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赤陽破妄
第955章 赤陽破妄
高台之上,滿堂寂然。
全場賓客,除卻寥寥幾位眼力卓絕或修為精深者尚在凝神細察,余者無不屏息凝神,雙目圓睜,眸中交織著震驚、貪婪、覬覦與難以置信的複雜光芒。
「點石成金!竟真是傳說中的點石成金之術!世間當真有此等奪天地造化之功?!」
「這老僕……竟身負如此神通?這哪裡是點化,分明是篡改物性,逆轉乾坤!」
劉魘枯指一觸即收,默然後退一步,仿佛方才所為不過拂去微塵,那張枯槁面容上,無悲無喜,不見絲毫波瀾。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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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林朗聲一笑,負手環視眾人:「不知可有哪位同道,願上前一辨真偽?」
「某來一試!」
先前奉上青石的寬袍修士應聲而起,大步流星走至那方金燦燦的「奇石」之前。
他繞著金石細細踱步數圈,又伸手反覆摩挲其表,感受那沉甸甸的質感和溫潤的寶光。
驀地,他眼中精光一閃,掌緣金芒乍現,手起掌落,如切朽木般將那金石一劈為二!
「鏗!」
斷開的金石沉悶墜地,眾人目光如炬,齊齊聚焦於那新鮮的斷口。
入眼之處,儘是純粹澄澈、寶光流轉的黃金本色,這金石,竟是由表及里,徹徹底底地轉化為了真金!
「這位道友,可辨認完全了?」劉林笑意盈盈地問道。
寬袍修士眼中驚異之色難以掩飾,鄭重拱手:「千真萬確,乃上品真金無疑!」
此言既出,滿座皆驚,再無人能安坐席間,紛紛離席,迫不及待地湧上前去,欲親眼目睹這造化神通的奇蹟。
而就在眾人驚嘆,忍不住上前觸摸那金石之時,一聲刺耳的冷笑打破了此間氛圍。
「呵!」
鍾真君端坐席中,赤紅的袍袖微微拂動,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好一個『點石成金』!好一手以假亂真的障眼法!」
他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諸位道友莫要被這表象迷惑,此非造化之功,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幻金之術』!」
「幻金之術?」
眾人雙眉緊鎖,目光在赤袍道人與斷作兩半的金石間逡巡。
「鍾真君可有憑證?」
若真是幻金之術,那能做到如此逼真,其實也足以證明主僕二人的手段不俗了。
只是赤袍道人自不能接受此等結果,自己是想借他二人立威,怎可反而替他們揚名?
他看了老神在在的劉林一眼,冷笑一聲後,當即伸出右手,指尖陡然跳躍起一簇豆大凝練到極致、顏色近乎純紫的火焰——那是他精修的本命真火,專破虛妄幻術!
「諸位且看!」
他屈指一彈,那簇純紫真火如電光般射向金光燦燦的斷石一角。
真火觸及黃金的瞬間,並未如眾人預想般熔金化液,反而像火星落入水中,「嗤」地一聲輕響,冒起一股淡淡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煙氣。
更關鍵的是,被真火灼燒的那一小塊區域,璀璨的黃金色澤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了下面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原石本質!
那褪色的邊緣清晰無比,與周圍耀眼的金色形成鮮明對比,就像一個完美的偽裝被撕開了一角。
「這——」
眾人一片驚呼:「竟真是幻術!」
赤袍道人自得一笑,朗聲道:「諸位可看見了?此物本質仍是頑石,不過是蒙上了一層精妙的『金行幻氣』,模仿了黃金的形、質、氣、光,惑人眼目罷了。」
「此等幻術,瞞得過凡夫俗子,焉能瞞得過我輩問道修士?更遑論在此論道之宴上賣弄!」
此言一出,場間不少人都麵皮發燙。
雖說道是瞞不過問道修士,可他們方才確確實實未能窺破玄機。
尤其是那提供石材的寬袍修士,更是羞惱得恨不得尋條地縫鑽將進去,只能怒視著令他當眾丟臉的始作俑者……
而被當眾揭穿「幻術」,劉林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尷尬或惱怒,反而那雙細長的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更加玩味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奇異的笑意。
「鍾真君好眼力!不愧是專精火法,洞察秋毫!」劉林撫掌輕贊,語氣真誠得仿佛在真心誇獎。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慵懶的挑釁:「不過嘛……鍾真君只破了一半。」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聚焦下,劉林緩緩伸出右手,對著那被真火灼去金輝露出灰白石質的一角,五指凌空,虛虛一收。
剎那間,那褪盡金芒的灰白石塊,竟如熔蠟般瞬間軟化,好似水銀般流動起來。
它不再是頑石,而是化作了一灘粘稠閃爍著微弱金屬幽芒的流質。
這奇異流質在劉林掌指牽引下,如靈蛇般蜿蜒遊走,脫離桌面,違逆常理地懸浮於空,扭曲、延展、塑形。
眾人屏息凝神,眼見那流質在空中急速凝聚,不過眨眼須臾,便化作了一隻翎羽粲然、通體金光流轉的小小金雀,栩栩如生,振翅欲飛。
這隻金雀並非幻影,它有著清晰的翎羽、銳利的喙爪,甚至眼珠還靈動地轉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啾」鳴!
小金雀在劉林指尖盤旋一周,然後輕盈地落在了案几上的酒杯邊緣,歪著小腦袋,仿佛在好奇地打量著場間。
「老僕所點,確實是以『金精幻氣』覆蓋石胎,模仿金相,此乃『化形』之始,虛實之間,確為幻術。」
劉林踱步走出席位,一雙含笑眸子看向鍾真君:「然而,鍾真君的真火,灼去了那層幻氣外衣,卻也恰好……煉化了石胎中的雜質,將其精粹提煉了出來。」
「劉某不才,不過是借真君之火,順勢而為,將這精粹的『石髓金精』賦予其形,點化其靈,化作了這隻小雀兒。」
「此乃『化虛為實』,雖非點石成真金,卻也是造物點化之微末小道,讓諸位見笑了……」
言罷,他朝四方拱手一禮,可也就是這般放低姿態,卻讓此等效果更為震撼人心。
赤袍道人眸光閃爍,心下亦難掩一絲驚異。
他自是不信區區一個問道初境修士,真能掌握那傳說中的「點石成金」之術,乃至觸及「造物點化」之道。
只是眼前所見,竟一時瞧不出絲毫破綻。
「破綻必有,只是能瞞過我等一時,這散修倒也有幾分手段……」
他暗忖片刻,倒也未露慌亂。
既然敢挑此人立威,他豈會毫無準備?
趁眾人圍攏驗看金雀之際,赤袍道人心念微動,一枚渾圓石珠悄然自袖間滾落掌心。
石珠赤紋宛然,儼然一顆赤光流轉的眼瞳。
此乃離火神宮供奉數千載的「典儀之目」,淬鍊通神,妙用無窮,其一便是洞觀靈機真幻。
以他修為催動此寶,勘破一隻小小金雀豈非探囊取物?
他右手緊握石珠,一道隱晦赤線立時如活蛇般自掌心蜿蜒而上,倏然沒入眼中。
再睜眼時,眼前景象已悄然變幻。
劉林依舊雲淡風輕,劉魘則垂手侍立,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那隻小金雀在酒杯上停留片刻,似乎覺得無趣,輕輕一啄杯中之酒,隨即化作一道細小的金光,振翅而起,繞著場間穿梭起來。
一切都看似真實,可他分明看到,劉林隱於袍袖中的右手之內,好似有一枚金符在閃閃發光……
霎時間,赤袍道人眼中精光暴射,顯然已經看穿了本質。
「哼,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他這次不再廢話,甚至沒有給眾人太多反應的時間,決定給予雷霆一擊,徹底粉碎對方的氣焰。
只見他猛地一拍面前桌案,霍然起身,赤紅道袍無風自動,一股灼熱霸道仿佛能焚盡萬物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不再是豆大真火,而是瞬間凝聚出一團人頭大小的恐怖火球。
此火球內里翻騰著暗紅色岩漿般光芒,外圍纏繞著熾白電蛇,正是「赤陽焚虛雷火」,這是他壓箱底的神通之一,威力絕倫,專破邪祟幻法,更能焚滅本源!
「破!」
赤袍道人聲如雷霆,指尖雷火球如同隕星般,帶著毀滅性的氣息,狠狠砸向那仍自翱翔的小小金雀。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眾人呆愣當場,但也轉瞬便反應過來,紛紛動身退避。
陶峰變臉色一沉,對赤袍道人越發不滿,可其已然出手,他也只好一揮袍袖,激起了萬福台的禁制,準備封禁餘波。
雷火球與金雀接觸的瞬間,沒有熔金化液的「滋滋」聲,而是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仿佛天雷擊中了頑石。
被雷火侵入的金雀再也承受不住內外交迫的力量,「咔嚓嚓」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轟然崩塌,化為滿地大小不一的碎石塊和齏粉。
而那「點石成金」之術顯然與施術者劉魘心神相連,幻象被如此狂暴地撕碎,術法本源遭受重創。
他那枯槁的身體頓時如遭重擊,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死灰,「哇」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氣息急劇萎靡下去,整個人搖搖欲墜,全靠本能才勉強站立。
且不只他一人,劉林亦是身軀劇震,悶哼出聲。
臉上的從容與慵懶瞬間消散,雖比老僕稍強,尚有餘力揮袖盪開灼熱的餘波,卻也已被震得氣血翻湧,面色難看至極,甚至泛起蒼白,看向赤袍道人的目光充滿了忌憚和怨毒。
赤袍道人負手而立,周身雷火氣息緩緩收斂,但那焚滅一切的威勢猶在。他睥睨著狼狽的劉林主僕,聲音洪亮,響徹大殿:
「什麼點石成金?什麼造化點化?不過是以抽靈嫁接之術,盜取法寶金氣,混入自身精血魂念,強行附著於頑石之上,偽作金相,惑人耳目罷了!」
「此術看似華麗,實則根基虛浮,如同沙上築塔!」
他指著地上那堆碎石和吐血萎靡的劉魘,語氣充滿不屑與教訓:
「爾等為求一時之炫,不惜損耗本源,施展這等華而不實之術,一旦遇到真正能洞察本源力量的強橫者,破之易如反掌,更會遭術法反噬,自取其辱!」
「此等行徑,豈是正道所為?焉能登得上這上殿之席?」
他環視四周,目光尤其在那些剛才目露貪婪驚嘆的人臉上掃過,帶著警示之意。
「諸位同道當以此為戒,大道修行,根基為本,神通為末,莫要被這等虛妄幻象迷了心智才是。」
赤袍道人的話語,字字如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看著滿地狼藉的碎石齏粉,看著吐血萎靡面如死灰的劉魘,看著臉色鐵青強壓怒火的劉林,再感受著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怖雷火氣息……
整個福台之上一時鴉雀無聲,眾人先前的驚嘆、羨慕、貪婪,全都化為了對赤袍道人深深的敬畏。
一眼看穿本質,出手便是雷霆萬鈞,不僅瞬間破法,更是直接重創施術者本源。
這份眼力、這份決斷、這份霸道絕倫的實力……可謂是將問道中境的威勢展露無遺!
劉林死死盯著鍾真君,眼神怨毒,但深知此刻形勢比人強。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怒火,對著陶峰變方向勉強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嘶啞:「陶觀主,傅道友,今日我主僕二人……獻醜了!老僕傷勢不輕,恕我等先行告退!」
說完,他根本不等陶峰變回應,一把攙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劉魘,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低著頭,步履有些踉蹌地匆匆離開了上殿,背影顯得無比狼狽和倉惶。
見此情形,嚴容牧與傅大年心中一急,眼前主僕二人雖然是「弄虛作假」,但怎麼也比尋常修士厲害三分,更何況論道之會就在眼前,他們怎能讓此等助力眼睜睜的從身旁溜走?
「劉道友——」
只是不等他二人開口,陶峰變便好似未卜先知般伸手攔下了他們,輕輕搖頭,只低聲道:「私下安撫即可,強留二人留席,只會適得其反……」
嚴、傅二人恍然,對視一眼後,嚴容牧隨即悄然起身,離席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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