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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法會驚變

  第306章 法會驚變

  正月初八,穀日。

  昨日一場薄雪,將宮闕瓊樓覆上淺銀。

  寶華殿裡,經幡垂落,金磬悠長。

  

  鎏金佛像低垂雙眸,俯視著下方屏息凝神的宗室命婦與誦經僧尼。

  宗室命婦、後宮妃嬪依品階端坐。

  青煙裊裊間,滿殿低沉的梵唱,在高闊的殿宇樑柱間嗡嗡迴蕩……

  慧明師太身著簇新的禪袍,領著水月庵五位弟子,於佛前蒲團上趺坐誦經。

  薛綏跪在慧明身後,寬大的禪袍垂落地面,低頭順目,露出清晰的下頜與一段蒼白脆弱的頸子,在滿殿錦繡中,顯得格外單薄清冷。

  薛月沉坐在稍後些的位置,眼神有些飄忽,心不在焉。

  瑞和郡主那嬌媚的身影和女兒阿寧的笑靨在她腦中反覆交織,攪得她心神不寧。

  昨夜李桓又宿在書房,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此刻身處法會,她卻只覺得密不透風,令人窒息。

  她甚至沒注意到,薛綏的目光曾在她身上極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眾人皆閉目凝神誦經。

  唯有今日的主角蕭晴兒,是一個例外。

  蕭晴兒端坐於佛像下首,一身杏子黃纏枝牡丹雲錦宮裝,外罩銀狐裘滾邊大氅,華貴逼人,盡顯當下的盛寵優渥。

  她看似平靜地注視著誦經的尼眾,眼角的餘光卻不時斜向那個素淡的人影,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薛六。

  她暗自冷笑一聲。

  殿內誦經聲嗡嗡。

  殿外落雪無聲……

  沒有人注意到,肅殺之氣在暖香中悄然瀰漫。

  -

  法事漸入佳境。

  梵音低婉,直抵穹頂。

  慧明師太起身,親自捧起那一尊盛滿清水的白玉淨瓶,準備行最後的「甘露灑淨」之儀。

  她步履沉穩,走向佛前。

  殿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玉瓶上。

  就在慧明師父行至佛像下方,要將甘露傾灑於供奉的蓮花法器時——

  「叮……當!」

  一聲極其突兀、極其刺耳的脆響,驀地掠過。

  滿殿的梵音被打斷……


  那一尊價值連城的羊脂白玉淨瓶,竟毫無徵兆地從慧明師太的手中滑脫。

  瓶身狠狠砸在冰冷的金磚地上,四分五裂。

  水漬飛濺而出,猝不及防地灑潑在蕭晴兒的頭上,臉上,身上……

  「啊!」

  殿內響起短促的驚呼。

  變故陡生。

  滿殿的命婦、宮人、尼眾,像被施了定身法,瞠目結舌,臉上血色褪盡……

  象徵皇家福澤的聖物,在眾目睽睽下,在法會進行之時,毫無徵兆地碎裂當場。

  這不是簡單的失儀,這是……大凶之兆。

  是對皇嗣赤裸裸的詛咒……

  時間仿佛被拉長。

  內侍宮女慌成一團,命婦們驚慌失措。

  有的去扶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暈厥的蕭晴兒,有的去收拾那一地狼藉……

  緊接著,方才還盛裝端坐的麗妃,身子忽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小腹,美艷的面容浮現出劇烈的痛苦,表情扭曲……

  「娘娘。」她的心腹宮女綠萼撲上去,哭喊著上前攙扶。

  一聲壓抑的呻吟,從蕭晴兒的口中溢出。

  「快……救……救救我的孩兒……」

  鮮紅刺目的血,從她的裙下汩汩湧出……

  觸目驚心。

  「我的孩子!我的皇兒啊……」蕭晴兒的聲音悽厲絕望,帶著哭腔。

  在宮女們手忙腳亂的攙扶中,她猛地抬起布滿淚痕的臉,直直望向那一片混亂的中心——驚愕僵立的慧明師太,以及她身後跪著的薛綏。

  「是她們,是水月庵的妖尼……她們害了我的皇兒……那聖水裡,那聖水裡有毒……」

  這指控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水月庵眾尼的頭頂。

  瞬間,空氣凝固。

  場面一片死寂。

  薛綏緩緩抬起頭。

  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動作沒有慌亂。

  「阿彌陀佛。娘娘慎言,貧尼等惶恐。」

  她語氣恭順,態度也無可挑剔,一雙眼眸清凌凌地盯住蕭晴兒,如同浸在寒潭裡的墨玉,深不見底。

  「聖水乃皇家供奉,佛前器物,豈容污言褻瀆?」

  蕭晴兒尖聲哭叫,掙扎著,用盡力氣指向薛綏。

  「你這毒婦。本宮的孩兒保不住了,是你……薛六,一定是你……還有你……」


  她又望向靜立在側的圖雅,「靜昭儀常日裡便在含章殿,日日念那些胡天胡地的經文,不是在行魘鎮詛咒之事,又是什麼?」

  綠萼立刻幫腔,「是啊,奴婢也看得清清楚楚。慧明師太分明是故意失手……還有妙真師父,方才誦經時就眼神飄忽,定是心懷不軌。」

  蕭晴兒聞聲更是涕淚橫流:「薛六,縱是我們年幼時有什麼恩怨,那也不該禍及子嗣。你為何要懷恨在心,害我腹中龍種……」

  薛綏站在原地。

  光潔的額角和清瘦蒼白的臉頰,異常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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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此言差矣。貧尼早已斬斷塵緣,與娘娘何來舊怨?水月庵奉命為皇家祈福,從入宮伊始,便受內侍宮人逐寸搜檢,如何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狡辯!」綠萼仿若氣急,「娘娘,婢子親眼看到,法會開始前,妙真師父與靜昭儀私語良久,定是她們暗中勾結,圖謀不軌……」

  薛綏笑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沒有去看那一地的碎片,目光平靜地越過驚慌失措的人群,越過故作姿態的蕭晴兒,直直投向角落裡的圖雅。

  「靜昭儀在此,麗妃娘娘何不親自問問,貧尼與她,可有過半句逾矩之言?」

  圖雅臉上仍然覆著一層輕紗,只露出一雙沉靜如井的眼眸。

  在一群妃嬪中,她顯得格格不入。

  面對蕭晴兒的指控和滿殿驚疑的目光,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仿佛天塌下來,也與她毫無干係。

  「誦經時臣妾未曾側目,不曾留意旁人動向。對麗妃腹中胎兒,更無閒心猜度。」

  她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平淡無波。

  旁觀的謝皇后,只覺得頭痛欲裂,強打精神。

  「都少說兩句!當務之急是麗妃腹中的胎兒!太醫呢?快傳太醫!」

  「皇后。此事關乎皇嗣,不可輕忽。」承慶太后忽地開口。

  她的聲音,帶著雷霆般的威儀,在殿宇中迴蕩。

  「來人,即刻封殿。水月庵一干人等,涉嫌謀害皇嗣,給哀家拿下,仔細搜查。哀家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行此惡事……」

  「是。」

  一群心腹內侍立刻圍了上來。

  殿內氣氛緊繃,殺機四溢。

  「且慢。」

  一個清冷的聲音,如同寒泉擊玉,驀地從殿門口傳來。


  眾人愕然望去。

  寶華殿那扇巨大的、半開著的朱漆殿門外,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玄色錦袍,墨狐大氅。

  太子肇面覆寒霜,姿容俊美。

  寒瞳所及之處,滿殿的喧囂被瞬間斬斷。

  「法會祈福本為禳災納祥,何故刀兵相向?」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

  承慶太后眉頭緊蹙:「聖物碎裂,麗妃見紅,疑是水月庵與靜昭儀勾結謀害皇嗣,哀家正要徹查。太子,你不在東宮監國理政,因何到此。」

  「回皇祖母話,父皇心中掛念法會,特差我來看看。」

  李肇說著,一步步踏入殿內。

  靴底踏過金磚,頎長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幾個內侍不由自主地退後……

  「太子殿下來得正好。」蕭晴兒眼圈瞬間紅了,柔弱又委屈地喚道:「這些妖尼……毀壞聖物,詛咒皇嗣,其心可誅,請殿下為我腹中孩兒做主……」

  殿內竊竊私語。

  「麗妃娘娘懷的可是龍裔金枝,這妖尼竟敢……」

  「水月庵怎容得下這等包藏禍心之人?」

  「定要嚴懲!否則皇家威嚴何在?」

  聲浪漸起,矛頭直指水月庵。

  殿內佛像寶相莊嚴,眼眸仿佛也帶上了冰冷的審判。

  李肇沒有表態。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看著殿內的狼藉和薛綏。

  目光膠著,是難以言喻的幽深。

  「皇祖母,單憑玉瓶碎裂和麗妃腹痛見紅,就斷言詛咒和下毒,是否言之過早?麗妃娘娘,指證水月庵,又可有實據?」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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