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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荊棘

  第305章 荊棘

  她忽然頓住,偷眼覷了薛綏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來福公公說……」

  薛綏抬眸:「他說什麼?」

  

  「他說……」如意似乎有些不理解,晃了晃腦袋才低聲道,「說……什麼雪天路滑,姑娘身子弱,沒事……就別下山了。」

  她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

  「奇奇怪怪的,說完就走,好像生怕被人看見。」

  薛綏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

  主僕幾個圍爐說了會兒閒話。

  不多時,庵外傳來一陣車馬和人語聲。

  知客尼引著一位面容精幹的年輕男子和幾個抬著樟木箱的僕役走了進來。

  箱子上落滿了雪,顯然是剛從馬車上卸下的。

  那領頭的男子身著端王府侍衛服色,朝著薛綏恭敬地抱拳行禮,很是客氣。

  「妙真師父安好。小的向陽,奉王妃之命,給姑娘送些過冬的用度。王妃說庵中清苦,師父身子又弱,萬望保重,務必收下這些心意。」

  「有勞向侍衛。」薛綏目光掃過那幾個樟木箱,神色無波無瀾。

  「請代貧尼謝過王妃記掛。」

  「是。東西送到,小的這就回去復命了。」

  「有勞!錦書,送客。」薛綏微微頷首。

  向陽離去後,如意和小昭合力打開了沉重的樟木箱。

  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上好的銀絲炭、幾件嶄新厚實的素色棉袍和細布內襯,還有幾匹顏色沉穩的素錦。最上層,是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精巧紅木食盒。

  打開食盒,裡面是宮中御膳房式樣的精緻點心……

  如意在一旁感嘆,語氣儘是天真。

  「王妃真是大好人,這般大雪天還惦記著給姑娘送這麼多東西……」

  小昭看她一眼,沒有說話,默默清點物件。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送東西的是王爺的親信,這體貼入微的過冬用度,又豈是那位近來焦頭爛額的端王妃送的?

  李桓自獲京畿防務與監察權後,府中氣氛驟變。

  門客幕僚往來頻繁,廊下侍衛換了新甲,空氣里,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

  而瑞和郡主李毓寧,已成端王府的常客。

  她心思靈巧,很會討小阿寧喜歡,每每前來,總能逗得孩子咯咯發笑,然後插手王府庶務,今日關心茶水點心,明日品評園中景致,以「妹妹」之名在李桓身邊周旋,儼然成了王府的半個女主人。


  薛月沉眼下的難堪與煎熬,可想而知。

  「那瑞和郡主的臉皮,簡直比城牆還厚,就差沒在端王府打地鋪住下了。王妃過的這日子,婢子想想……都替她難受。」小昭一邊整理東西,一邊忍不住低聲嘲笑。

  「意料之中。」薛綏語氣淡漠。

  「端王要的是隴右軍舊部的支持,瑞和郡主便是現成的、最有分量的敲門磚。至於王妃……」

  她唇角微勾,「當棋子失去價值,棄之,不過是早晚的事。」

  小昭揚了揚眉,不以為然,「端王府內訐,對我們有利就行,我們才不管他端王,喜歡哪個女子……」

  薛綏抿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王妃是王爺的身邊人,若她被逼到絕境,未必不會成為一把雙刃劍……」

  小昭:「王妃是王爺的王妃,與王爺利益相連,總歸是一條船上的人……」

  「利益相連?」薛綏冷笑一聲,「等她見識到天家無情,便知河水深淺……」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被雪覆蓋的遠山,繼續道:「你去薛府,找三夫人錢氏,水月庵冬日香火清淡,想請她幫忙聯絡王妃和幾位相熟的官家夫人,年前來庵里做場小法事,添些香油,也好讓師父們過個暖和年……」

  「姑娘不是不喜歡與端王妃過多牽扯嗎?怎麼又主動邀她?」

  「此一時,彼一時。到底姐妹一場,我也該順手給她遞一個梯子。」

  「姑娘是要……策反王妃?」小昭恍然大悟。

  「不是策反,是讓她看清現實。」薛綏道。

  薛月沉不是蠢人,也知道李桓的性子。

  薛家一旦失勢,她在端王府也如無根浮萍。若無子嗣傍身,又有瑞和搗壞,她的處境只會更艱難。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為自己尋一條後路。

  小昭點頭:「姑娘英明,婢子都聽姑娘的。」

  如意懵懂地眨著眼:「姑娘,婢子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聽懂……」

  薛綏瞥她一眼,目光落在那些過冬的物什上,淡淡地吩咐她。

  「那你去把炭分給庵里的師父們,棉袍和布料收起來,你們幾個看著分用。食盒裡的點心,你們也分了去。」

  如意立刻高興起來。

  「姑娘,您看這炭多好,棉袍也厚實……」小昭看著那些東西,突然就想起大街上,太子李肇毫不留情的斥責和刻薄的話語,一股不平湧上心頭,重重哼聲,便嘟囔起來。

  「倒是那個太子殿下,太薄情了些。那般對待姑娘……」

  「他自有他的難處。」

  薛綏聲音平靜,仿佛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收拾一下,隨我去尋慧明師父。看看法會準備。」

  小昭和如意對視一眼,哦一聲,「是。」

  —

  正月里,雪霽初晴,但寒意更甚。

  上京城仿佛被凍僵了,街道上行人稀少,個個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唯恐招惹了無處不在的兵馬司巡卒。

  此刻的寶華殿裡,暖香馥郁。

  蕭晴兒撫著尚未顯懷的小腹,坐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臉色卻比榻上的狐毛還要蒼白。

  「娘娘,那邊……又送信來了。」

  心腹宮女綠萼步履匆匆而入,跪在地上,雙手呈上一封封口的信箋。

  封口上,一朵展翅欲飛的鳶尾清晰可見。

  蕭晴兒接過信,指尖觸到那鳶尾花,便猛地攥緊,緊張且用力地撕開。

  信中字跡潦草,卻字字如刀。

  「薛六乃舊陵沼餘孽,潛回上京只為復仇,蕭家當年所為,她已知悉。欲保蕭氏滿門及腹中龍種,須除此禍根。祈福法會天賜良機,你應永絕後患……」

  「平樂……並未瘋癲……」

  蕭晴兒喃喃。

  她曾是平樂的伴讀,是平樂從前的「自己人」,對平樂手段的狠毒,一清二楚。

  一個連親妹妹都能下手溺斃的人,被逼到絕境,更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娘娘,您沒事吧?」宮女綠萼見她臉色不對,擔憂地問。

  蕭晴兒想到平樂的模樣,恐懼便像毒蛇似的纏上來,幾乎窒息。

  「去!」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把本宮妝奩最底層,那個描金琺瑯的小盒子拿來。快!」

  「娘娘……」綠萼微驚,「法會吉時將至,各府命婦也已陸續入殿……」

  「少廢話!」蕭晴兒厲聲打斷,胸口劇烈起伏,「平樂手裡捏著本宮的把柄。那些事,她知我知……」

  「可是娘娘……」

  「你想跟著本宮一起死嗎?」

  綠萼嚇得臉色慘白,不敢再多言,慌忙起身去取。

  蕭晴兒癱軟在軟榻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想起了薛綏。

  記憶里的人,總停留在許多年前……


  她們這一群金尊玉貴的世家女子,素來以欺凌旁人為樂,從不會因此受到半分苛責。但若論卑微不起眼,再沒有比那個沉默寡言的薛六更可欺的,也更好欺了。

  低著頭,永遠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便是連下人都能隨意使喚……

  她們可以把熱茶潑在她身上,用燒紅的髮簪燙她的指尖,逼她用滲血的手指繡鴛鴦帕,也可以在雪夜裡將她鎖進漏風的柴房,撕碎衣裳塞在她嘴裡……

  對她百般折辱,無所不用其極。

  只為一時愉快。

  誰能想到,十年以後,那個螻蟻般的低賤庶女,會以這樣一種決絕的方式回來?

  還成了一個攪弄風雲的人物?

  朝堂上關於她的流言,平樂對她的必殺令……無一不證實,薛六是個充滿未知的威脅。

  十分該死。

  她也必須死。

  蕭晴兒眼神漸漸熾熱,又慢慢閉上,低頭撫摸著小腹,流下淚來。

  「我的孩兒,娘只能這麼做了。」

  薛綏:過年了過年了,我們又過年了……

  讀友:我們熱得爆,熱,熱,熱啊熱……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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