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如此不要臉
第12章 如此不要臉
桑落捏著鹽包,一雙眼眸黑若深淵,瞥向滿頭大汗的桑子楠,不發一語,只一瞥,就轉身往灶房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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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子楠察覺出她無聲的怒意,跟在後面刻意搭話:
「鹽能治病,我知道。元寶這些問題都是缺鹽所致?」
桑落始終沒理他,埋頭用抓藥的小秤稱了鹽和水,又補了些柑橘汁子,攪了攪,調做一碗湯,端去給了王氏,看著她餵給元寶喝了小半碗,才放鬆下來,靠坐在門邊的小椅子上,閉眼假寐。
如果她的判斷沒有錯,元寶因感染導致了高燒脫水,加上長久沒有攝入鹽分,已出現失鹽性腎炎的症狀,這很可能是高熱不退的原因。
但在這蠻荒的古代,一切只能憑經驗猜測。
一台沒有設備的搶救性手術,加上術後護理,再等著桑子楠買藥回來,整整一日。太累了。
可怎麼也睡不著,乾脆睜開眼,又去剝蒜。
桑子楠坐在院中,見她來了,就搖了搖手中的瓷碗:「我剝。你去歇著吧。」
桑落搖搖頭。
「我知道你氣我不顧元寶去追馬車,我只追了一條街,再打聽了兩句,就回來了。沒敢耽擱。」
桑落仍抿著唇,手指認真扒著蒜皮,隔了好久才問:「是誰?」
桑子楠道:「你聽說過玉公子嗎?」
「沒有。」她聽過玉蓯蓉,玉芙蓉,雷公子,雞公子,就是沒有聽過「玉公子」。
「我倒是有所耳聞。此人姓顏,名如玉。」
桑落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許是累極,連眨眼的速度也慢了許多:「世上真有如此不要臉的名字?」
誰會給自己起這樣的名字?跟叫李英俊、張特帥、萬人迷有何區別?
桑子楠尷尬地乾笑了一下。他方才還覺得這名字雅致呢:「都說此人男生女相,長得禍國殃民。」
「內官?我爹切的?」桑落突然找到癥結了,定是來這裡淨身時,她無意之間得罪了。如今這身份,也難怪爹和大伯不願讓她尋人。
「不是,非但不是,而且——」桑子楠突然意識到不該跟桑落講這麼具體,只隱晦地提了名字的由來,「他如今是太妃跟前一等一的紅人。」
桑落瞬間就懂了。
看樣子,是個頗受太妃寵愛的面首。還真是「玉蓯蓉」的「玉」。既然這「玉蓯蓉」沒有來切過,跟她能有何仇怨?
「我想著,興許你無意間得罪了哪個內官,內官不便出宮,便托他辦此事。」桑子楠推敲了一路,覺得這個緣由最有可能。
當真是權貴一指捻死萬千螻蟻。桑落自認為沒有太失格的時候,即便是有些不擅言辭,也不至於惹怒一個人記恨這麼久。
突然,屋內傳來王氏一聲悽厲的叫喊:「元寶——」
不好!
桑落不顧一切地衝進屋內。
「元寶——」王氏猛烈搖晃著元寶,聲嘶力竭地喊:「你看看娘!你再看看娘!」
「沒了」桑林生放下元寶的手腕,肩膀耷著,沉沉地嘆息。他行醫十數載,有救活的,也有救不活的,其實多數還是看命。只是這麼可憐的孩子,奮力生存的意志,讓人動容。
所以他給元寶用了萬魂歸元丹。其實,他早就知道,那樣的傷,奄奄一息,還淨身,如何活得下來?桑落熬的大蒜油,鹽水能治什麼病?不過是各盡其心罷了。
死,是意料之中的。
「不可能!」桑落一把扯開王氏,厲聲對桑子楠下令,「把家屬拉出去!」
說完,她俯身聽元寶胸口,果然沒有心跳了!來不及了!她跳上床,跪在元寶身側,雙手有節奏地用力按壓元寶胸口,再捏住他的口鼻吹氣。
這是在親吻一具剛剛死去的屍體?眾人嚇壞了。
「桑落!」桑林生上來拽她,「你這是做什麼?逝者已矣——」
桑落甩開他的手:「少廢話!你把著脈,不許鬆手!」
這樣篤定的氣勢,帶著毫不退讓、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桑林生不由自主地重新把住元寶的手腕。
桑落的心,如鼓點般急促。每一次按壓都似乎在與死神抗爭。
「一、二、三」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作一團,叫人難以順暢地呼吸。只聽見她沉重的點數,以及呼呼的吹氣聲。
桑子楠攔著王氏,站在門口,看見桑落的臉漲得通紅,頭髮散著,還有一片蒜皮裹著汗貼在臉上。
狼狽,又奮不顧身。
「小落,不如——」
「閉嘴!」
桑落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桑林生。
桑林生搖搖頭。
桑陸生走過來拉她:「讓他平靜地走吧。」
王氏聽完,軟軟地滑到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只張著嘴,說不出,哭不出。
「不!」
桑落咬咬牙,再次甩開桑陸生的手。
她偏不!
她是醫生,不是神。若將她帶來這蠻荒古代是神的旨意,總要給她一次證明來這裡的意義。
桑落後退一步,深吸一口氣,再向前一步,望著毫無知覺的元寶,默默念著:「桑落,你聽好了,生前其實是死前,生魚片其實是死魚片,等紅燈其實等的是綠燈,咖啡因來自咖啡果,咖啡果是因,咖啡因才是果。救火其實是滅火,死馬當活馬醫,其實醫的都是活馬,大勝敵軍其實是大敗敵軍。」
念完,她上前一步,雙手握緊成拳,高高舉起。
眾人駭然:
「桑落,你要做什麼!」
「小落,不可!」
說時遲,那時快,她的拳頭以一種迅速而有力的方式,擊向元寶左胸。
時間突然凝滯。
佛經有云:一念中有九十剎那,一剎那中有九百生滅。
桑落不知一念有多少個剎那,這一剎那,又有多少生滅。她只知道元寶只能生,不能滅!
三月的陽光,像是帶著神意,一點一點滲透進這個房間裡,爬上元寶的身體,投射在他的眉目之上。
那束光里飛揚著細細的塵土,但,有光就有希望。
突然,奇蹟般地,元寶那原本沉寂的胸膛微微顫動。
桑林生瞪大了雙眼,手指緊扣著元寶的手腕,驚喜交加,聲音之中帶著難以置信地顫抖:「活了!活了!」
怎麼做到的?明明已經沒了心跳,竟能起死回生?!
桑落整個人軟軟地靠在牆上,只覺得雙臂如墜著千斤大石一般,手掌和小臂因過度按壓,而不自覺地抖著。
她微微閉上眼。
陽光正好。
過了三兩日,元寶恢復了不少,仍下不得床。
王氏餵他喝豬肝羹,紅著眼問得心酸:「那裡疼嗎?」
元寶咬著牙虛弱地笑:「娘,活著才疼。」
「嗯,說得好!」桑陸生帶著桑落捧著一隻樟木盒子走進來,「我看過多少孩子大難不死,唯獨你能說出這樣的話,將來富貴不可限量!」
桑落抬了抬手中的盒子:「你的喜盒。」
喜盒是什麼?
「裡面裝著你的寶貝。我們已經處置過了。」桑陸生看看桑落,「小落親自處置的。你要看嗎?」
桑落木著臉,打開盒子。
眾人瞠目結舌。
這也太栩栩如生了吧?
王氏看得臉紅,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桑陸生假咳了幾聲:「本來,按規矩用油封了就好,她說不好看,所以在外面又封了一層蠟,還雕了幾刀。」
元寶也不懂,傻傻地問:「切了這麼多肉?」
「你現在還小,但將來總要長大。」桑落分毫不覺得赧然,很自然地將盒子一蓋,準備用紅布纏上。
不料,門外有人大喊:「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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