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湯暖情涼
第468章 湯暖情涼
玉衡身子僵硬一下,緩緩上前,臉色有些凝重。
「十三……情絲蠱,其實無解。此蠱淫性極烈,公母雙蠱,相生相剋,卻也……相爭相噬。若動情至深,雙蠱便會相互侵噬宿主心脈,最終,讓宿主耗盡心血而亡。除非……除非一方宿主先逝,蠱蟲失依,另一方才會漸漸死去……」
薛綏臉上的血氣,一點點褪去,心臟仿佛被一隻無情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艱難起來……
她想起紫宸殿那日,李肇蠱毒發作、輾轉煎熬時,她心口那陣突如其來的悸痛。
原來那不是錯覺。
「師姐定有解法,對不對?你一定能解這蠱。」
玉衡搖了搖頭,語氣決絕:「沒有。情絲蠱是前朝蠱門秘法。一旦種下,再無破解之法。只有其中一方早死,另一個才能獨活……」
她停頓一下,聲音更低。
「十三,師父讓你殺他,也是為了你好,是在救你的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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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綏聽得渾身發冷,雙眼直直盯著玉衡。
「原來是師姐騙了我?你自始至終都在騙我?」
玉衡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靜善面無表情地開口:「是我讓她這麼做的。」
薛綏心口發疼,臉上卻死水般平靜。
「所以……大師父十年養育,悉心教誨,只是……為了磨一把最利的刀,借我之手,瓦解李氏皇朝,再取李肇的命?」
「不一定是李肇,也可以是李桓。」
靜善答得平靜,聲音冷似寒冰,「十三,為師救你性命,培養你十年,傾囊相授,不是讓你去跟仇人之子談情說愛、生兒育女的。」
「師父——」薛綏還想再說什麼……
靜善猛地站起身,烏木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接近他,喜歡他,便是嫁給他,為師都可以依你。只要你能殺了他,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我們的一切?」薛綏啞然反問:「師父,徒兒不懂……我們是誰?我們到底要什麼?屠盡仇敵,為舊陵沼平冤昭雪,難道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
靜善氣息微收,冷冷道:「李氏皇族竊國篡位,屠戮舊陵沼十二萬將士——此仇不共戴天。」
「大師父,冤有頭債有主,仇恨不該這般循環……」
「你當真是冥頑不靈。」靜善閉了閉眼,語氣里滿是疲憊,「十三,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薛綏無言。
石亭里霎時寂靜下來。
搖光看看靜善,又看看薛綏,一臉無奈。
天樞悄然站在廊柱下,陰影覆在他清俊的臉上,看不清神情。
「還是那句話——他不死,你就得死。」靜善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殘酷的冷靜。
「要麼你殺了他,要麼你們一起死。你選一個。」
薛綏只覺得渾身發冷,骨髓都似涼透了。
她想起在紫宸殿時,情絲蠱共鳴的躁動與心悸,想起李肇抱著她時滾燙的體溫,想起他說「此生唯你一人」的堅定——
再抬頭,看著眼前面容冰冷的師父,看著沉默的師兄師姐,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所謂的師徒情深,同門之誼,背後都藏著如此血腥的算計……
她只是一把刀。
一把被精心打磨,用來復仇的刀。
「師父……」
她緩緩站起身,聲音沙啞得厲害。
「若我……不肯殺他,您會殺了我嗎?」
靜善緊緊握住烏木杖,一雙灰白的眼眸慢慢抬高,飽經風霜的臉上,不見半分溫情。
「會。」她答得毫不猶豫。
「誰擋我的路,誰就得死。包括你,薛平安。」
-
走出桑柳院時,雪下得更大了。
薛綏站在階下,仰望立春後仍然綿密的飛雪,忽然覺得無比諷刺——她的身份,她的仇恨,她的情愛,都像是一場無人喝彩的大戲,全是荒唐。
幸福明明近在咫尺,讓她覺得即將唾手可得了,又即將碎成泡影……
「姑娘。」錦書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您沒事吧?」
薛綏搖了搖頭,「我不想坐車,想去河堤走一走。」
「姑娘,風雪大了……」
「無妨。」
錦書無奈應聲,只得讓小昭去牽馬,自己則撐著傘,跟在薛綏身後。
剛走到巷口,就見天樞站在舊牌坊下。
雪落在他的白袍上,像落了一層霜。
他看著薛綏,眼神複雜。
薛綏停下腳步,與他隔著幾步站立著。
「情絲蠱一事,想必師兄早已知情?」
天樞沉默片刻,語氣淡淡:「是。」
薛綏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很輕,卻裹著說不出的悲涼,「原來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像個傻子一般。名為詔使,實為棋子。」
天樞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澀然,「這些日子,我翻遍醫書,四處尋訪,甚至親赴苗疆,便是為了尋找解蠱之法……只可惜,至今徒勞無功。平安,你再給我些時日……」
薛綏閉了閉眼,沒有看他。
「師兄不必費心,都是命。」
天樞上前兩步,手臂微微抬高,最終垂下。
「那時,我們都沒有料到,你會對李肇情根深種……」他喉頭髮緊,蜷起的指尖在風中微顫。
「大師父這麼做……有她的苦衷。平安,師父終究是疼你的,你莫要恨她。」
「我不恨。」薛綏道:「師父養了我十年,教會我求生的本領。若不是師父,我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亂葬崗里,我這條性命,是師父給的,本該還給她。」
天樞眼底情緒翻湧,喉間堵得發慌。
最終只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我自己可以。」
薛綏婉拒,轉身繼續往前走。
天樞望著她單薄的背影,指尖蜷了又鬆開,終究還是沒再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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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宜園時,已經是深夜。薛綏剛走進院子,就看見李肇在院子裡逗狗。
黑十八興奮地圍著他轉,尾巴搖得飛快,一人一狗玩得很是歡樂,身上沾著雪,顯然是等了很久。
「可算是回來了。」李肇走上前,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手,皺了皺眉。
「怎麼這麼冷?」
他解開大氅,不由分說將她裹住。
「跟你說多少次了?天冷出門要多穿些,你總不聽。」
薛綏看著他,眼眶幽幽一紅。
她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她不能告訴李肇師父說的那些話,也不能告訴他情絲蠱的真相,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忽然心酸,猛地一下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
「殿下……」
李肇一怔,隨即輕笑,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似的,說不出的寵溺。
「怎麼了?誰惹孤的太子妃不高興了?」
「沒有。」薛綏低下頭,避開李肇的目光,「只是在昭雪司待久了,看了太多傷心事。」
李肇低頭瞅她片刻,笑著牽起她的手,往暖閣里走。
「我讓廚房煮了你愛喝的羊肉湯,快進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屋內炭火正旺,羊肉湯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濃郁醇厚,與西疆青石驛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宜園廚子的手藝,讓你調教得越來越好了。」
薛綏聽著李肇的讚嘆,沒有吭聲,也沒有動彈,思緒恍惚一般,忽然胡思亂想——要是她和李肇留在青石驛,就做一對尋常夫妻,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煩心事?
李肇親手盛了一碗湯,遞到她面前。
「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一旁,來福看著自家主子這般體貼模樣,偷偷的笑,又趕緊低下頭去。
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家主子自小養尊處優,不沾俗務,何曾這樣伺候過旁人?
溫熱的湯水滑過喉嚨,暖意一點點蔓延。
薛綏看著李肇,忽然開口。
「殿下近來身子還好嗎?」
李肇挑眉:「孤強壯如牛……」
又笑著湊近她,低聲調侃,「怎麼,害怕你夫君太過操勞,洞房時力不從心?放心……」
他故意逗她。
薛綏卻笑不出來。
「殿下……你會一直信我嗎?」
李肇撫著她漸漸幽黑的鬢髮:「當然。」
薛綏仰頭直視,「哪怕我將來……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李肇愣了愣,隨即捧起她的臉,認真看進她眼底,「你能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除非你跟別的男人跑了。」
薛綏低下頭,沒說話。
「怎麼了?」李肇看出她不對勁,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薛綏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沒有。只是今天看到舊陵沼那麼多遺屬,心裡難受,有些疲累……」
李肇沒再追問,只將她攬入懷中。
「累了就早點歇著。婚期定得急,還有很多事要準備,你得養好精神。」
薛綏靠在他肩頭,沒說話。
李肇察覺她情緒低落,頓了頓,又故意逗她,「怎麼?該不會是反悔了,不想嫁了?」
薛綏搖頭,「只是覺得……像做夢。」
李肇低低一笑,垂眸在她唇上輕啄一下:「那便不要醒。」
他攬住她的肩膀,讓來福去備些點心擱在馬車上,然後將她往懷裡又帶了帶,聲音放得更軟。
「昭雪司今日接了三百多份訴狀,陸相忙得連茶都顧不上喝,孤也沒歇著……今夜才有閒暇審訊玄璣子,平安可要同去看看?」
薛綏閉了閉眼,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情蠱相爭,師命難違。
她怎麼選,都會疼。
李肇:作者君,洞房沒問題吧?大婚有沒有?
二錦:有有有。
薛綏:如果要你命來換呢?
李肇:洞房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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