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有坑?填上就行
第254章 有坑?填上就行
一日之後,不怎麼講究的花妖帶著她的婆婆去下葬了。
這事趙以孚遠遠地看著,知道她完成之後就可以放下這一切開啟自己的生活了。
可是天不遂人願,就在蕊蕊滿身的泥土刨好了個坑,準備將老嫗的屍體埋入坑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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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老一少兩個道人出現在了此處林地中。
趙以孚意外地抬了抬眼,那老道人已經達到陽神修為,看起來只有一步便可成仙人。
而那小道士則是年紀輕輕已經金丹修為,真是令人艷羨天人的資質便是如此,修行如此輕易。
在看到這兩人之後,趙以孚最近一直有研究『寰宇真數』,隱隱間已經感覺到了一些因果要攀扯上來—
他又看向那兩個道人確認了一下,知道是來自他們的因果—這就很煩了,
一句話都沒聊上呢,就先把因果送上來了?
他怎麼處置?
總覺得有人在給他挖坑。
「好妖孽,竟然在此害人性命!」
那老道一看花蕊蕊,再看她身旁準備下葬的屍體,就已經在那定性了。
小花妖嚇得臉色慘白,她磕磕巴巴地說:「妾身—妾身沒有—妾身只是—」
就在此時,旁邊一人嘆息道:「人心中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啊。」
趙以孚聽著這句感慨頗為耳熟,扭頭看過去道:「允正兄來了?」
李文清頷首道:「已經處理好了俗務,正準備找你匯合,沒想到看到了這一幕。」
而及至此時,那人老道才發現面前還有兩人,那一身修為都是深不可測,令他心頭一震。
「敢問兩位前輩是—」
李文清擺擺手說:「在下李文清,這是孚尹子,你們如何稱呼?」
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趙以孚覺得自己在李文清身邊都顯得沒那麼讀書人』了。
也是學歷比他高嘛。
那老道連忙道:「貧道玄塵子,這是我徒兒鳳羽—羽兒,快見過兩位仙長。」
那眉清目秀的少年立刻躬身行禮:「見過兩位仙長。」
趙以孚和李文清都是擺擺手表示不必多禮。
這時玄塵子才不解地道:「請問兩位上仙在此,為何不收了此妖?」
李文清看了看趙以孚,結果發現趙以孚居然一臉琢磨地看著老道,就覺得很詫異。
喂,不是你要保著這花妖的嗎?怎麼事到臨頭自己不聲不響了?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李文清也不好多說什麼,準備自己先說兩句然後再把趙以孚引進來。
沒錯,這的確是給趙以孚設的局。
甚至最初的目的就不是為了讓他產生魔障,而只是動搖他的意志—
但小趙這人怎麼說呢,遇到事情總是反應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就好像現在,趙以孚忽然就掰著手指頭念念有詞了起來。
這就很令人疑惑,這是要幹啥?
李文清也停了下來,意外地看向趙以孚。
而趙以孚則是念念有詞推算了一番以後看向那玄塵子一聲長嘆:「唉」
玄塵子:???
他被嚇了一下,問:「仙長為何如此?」
趙以孚指著玄塵子道:「你要成仙,恐怕不容易啊。」
玄塵子愕然,隨後苦笑一聲道:「請上仙明示。」
趙以孚道:「觀你修為,應當已經在成仙邊緣了吧?只是沒有把握度過天劫,故而始終壓制著境界可對?」
玄塵子深以為然道:「上仙所言極是,貧道這一身修為早已到了該成仙的時候,可是那天劫威壓日重,令貧道始終不敢嘗試。」
「只能四處斬妖除魔,順便殺妖取膽煉製靈藥增加底蘊。」
「唉」
那一聲長嘆,似乎是對自己成仙依然遙遙無期感到痛苦絕望。
而他後面的話出來,則是讓花蕊蕊瑟瑟發抖,什麼『殺妖取丹』這種話,實在是太有殺傷力了。
趙以孚疑惑地看向李文清道:「允正兄,這天界修者怎的將『殺妖取丹』這種事情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李文清意外極了,他沒想到趙以孚會這麼坦然地將這個話題拋出來,因為在他看來這種話題在人族修士中應當是要慎重提起的。
那玄塵子不由得問:「仙長,難道此事有何不妥?人妖不兩立,我輩人族修士向來主張除惡務盡。」
趙以孚說:「嗯,可能是我上界不久,不知道還有這方面的說法吧。」
玄塵子奇怪地看了眼趙以孚,要知道普遍天人自視甚高,覺得下界之人都修行緩慢蠢笨得很。
不過考慮到趙以孚已經是仙人了,他還是比較克制地問:「不知仙長認為貧道究竟還有何處不足,為何天劫難度?」
趙以孚溫婉地笑著說:「此事我也說不清楚,我只能與你分享一下我那兩位長輩的故事。」
玄塵子露出了傾聽之色,就連他身後的鳳羽小道也是如此。
趙以孚說:「我有一位師伯祖,是我凡間掌門。他早早便已經陽神圓滿,卻因為自己所行之道尚未圓滿而甘願自斬修為留在凡間。」
玄塵子驚訝道:「凡間修士竟然願意放棄上天的機會?」
趙以孚頷首道:「我那師伯祖便是如此人物,當他終於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才終於徹底放下。」
「獨自回到家鄉故居閉門三日,而後一聲長笑白日飛升去也。」
玄塵子和鳳羽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而李文清也是欽慕地贊道:「真高人也。」
趙以孚又說:「還有家師,前半生也在官場廝混,隨後幡然醒悟回山收徒教書同時寄情於山水之間。就在我那師伯祖飛升沒多久,畫完最後一幅畫並提了字,丟下筆一步邁出便化作白光消失在了門口。」
李文清聽了又是贊道:「令師也是能人,賢弟門內可謂是英傑輩出。」
趙以孚笑了起來,連忙回捧道:「哪裡哪裡,還是比不得允正兄這樣獨自前行能夠達到這等境地。」
那玄塵子品味了一下,隨後猛然驚道:「仙長的兩位長輩,都沒有遇到天劫便飛升了?!」
趙以孚頷首道:「然也。」
玄塵子問:「那仙長您呢?」
趙以孚指了指自己失笑道:「我嘛就不提了,在凡間犯了點殺孽,最終惹來天劫僥倖度過去了。」
他看似謙遜隨意,可卻是給玄塵子帶來了關鍵詞:殺孽!
玄塵子驚愕道:「殺孽!難道是貧道犯了許多殺孽,這才有成仙劫?」
趙以孚一臉探討地看向李文清道:「允正兄覺得呢?」
李文清能覺得什麼,他只能贊同道:「正常來說,的確是殺孽越重則要面對更嚴重的天劫。」
「不過此事也不能一概而論。」
那玄塵子聽到這裡已經渾身都打擺子了,他在那嘀嘀咕咕:「怎麼會這樣,
難道我輩修者不該斬妖除魔嗎—」
這麼念叨著,身上竟然有魔氣隱現,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入魔的樣子。
李文清見狀真是無了個大語,他覺得趙以孚這是有毒吧,這對師徒被引到這邊來是為了動搖趙以孚道心的,怎麼現在看起來是趙以孚反過來動搖了那玄塵子的道心?
趙以孚這時頷首道:「的確不能一概而論,畢竟就像人有善惡,妖也是一樣的。」
「許多妖族一生都避世而居從未犯過什麼錯誤,卻被人一劍殺了還取出妖丹煉藥,這不就是殺孽嗎?」
「而有些惡徒殺人煉魂無惡不作,那殺了就是功德無量。」
「須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並非說是老天不仁漠視蒼生,而是指天地最是公平,天下萬物眾生在天地之中皆是一樣的。」
「或許人妖兩立,可是站在老天的角度來看哪裡會區分人與妖?」
「能區分善惡已經不錯啦。」
他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而他這麼說完,玄塵子一陣恍惚,他說:「所以,貧道這麼多年所謂的斬妖除魔,其實是在作惡?」
趙以孚連忙搖頭寬慰道:「也不能這麼說,畢竟那些妖族中大多數都是些兇殘狡猾的,你也是為民除害的。」
玄塵子果然好受了一些,他不由得問:「那我,該如何是好?」
趙以孚建議道:「你可以試著補救。」
玄塵子驚喜道:「仙長是說,貧道依然仙道可期?」
趙以孚卻搖頭:「這一世恐怕不可能了,畢竟據我所知,你行善積德可以負責後世,可以享天庭清貴,卻唯獨不能用來抵消天劫懲罰。」
「功過不能相抵,這也是『天地不仁』的一個體現。」
玄塵子苦著臉道:「原來仙長讓我補救,是為了來世?」
趙以孚說:「其實成仙的確很難了,只能求來世—但若是想要成神的話,
倒是可以操作一下。」
玄塵子忽然間驚喜又意外地問:「成神?!」
趙以孚道:「沒錯,可以讓人一步登天的香火神道—只是香火神道也有自身的局限,我想這事就你應該也清楚吧。」
玄塵子點點頭道:「這個自然明白,但若是有機會能夠一步超脫—還請仙長明示,貧道究竟該如何去做?」
趙以孚用一種『你怎麼什麼都不懂?』的眼神看過去道:「既然是香火神道,那必然要得凡間香火才行。」
「而如何獲取凡間香火—」
玄塵子若有所悟地說:「自立一教,宣傳教義獲得香火?」
趙以孚沒好氣地說:「固然可以,但那其實更危險!」
「你建了教,那豈不是萬千信徒的福祉都繫於你一身?那是多大的因果,只有那些為了成仙成神不擇手段的妖邪才會去賭這個吧。」
玄塵子問:「那我該如何是好—」
趙以孚說:「這可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凡間有水患,你就帶人治水防川,差不多了再以命填堤,保准那些被你救下的百姓給你香火不斷抬你上天。
「還有就是山路難行,你就逢山開道遇水搭橋,受你恩惠的百姓自然也少不了你一份香火。」
「再有若是異族入侵,你可以捨棄道人身份投身行伍,以自身修為與性命換得天下安寧—後世自然會抬你入天庭。」
「如此種種,還需要我一一例舉嗎?」
「你看這滿天的神君,可有不少都是百姓抬舉而成的。」
玄塵子感慨道:「聽君一席話,貧道茅塞頓開。」
「如此貧道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趙以孚驚訝,這就知道怎麼做了?
他這天界的陽神怎麼下凡去?
玄塵子看了看自己徒弟鳳羽,柔聲詢問:「那仙長看我這弟子如何?」
趙以孚審視了一番,隨後道:「這孩子倒是不錯,法力顏為純淨,顯然還沒亂吃妖丹煉的丹藥,還算可造之材。」
玄塵子一滯,隨後道:「仙長,貧道已經知錯了,能否帶上這孩子一同去劍仙盟?」
「貧道不敢求仙長照料此子,只是希望能夠將他引薦入劍仙盟,令他將來有個自己謀生的地方就好—」
那鳳羽似乎明白了,立刻驚訝道:「師父!」
「師父您這是要做什麼?!」
玄塵子嘆息一聲道:「羽兒,你該知道的,為師這一路走來殺伐不斷,如今看起來是犯了大錯。」
「現在正是該想辦法彌補錯誤的時候—萬幸這位孚尹子仙長給了為師啟發,讓為師知道該怎麼做了。」
「或許要不了多久,我們師徒還能在天庭重聚呢!」
話音落下,也不管那徒兒了,忽然間一身修為急速燃燒起來,將他那看起來蒼老的身軀給全部點燃—
「這是—」
趙以孚都有些傻眼了,還能這麼操作的?
這老道是將自己剩餘的壽元一併燃燒殆盡,然後造成了自己實質上的死亡—而人死自然要進冥界。
可是老道一身修為此時還在,甚至因為極限燃燒變得更強了!
在他進入冥界之後的一瞬間,他就擺脫了冥界的接引,並且在鬼差抓捕之前就已經化虹離去,通過冥界前往了凡間不知名的所在—
這一手利用冥界做中轉前往凡間的偷渡操作秀得趙以孚頭皮發麻,只覺得這世間果然還是有想法的人多。
而李文清則更是被這變故給唬得一言不發。
好傢夥啊,原本是要以這一生對妖族殺伐果決的老道來動搖趙以孚的道心—或者說是對他的意志形成衝擊。
卻沒想到,趙以孚光是動動嘴皮子,就把那玄塵子給說兵解了!
好厲害的嘴—
不是,這人怎麼好像比天魔還邪性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