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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埋下的暗樁

  第142章 埋下的暗樁

  這一仗,輸得頗慘!

  下朝時天際剛露魚肚白,朝中之事傳到靖安大長公主府時已過晌午,入暮,靖安大長公主約袁文英至蒯樓聽戲,屏退左右,四周沉寂,只余戲台上一齣戲熱鬧鼓舞。

  聽的,還是《玉壺春》。

  唱戲的小生,唱這折戲唱了百遍,卻仍兢兢業業、不敢有一絲懈怠——上一個唱狀元郎小生的角兒,名為簫湘蘭,開了戲班,自己一步一步做成蕭老闆,卻因一次給靖安大長公主唱戲時,腳下踩滑,跌了一跤,露出戲服下略微突出的肚腩肥肉,便從此不知所蹤.

  

  靖安大長公主一句話:「他毀了鶴郎。」

  《玉壺春》中的狀元郎,名為鶴青蘇。

  從此以後,無論誰唱玉壺春,皆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絕不允許自己露出半分頹態。

  戲台上,唱念作打,十分賣力。

  戲台下,文臣主客,武將作陪,宗室掌舵,涇渭分明,十分清楚。

  靖安大長公主不僅約了袁文英,還邀關北侯常藺作陪客,其身後坐著一個身著粉紫長衫褙子、一整套祖母綠翡翠頭面加身、小腹微微隆起的年輕婦人。

  袁文英文臣風骨,背脊微駝,長髯垂肩,面露頹廢。

  常藺大馬金刀落座,橫眉入鬢,一臉煞相:「薛家小兒兩破文英金鐘罩,今日看你吃癟,我險些沒笑出聲來!」

  袁文英虛搭鬍髯,苦相明顯:「天生萬物,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薛梟天來克我,六年前若非薛懷瑾仗義,自縊吊死在牢里,那貪墨案必得查到老夫身上——家中的古井裡壘得比人還高的金磚,恐怕要成老夫的斷頭台!」

  常藺冷笑:「仗義?薛懷瑾仗義?若非本侯派人潛入牢獄將他勒死在樑上,不僅是你,恐怕整個『青鳳』皆要給他陪葬!」

  能活,誰想死?

  薛懷瑾招供的話,都到嗓子眼了!

  前太子的死、「青鳳」的存在、蘇家的傾覆樁樁件件,險些重見天日!

  他們這群江南出身的世家,本是高高在上的士族,隴北盛家、下源常家、佐北袁家.自隋唐起,歷經南北朝,做了幾百年的門閥大族,便是那皇權亦要偏讓三分!卻在馬夫皇帝處折了腰,這麼一兩百年,壓得他們喘不上氣來!太宗收藩地、廣納賢、降賦稅、開醫堂、振學堂,一步一步打破壁壘,收歸武力軍權,當最後一個私兵被太宗收繳,門閥士族的榮耀就此終結!

  門閥需要重振!

  「青鳳」由此而生!


  先帝醉心山水書畫,倚重江南文士,他們日子過得很舒服,「青鳳」自誕生到發揚,都未曾受到過阻礙。

  偏偏,橫空出了個薛其書!

  那條死狗!

  那隻廢鳥!

  兩次險些探觸「青鳳」根本——一次是薛懷瑾,第二次就是祝彩襟!

  「照我說,當初就不該瞻前顧後!一包砒霜給薛長豐下去,薛梟必得丁憂!壓根沒有今日這齣戲!」

  常藺高喝一聲:「如今被薛梟抓住祝氏的把柄,絕不就範,一招棋,倒把我們自己僵住了!」

  靖安大長公主眼神都未移動,鮮紅的嘴唇勾了勾,她比在座的年歲都大,人老聲音就發沉:「你都做夢了,怎麼不乾脆夢大一些——咱們索性一包砒霜把薛梟給剷除了,高枕無憂,萬事大吉!」

  靖安大長公主語氣嘲諷,饒是常藺也聽出來了。

  若能暗殺薛梟,他們怎麼會不做!?

  殺不了啊!

  派死士刺殺,去一個死一個,去兩個死一雙,薛梟不知從何習得一身強悍的武藝,薛梟遷居南府後,更是誇張,尋常殺手根本無法近府,他身邊那個侍從掌控了南府所有的視野。

  下毒暗殺,更無法落地!薛梟身側必有擅毒的高人,便是用銀針也探不出的奇毒,薛梟都能安穩避開!

  薛梟官兒越做越大,他們下手只能越來越隱晦:畢竟「青鳳」未能壯大至巔峰,尚不能與皇權抗衡!

  常藺泄憤似的踹了椅凳腳。

  「哐當「一聲,惹得靖安大長公主蹙眉側眸:「在我跟前,收斂著點,喊砸喊打那一套,別跟這兒嚯嚯。」

  常藺冷笑一聲:「您倒是身背從龍之功;袁文英教小皇帝學過兩句之乎者也,擔得上一句『帝師』;韃靼一日不退山海關,接替蘇家的崔家一日就動不得,你們都背著免死金牌,自然不急。我們常家,自倭寇平定之後再無功績,家裡沒有尚方寶劍供著,當然慌亂得很!」

  袁文英憂心忡忡看向靖安大長公主:「我這帝師也保不了多久了,皇帝今日判了我一句『疏漏』.如今,惟有您的從龍之功和武安侯的軍工還作數,你們真是押對了寶」

  前太子身死後,未有多久,先帝薨逝,咽氣之時,唯有胞姐靖安大長公主、皇后季氏、伴駕許大監在身側。

  傳位遺詔,自然只有這三人聽到。

  三人皆稱,承德帝遺詔,傳位皇四子慶王。

  為口諭,而非詔書。

  故,慶王即位一事,本身就帶著質疑。


  原因無他,只因慶王雖為灶娘出身的貴嬪方氏所出,卻是在皇后季氏身邊養大的,皇后膝下唯有一子,便為先太子,先太子已死,她自然全力扶持慶王上位,而非與慶王一母同胞、占據年齡優勢的皇三子雍王,更非出身高貴、母族為武安侯的皇六子榮王。

  朝臣皆懷疑乃季皇后弄權,但靖安大長公主與許大監均未站出來開口。

  沒有出來顛倒,就是認同。

  朝堂便也認了慶王登基。

  但在季皇后死後,當今聖人奪位不正的傳言死灰復燃、層出不窮,聖人借薛梟的手,多番打壓,這一兩年才稍稍平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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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如何,在世人眼中,聖人可登基為帝,靖安大長公主都是出了力的。

  靖安大長公主也坦然受之。

  「徐衢衍如今還未對我江南發難,諸位暫時不需驚惶禪。」靖安大長公主抿抿唇角,火紅的唇色象徵著好氣色:「薛梟這條爛狗,幫徐衢衍平了許多無謂的流言,皇帝用得順手,自然不想丟。等薛梟漸漸退出朝堂,皇帝選了其他的狗之後,自然也就把他給忘了。」

  靖安大長公主身後的紫衣少婦,百無聊賴地換了個姿勢,單手撐住後背,讓自己舒服些。

  袁文英蹙眉追問:「您的意思是還得讓薛梟丁憂?」

  靖安大長公主不置可否:「陷阱都埋了,不叫對手出點血就鳴金收兵,不是本宮的作風。」

  袁文英頗有惆悵:「對上薛梟,老夫,老夫屬實無可奈何了.」

  苦相更甚。

  如一條飽讀詩書的苦瓜。

  紫衣少婦半掩住唇,輕笑出聲。

  「明姜,不得無禮。」靖安大長公主回眸蹙眉。

  「是——娘——」紫衣少婦聲音清清凌凌,很是嬌俏。

  靖安大長公主回過頭,又道:「本宮比你們都痴長几歲,年歲上去,精力不濟,這些繁雜事宜也需家中小輩慢慢接手,兩位,甭介意。」

  袁文英趕忙搖頭。

  常藺豁然一笑:「明姜嘛!本侯最喜歡明姜!若不是崔家下手快,早讓豫蘇娶了她,公主與本侯豈不是關係更近的一家人了!?」

  紫衣少女明眸皓齒,眼風一轉,語帶嗔怪:「常伯老拿姜兒取笑!」

  靖安大長公主帶著縱容寵溺地笑著搖頭。

  他們是一家人,他不是啊!

  袁文英生怕引火燒身,趕忙將話題扯回來:「娘娘說,還得叫薛梟丁憂可是已有計策?」

  靖安大長公主青蔥一般的素手交迭在腹間,語態一如既往地平和:「計策沒有,人嘛倒有一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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