒要提防一些了。」
「是。」
「有些小心機,是好事。」她站起來,指尖拂過雍容華貴的滿繡宮裝。
一轉身,看見門外一個小小少年穿著明黃的龍袍,站在黎明之前的黑暗中。
她紅唇一勾,牽住那小小少年的手:「聖人,走,上朝去。」
——
四更了,天還暗著。
桑落守在床邊,眸光散散地。她忙了一整宿,元寶依舊高燒不退。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見他的嘴唇乾得裂出血口子,王氏端著一碗水來,元寶像是沙漠中的苦行者,一碰到水就張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喝著。
「慢點喝」
桑落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聚焦在那一截鳥羽管,看著那一點點的液體。
進出量不對!
是的,進出量不對!
她連忙抓住王氏問:「多久,多久沒有吃鹽了?」
王氏一愣:「那種東西,我們如何有錢買?」
桑落蹭地一下站起來,去灶房裡尋鹽,一看鹽罐子見了底,便搖醒了桑子楠去買鹽。
桑子楠以為她要煮飯:「這天還沒亮,去何處買鹽?你拿點水涮涮那罐子,應該能有點鹹味!」
「不夠!我先應著急,」桑落將他往外推:「你快去!興許能救元寶一命!」
這下子,桑子楠徹底醒了瞌睡,立馬往外跑。
這一跑,竟等到天亮了才回來,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看到、那輛馬、馬車了!」
玉公子:我根正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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