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等等再等等
第10章 等等再等等
「切歪了!」
元寶原本是醒著的,聽到桑陸生這一聲喊,頓時暈了過去。
桑落的眸底閃過幾分煩躁。
要在她的手術台上,有人這麼喊,早被她痛罵一頓再趕出去了。
可眼前人是她爹。
她咬咬牙道:「我自有我的道理。」
桑陸生做了一輩子刀兒匠,哪裡見過這樣切的?這一層一層地割,跟個娘們兒做菜似的!忽地意識到,桑落本來就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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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刀兒匠手藝只傳男不傳女。
老祖宗的智慧啊!
桑陸生伸出手想要參與進去,卻被桑落阻止了,正要發問,桑落厲聲訓道:「別動手,認真看!下次自己操作!」
怎麼還訓起爹來了?
「你切錯了!」桑陸生看她竟然將皮肉分離開,忍不住又喊了起來。
坐在院子裡的王氏聽見叫喊聲,一掀簸箕,蒜皮飛滿了天。她撲到門前,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
桑子楠追了過來,可他也好奇,也附耳偷聽。
「哪有你這樣剝皮切肉的?!你這分明是剝了雞脖子皮,拉出氣道來割啊!」
王氏聽了這話,腿一軟,滑在地上,暈了過去。
剝皮、切肉?
桑子楠忽地想起家裡燉雞時,雞脖子上的皮他最不愛吃,每次都將皮剝開,再把那一根硬撅撅的氣道扯出來想著想著,只覺得身子某處劇烈疼痛起來。
他縮了縮脖子,將腿軟癱地的王氏架起來拖回院中小椅子上休息。
屋內血腥氣瀰漫。
桑陸生看著桑落的手法雖古怪,卻如庖丁解牛一般熟練又遊刃有餘,不由好奇地問道:「你留著這麼些皮是何用處?」
「這時候問什麼?」桑林生把著脈,又在穴位上添了幾針,怒叱道:「快一些!他承受不住了!」
「做排泄口。」桑落說著,手卻不曾停下半分。止血、上藥、插管、針線縫合
「哪能像你這樣做?繡花的功夫!讓你去繡坊也不無道理!」桑陸生看著她針線飛梭,這是縫成什麼樣子?做成女人的身子嗎?
桑落抬起額頭,淡淡地看了一眼這個爹:「你沒當過內官,你不知道切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廢話!他當然沒有當過。
桑陸生差點氣笑了,別說他沒有,她有嗎?
桑落想了想,說道:「這樣更漂亮,將來也不會臭。」
手術,不能光想切得乾淨。
除了切除腐肉和男性特徵,還要預後,防併發症。儘量保護基本功能,更要為他將來打算。延緩肌肉萎縮鬆弛,維持控制力,才不至於身上淋漓不盡,一身騷臭。
讀書時,曾有課題研究過千百年來內官發展史。從割蛋到去勢,古人一直致力於解決減少死亡,卻從未研究過術後衍生問題。
畢竟十刀下去,只能活四、五個人,進宮之後能活到二十年後的,更是少之又少。
皇宮就如同一個饕餮,每年內官源源不斷送入宮門,都死在那裡頭。
人命如草芥,誰會在意他們身上的刀疤會帶來什麼後果呢?
但眼前的孩子,是她的第一個患者,是明知道她是女子,還信任她的人。若不用盡兩世之所學救治他,如何對得起這一份信任?
她利落地剪斷縫合的桑皮線,看向桑林生。
「還活著。」桑林生捻著銀針,「但也等於沒命了!」
「不是服了紫血散?」桑落心頭一沉,連忙抓起元寶的手腕把脈。
桑林生站起來又換了一個穴位,繼續扎著針,沒好氣地道:「你也知道我給他服了紫血散?我不但給他用了紫血散,還給他吃了萬魂歸元丹!這丹藥多難熬,桑落你知道的!可再金貴的藥呢,經得住你們倆這樣嚇嗎?」
一句「切歪了」,孩子徹底嚇暈過去,好不容易救回神來,又聽見說什麼「切錯了」「剝皮切肉」,這下好了,氣血攻心,心脈大亂!
「哎呀!別來添亂!」桑林生一把推開桑落的手,連連施針,將元寶紮成了刺蝟,氣急敗壞地道,「搏一把?哼!搏什麼?直接嚇死多省事,何必挨這一刀!」
「別說嚇死這個屋裡的,」桑子楠推門進來,指指門外癱在椅子上的王氏,「喏,外面的也嚇暈好幾次,我給她施了針,總算是緩過來了。」
「這個就別拿給她看了。」桑陸生指向盤子裡切下來的血肉,「也暫且別處置。如果」
話只說了一半。
屋裡的人都沉默了。
按規矩,活下來了,就處置好切下的部分放入喜盒中,掛在桑家。等他將來百年之前,託付一個人來取走,這才「落葉歸根」,一併葬了,好歹算有個「全屍」。
但是,要確定元寶能活下來。
桑落默了默,將滿是血的手按進水盆中,使勁摳了摳指縫中的血污,再隨意擦擦,邁出門去。
「你幹什麼去?」桑子楠追問一句。
「熬藥。」
桑子楠跟著出來,陪著桑落檢查瓶瓶罐罐之中的金油:「這藥有何功效?」
消炎。
桑落將金油歸集到一起,晃了晃:「去除血中的腐肉之毒。」
「那你多煉一些豈不省事?」桑子楠想到軍營里,若有這個藥,多少人能活下來,
她搖搖頭:「這個,只能隨用隨煉。而且,也不能解所有腐肉之毒。只能碰運氣。」
說罷,她拿著瓶子,進了屋,趁著元寶昏迷,牽著他舌頭多餵了一些進去。
盡人事,聽天命。
可窮苦之人的天命,聽不得。
半夜,元寶嘔吐不止。剛餵進去的紫血散也盡數吐了出來。
桑落焦灼地扇著熬煮大蒜的火。
大蒜素提煉根本沒有這麼快!可是提前煉取出來,又會失效!
王氏仍舊呆呆地坐在那裡剝蒜,剝了一整日的蒜,手指紅腫,起了泡,大蒜的汁液醃得她手指生疼。但她不敢回頭去看。生怕回過頭去看了,就是天人永隔。
也不敢問。只要沒有來說話,就說明元寶是活著的。
「落丫頭,」桑林生走到房門口,喚了一聲。
驚得王氏的手一抖。
桑落拍拍她的肩:「是伯父叫我。你繼續剝蒜。」
走進屋內,桑林生才低聲道:「我施了針,嘔吐是止住了,只是這高熱若不退,必然熬不過今晚,你要想法子勸一勸她。」
桑落掀開蓋在元寶身上的布,看了一眼。
術後正常的紅腫,沒有問題。
她伸手摸了摸元寶,燙得驚人。
不能讓他繼續這樣燒著。
桑林生忽然想起一物來:「我記得你這幾年總用柳樹皮熬藥,當時問你,你說可以退熱鎮痛,為何不給他試試?」
要不,試試?
桑落搖搖頭:「那個藥太兇險了,我還未在自己身上試過。不知道吃多少合適。」
「都這樣了,還想什麼兇險不兇險?」殊不知,危症需用猛藥,總要背水一戰。
「伯父,我意已決。」桑落打斷他,「等等,再等等。」
腐肉已除,大蒜素用上,補血固本的藥也服了,應該對症了的。
究竟為何不退燒?哪裡出了問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