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點石成金
第954章 點石成金
陳沐視線掃過席間,席間眾人也或多或少地留意著他。
當他的目光掠過中殿席位時,恰巧與兩位投來的視線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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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人見他周身道韻凝練,更被徑直引至上殿,心知絕非等閒,神情不由得微微一凜,忙稍稍側身,遙遙拱手致意。
陳沐微微一笑,亦抬手還了一禮。
恰在此時,又有兩人被引至中殿,二人氣度不凡,甫一現身,便吸引了眾人目光。
陳沐亦隨之望去,但見當先一人稍顯年輕,身著道人裝束,生得一雙細長丹鳳眼,鼻樑高挺,唇色朱紅,頭頂高冠,相貌頗為英挺。
而緊隨其後那人,賣相則差了許多,面容枯槁乾瘦,嘴唇乾癟,鼻樑塌陷,相貌甚是醜陋。
值得一提的是,陳沐無意間瞥見,下首的許榕在瞧見此二人時,眼神莫名閃爍了一下,似乎與他們之間有些牽扯。
那二人卻是目不斜視,對周遭的矚目恍若未覺,只隨著侍者徑直向上殿行去。
待至殿上,瞧見早已安坐席間的陳沐,才微微一怔,點頭示意後,便在旁側席位落座。
直到二人真真切切地坐定,中殿眾人才反應過來——此二人……竟也去了上殿?
「這兩位……瞧著甚是面生,竟也有底氣落座上殿?」
「諸位道友,可有人認得這兩位?」
一時間,中殿眾人紛紛以神念傳音,私下議論開來。
陳沐對那二人倒無甚好奇,只是對許榕方才的反應有些在意,略一思忖,便向許榕傳音道:「許道友可是識得他們?」
許榕眉頭一挑,發覺是陳沐相詢,不由苦笑頷首,傳音回道:「識得談不上,恩怨倒是有一些。」
「那年輕些的名叫劉林,枯槁老者喚作劉魘,此二人皆是昌州散修,據說原本是一富戶人家的公子與老僕,因緣際會得道後,便一直形影不離,身份也未曾改變。」
「當年在下遊歷玄都時,曾與他二人結伴同行過一段時日,只是後來因一樁機緣之事翻了臉,鬧得很不愉快,便就此斷了聯繫。」
「聽聞他二人一度遠走他境遊歷,卻不知何時又回了這玄都……」
陳沐點了點頭:「原來還有這段淵源。」
許榕顯然不願再提舊事,拿起酒杯隔空向陳沐一敬,便仰頭飲盡。
陳沐淡然一笑,亦舉杯淺酌一口,放下酒杯時,鄰座細微的交談聲悄然鑽入耳中。
他心中微動,運功凝神細聽。
只聽一人低語道:「依玄都古禮,游宴重交遊,會宴重珍寶,此番福生觀主設的是會宴而非游宴,足見其暗藏試金之意。」
另一人接口道:「上一次福儀論道慘敗,福生觀豈能不痛定思痛?此乃道統之爭,絕非以人數多寡便能定輸贏,屆時免不了一番真章較量。」
先前那人頷首:「聽聞福生觀主不僅備下諸多奇珍異寶酬謝,更允諾了觀中長老之位。若傳言非虛,稍後宴席之上,你我主僕當要好好顯露一番手段了。」
二人漂泊半生,不免也生出了尋一處根基落腳的心思,福生觀便是個絕佳的選擇。
另一人聞言卻急忙「噓」了一聲,聲音壓得更低:「公子慎言!此乃福生地界,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等,此事公子心中有數便好,切莫再宣之於口,免得平白樹敵而不自知。」
先前那人恍然,點頭道:「是我疏忽了。」
再往下聽,二人所言皆是些日常瑣碎,陳沐搖頭一笑,便不再留意。
約莫半個時辰後,殿中賓客已陸續到齊。
忽聞一聲清越鐘鳴響徹雲霄,隨即漫天祥雲湧現,百餘名福生觀道人踏雲而出,所過之處,繽紛彩緞如雨紛揚灑落。
緊接著,一道雲光似從九天之外垂落,直降上殿正中央,源頭渺不可尋,又聞一聲清磬盪開,雲光散逸處,一名手持如意的黑髮道人飄然而現。
其身後,嚴容牧、傅大年分侍左右,赤袍道人鍾真君及另兩位真君亦聯袂而出。
六位真君齊至,更令人側目的是,此六人竟皆屬問道中境!
霎時間,龐然氣機如潮汐翻湧,激盪起無數璀璨金光。
下方侍立的福生觀弟子與執事見了,無不躬身垂首,齊聲唱喏:「恭迎觀主,恭迎諸位長老……」
在座賓客為示禮敬,亦紛紛自席間起身,執禮相迎。
陶峰變頷下三綹長髯微拂,見狀朗聲一笑,手執如意還禮道:「陶某來遲,累諸位道友久候,實是失禮,快快請坐,不必多禮。」
下方賓客連聲謙辭,含笑落座。
陶峰變回首看向傅大年等人,笑呵呵道:「兩位師弟,三位道友,我等也入席吧?」
幾人齊齊拱手應諾,各自尋定席位安然落座。
傅大年落座之際,不忘與陳沐頷首致意,隨即更是朝陶峰變高聲道:「師兄,這位便是陳沐陳道友。」
陶峰變聞言,目光轉向陳沐,笑容依舊和煦:「陳道友果然神儀內蘊,氣度非凡,不愧是真仙道統碧落潮生閣之高足……」
他順勢端起案上酒盞,遙敬道:「未能及早拜會,還請陳道友多多海涵。」
「碧落潮生閣」五字一出,滿堂霎時落針可聞。
許榕三人眼中驟然迸發出光彩,心中恍然:「原來陳道友……竟是真仙道統門人!難怪如此卓爾不群……」
那赤袍道人鍾真君亦是眉頭猛地一挑,面上掠過一絲意外之色。
只是待其凝神細察,探出陳沐周身靈機不過問道初境時,緊繃的神色這才微微一緩,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垂目自飲起來。
陳沐對四面八方投來的各異目光恍若未見,只從容舉盞與陶峰變回敬:「陶觀主言重了……」
這短暫的寂靜過後,反應過來的場間氣氛反倒越發熱烈起來。
連真仙道統的門人都已下場相助,誰還敢斷言福生觀此番便是必敗之局?
趁此高漲的熱絡氛圍,陶峰變目光微轉,向侍立殿階前的一名禮官遞了個眼色。
後者立時心領神會,揚聲道:「開宴——」
一時間,瓊漿玉液流轉,珍饈佳肴紛呈。
眾人紛紛舉杯,紛至沓來地向陳沐敬酒,一旁的傅大年看得眼熱,最後索性也執壺加入其中……
此間觥籌交錯,熱鬧非凡,與之相對的赤袍道人席位前,卻顯出幾分冷清寥落。
赤袍道人冷眼觀望片刻,心知不能再這般下去。
畢竟若任由此景持續,還有幾人會信服於他?待到論道之時,眾人究竟是聽他號令,還是唯那陳道人馬首是瞻?
想到此處,他眼珠一轉,目光便鎖定了不遠處的主僕二人。
「既然有膽落座上殿,合該借你為我揚威立勢……」
赤袍道人低語一聲,霍然起身,朗聲發問:「陶觀主!貴觀為論道大計廣納賢士,不忌出身來歷,方有今日高朋滿座之盛況,只是……」
他眸中掠過一絲玩味,徑直望向那主僕二人:「恕鍾某眼拙,敢問這兩位道友來自何方仙山寶地?緣何如此面生?」
此言一出,滿座目光頓時聚焦過去,眾人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慶幸。
還好!幸而自己未登那上殿。
否則,安知這赤袍道人不會以同樣手段發難?
值此會宴之際,即便當真不識,也該私下探詢,如此當眾詰問,分明是存心挑釁,意在尋釁滋事。
陶峰變眉峰隱隱一蹙,深深瞥了赤袍道人一眼,並未作聲。
倒是一旁的傅大年心中不悅,不過面上卻不露分毫,接口介紹道:「這兩位是傅某邀來的昌州同道,劉林道友與劉魘道友,修為不俗,鍾道友,這下可認得了?」
赤袍道人嘴角微勾,頷首道:「認得了。」
他隨即又轉向主僕二人,笑吟吟道:「二位道友莫怪,非是鍾某刻意失禮,實因此間在座諸位,或功行深厚,或名動一方,卻不知二位道友……有何卓異之處,堪與諸賢同列?」
若說前半句尚可勉強算作致歉,下半句卻已是圖窮匕見,鋒芒畢露。
其言下之意昭然若揭:這主僕二人既無聲名顯赫,亦不見功行高深,何德何能高踞此席?
眾人心思各異,目光齊刷刷投向主僕二人,暗自揣度:若換作自己,此刻怕是早已憤然離席。卻不知這二人為何仍能安坐如山,面上甚至不見絲毫慍色?
殊不知,二人非但不惱,心底反倒泛起一絲竊喜。
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方才還思量如何在陶觀主面前顯露手段,正愁無從著手,便來了這麼一位「善解人意」的「好人」……
待察覺到劉林投來的、那莫名灼熱的目光,赤袍道人心頭也不由得一突:「莫非……哪裡不妥?」
只見劉林長身而起,從容整了整頭頂高冠,高聲道:「鍾道友問得好,我主僕二人,微末散修,確實聲名不顯,更無甚驚天動地的功行。然,既蒙傅道友抬愛,受邀至此上殿,又蒙陶觀主賜宴,豈能無所表示,徒占席位?」
他聲音清朗,帶著一種富家公子特有的慵懶貴氣。
他轉向陶峰變,目光又掃過席間眾人,謙然道:「不過說來慚愧,我主僕二人漂泊半生,於大道無甚精深領悟,唯對這『點化』之道,稍有涉獵,勉強算是一技之長。」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絲玩味:「今日便獻醜,效仿古人『點石成金』之戲,為陶觀主及諸位道友添個彩頭,博君一笑,也請鍾真君指點一二。」
此言一出,下方頓時一片騷動。
「點石成金」絕非尋常戲法,乃是貨真價實的造化神通之一!
當然,此間所言的「點石成金」之術,絕非浮於表面的幻術,而是真切賦予頑石「金性」本源,如同點化生靈,奪天地造化之功……
若僅是幻化成金,莫說真君,便是尋常築基修士乃至凝氣小修皆可為之。
而劉林既敢在如此多同道面前施為,想來其中必有玄機,絕非幻術那般簡單……
此言一出,不僅下方眾人興致盎然,就連陶峰變也神色微動,沉聲問道:「道友此言……當真?」
劉林自矜一笑,道:「陶觀主明鑑,在下豈是癲狂之輩?焉敢在此等場合妄言?」
下方席間的許榕滿臉狐疑,他從未聽聞劉林二人通曉此等奇術,心中暗忖:「莫非這百多年不見,他竟得了什麼了不得的秘法傳承?」
陶峰變環顧左右,頷首道:「既如此,便請道友一展妙法,若當真身負此等神通,在上殿落座,自然無人再有微詞。」
劉林聞言展顏一笑:「為免事後有人疑我等弄虛作假,不知哪位道友願提供一方石材?」
許榕目光一閃,正欲起身應承,卻聽旁側已有人朗聲道:「此事易爾!」
話音未落,那人袍袖輕拂,一股無形之力立時自台下翠湖邊攝來一方青石。
此石長寬數尺,稜角圓鈍,形貌天然。
「此石貨真價實,道友但請放心施為。」
「好!」
劉林撫掌稱善,隨即與身旁的老僕微微頷首。
那形容枯槁的老僕默然上前一步,緩緩伸出右手食指。
那手指枯瘦如柴,指甲更是泛著一種奇異的灰白光澤。
只見他既未念誦咒訣,亦未掐捏法印,只是將那根灰白指甲的食指,輕輕點向那方青石。
指尖觸及石面的剎那,堅硬粗糙的青石表面,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靜水般,瞬間蕩漾開一圈圈柔和而耀眼的漣漪——那色澤,赫然是流動的液態黃金!
漣漪所及之處,青石的顏色、質地、光澤瞬息劇變!璀璨奪目的金色如同活物般飛速蔓延開來。
不過呼吸之間,整塊青石已徹底化作一方通體澄澈、流光溢彩、散發著柔和寶暈的……純金之寶!
「嘶……好精純的金氣!這……這是真金!!」
不是鍍金,不是幻象,而是實實在在的、沉甸甸的、觸手生溫的黃金!
那黃金的質感無比真實,甚至能看到細微的金屬紋理和折射的光澤。
一時之間,整個上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金色光輝照亮了幾分,奢華之氣撲面而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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