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聖旨傳京
第467章 聖旨傳京
賜婚的聖旨,第二日便明發天下。
冊封西茲瑪依拉郡主為太子妃,欽天監擇定二月十八日完婚,婚儀從簡,不事鋪張。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上午就飛遍了整個上京。
有人道太子糊塗,多少清貴女兒不要,偏要選個煞星入門。也有人罵薛綏手段了得,二嫁之身還能穩穩坐上太子妃之位。但不管外人如何議論,東宮沒有半分猶豫,禮部也雷厲風行地操辦起來。
與此同時,昭雪司也正式開衙。
衙署設在大理寺旁。
地方不算寬敞,門口擺了兩面紅漆大鼓,匾額上寫著「冤情直訴」四個大字,是李肇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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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衙第一天,衙署就被圍得水泄不通,比集市還要熱鬧。
來的多是一些年邁老者和婦人孩童,手持訴狀,在差役的引導下,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入內登記陳情。
薛綏去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靛藍襖袍,半長的頭髮松松束著,塞進風帽里,遠遠站在街對面一棵落了葉的老槐樹下,安靜地看著。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悲慟和期盼……
忽然,薛綏瞥見涌動的人群外,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一身素白錦袍,清瘦孤直,與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
是天樞。
他並未排隊,靜靜立在人群外,目光落在昭雪司新掛的匾額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仿佛一個局外人。
可薛綏知道,他不是。
舊陵沼里埋著他的至親骨肉。
她正欲上前,天樞卻似有所感應,倏地轉頭,清冷的目光捕捉到她。
四目相對。
他眼底有一抹極為深沉的痛色,一閃而過。
很快,又恢復一潭望不見底的深水,朝薛綏緩步走來。
白衣拂過積雪,悄無聲息。
「十三。」他聲音低沉,「師父要見你,隨我去桑柳院一趟。」
薛綏心下微微一沉。
「師父得到陛下賜婚的消息了?」
天樞默了默,沒直接回答:「去了便知。」
薛綏點點頭,「好。」
「姑娘?」小昭不安地拉住她衣袖。
在舊陵沼,靜善對內門弟子向來嚴厲,小昭也有些怵她。
「沒事。」薛綏斂起思緒,「走吧。」
-
桑柳院安靜如常。
她同天樞剛踏入院門,玉衡便急步迎上來,面色凝重地朝她輕輕搖頭。
「大師父在里院,讓師妹進去。」
薛綏側頭,吩咐小昭與錦書。
「你們在這裡等我。」
小昭和錦書對視一眼,滿心不安地點頭應下。
薛綏看了一眼玉衡,「有勞師姐前頭引路。」
玉衡垂眸,壓低了聲音,「十三,一會兒不管師父說什麼,你都不要衝動,不要頂嘴……」
薛綏點點頭,攏了攏衣袖,跟著玉衡往裡走,心口那點不安如同潮水,慢慢地往上涌。
里院的石亭里,炭火盆燒得正旺,石桌上溫著一壺茶,霧氣裊裊地往上飄。
靜善坐在中間的石凳上,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青灰棉袍,垂眸斂目,烏木杖豎在膝邊。
搖光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陪坐在側,見薛綏進來,難得正經地朝她使了個眼色。
「十三來了,快過來烤烤火……」
薛綏走到亭下,依禮參拜。
「弟子拜見大師父。」
靜善慢慢抬頭,灰白的眼睛挪向她的方向。
明明目不能視,卻好似能穿透人心。
「皇帝下旨賜婚了?」
「是。」
「十日後大婚?」
「是。」
「看來,這樁婚事,為師非同意不可了?」
薛綏眉心微微一蹙,躬身拱手,聲音柔軟又堅定,「他為我做了很多。弟子……也真心想嫁他,還望大師父成全。」
「成全?」靜善忽然笑了,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
「那你可願為我做一件事?」
薛綏心裡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卻還是應道:「師父請講。只要弟子能做的,定不推辭。」
靜善沒讓薛綏起身,聲音比方才更冷。
「在李肇登基之前,殺了他。」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如同驚雷般炸響在薛綏的耳邊。
她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愣才道:「師父,您說什麼?」
「殺了李肇。」靜善重複了一遍,語氣斬釘截鐵,
「他是李氏子孫,身上流著李氏一族骯髒的血脈——他不配為君。」
薛綏猛地屈膝跪下,雙膝在石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聲音也略帶急切。
「師父,李肇與他父親不同。為了給舊陵沼翻案,他不惜逼宮囚父,背上不孝罵名。還力排眾議,讓昭雪司明斷公審——他為舊陵沼做了這麼多,待我亦是真心,我怎麼能下手殺他?」
「傻孩子,這世上最無用的,便是男子的真心。」靜善冷笑一聲,聲音滿是嘲諷,「他做這些,不過是為了收買民心,鞏固儲位。你當真以為他是為了舊陵沼?十三,你太天真了!」
「不是的,師父。」薛綏急聲道,「他答應過弟子,昨日也當著滿城百姓的面,在承天門起誓,會為舊陵沼的將士追封立碑,將他們的牌位遷入忠烈祠,給他們的家眷足夠的撫恤——這些都不是假的。」
「那又如何?」靜善的聲音更冷了,「他今日妥協,無非是權宜之計。等他將來要坐龍椅,你以為,他還會記得這些承諾?兔死狗烹的例子,你見得還少嗎?」
她情緒激動,胸口起伏。
玉衡見狀,連忙上前為她順氣。
搖光也忍不住開口:「十三,師父是為你好。那東宮哪是什麼好去處?你太不了解男人了。你聽師兄的,李肇如今對你好,不過是看你有用,又長得合他心意。等他登上帝位,三宮六院,你待如何?在深宮裡跟那些女人爭風吃醋,了此殘生?」
「七師兄,我說這些,不是為那點兒女情長,」
薛綏語氣堅定,聲音發緊,卻鏗鏘有力。
「仇恨不能解決一切。如果我殺了李肇,只會讓大梁朝局動盪,甚至引發戰亂,會有更多的人無辜枉死——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師父,你相信我。李肇會是個好皇帝,他能讓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靜善冷冷一嘆。
「你當真無可救藥。」
「師父,您教我十年,教我殺人,教我活下去。但您從未教過我——恩將仇報。」
她跪著朝靜善叩了三個頭。
「師父的養育之恩,弟子記得。舊陵沼的仇,弟子也不會忘。但李肇——弟子不能殺。」
「夠了!」靜善勻了勻呼吸,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你以為我們與李家的仇,只是舊陵沼二十萬條人命?你又可知,我為何非要他死不可?」
「師父,弟子不明白……」薛綏道。
靜善道,「他不死,你就得死。或者……你們一起死。」
薛綏渾身一僵:「師父何出此言?」
靜善側過頭,朝向玉衡的方向:「玉衡,你來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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