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敘功
第669章 敘功
十一月廿二,烽燧城。
凌河封凍為青峻,又在大雪中敷白。
午後,天光朦朧,雪大且深;城池和望樓埋入其中,淡泊為遠近難辨的虛影。
洪範獨自坐在書房。
兵部的傳信上午送達,信中說朝中為大戰三年做了階段性的敘功,按戰功訂立獎懲。
兵部將為功勳足夠者開放《武劫神紋典》,提供資源轉修,不願轉修的,也可將戰功折換成金銀。
赤沙軍排在敘功第一。
大戰三年,敵方元磁級戰力一共隕落五位,其中兩位死在赤沙軍手裡。因此全軍中層以上的軍官基本人人都有轉修的資格。
這本該是好事。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大雪不間斷地打著玻璃窗,撲撲輕響。
洪範把信折起,壓在鎮紙下。
洪家人不需要《武劫神紋典》,他們如今有《熾火爆裂典》;祝家、沈家出身的軍官也不需要,豪門大族各有更好的傳承;但對出身較低的那批人,這便是個千載難逢的良
機。
譬如高俊俠修的《漩渦勁》只區區四品,上限便是力境,而逢慶、薛赤這批淮陽系軍官練的是段天南所創的《鐵手功》,若無可遇不可求的外緣,幾平不可能破入先天。
武典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撼動忠誠。
若是幾年前,這事對洪範來說壓根不是問題。下面人想轉就轉,不轉也罷,他本來也不是為了建立一支私軍才選擇北上。
然而時過境遷。
若說喚龍節那夜了知祖龍已死的憂慮還只是未雨綢繆,如今尹無相暴斃在瞻州的威脅便可謂迫在眉睫。
大戰未已,鎮北衛的回歸還是進行時,這個節骨眼上洪範知道自己不可或缺,不會有人對他下手,可待塵埃落定,就不好說了。
此刻,洪範毫不懷疑赤沙軍一眾中高層對自己的忠誠。只要他下令,禁止摩下轉修並不難,但這種強迫每次都會磨損威望與忠誠。
【一個集團要穩固,上下的核心利益必須方向一致一在大華,武道正是最大的利益。】
洪範想到。
【唯一的辦法,就是我替他們另開新路。】
【買,或者換。】
武典固然珍貴,不過以大華之大,家道中落的世家、經營慘澹的門派總是有的,它們的掌舵人也不總是像青帝真宗辛文成那般「不懂變通」—這些年洪福暗中搜羅,曾先後有機會購得三門二品武道,但都因為不適合而作罷。
要解決的不只是一個有無問題。
【最好是泛相性、低門檻、適合轉修,上限不求太高,但最好少依賴丹藥外力————】
洪範在紙上書寫。
武典與武典亦有差別。
許多門派慘澹經營、傳承多代還只有大貓小貓兩三隻,根子就在功法限制過於苛刻。
掌武院存有上百門武典,朝廷卻獨獨選擇戰力平平的《武劫神紋典》作為軍中傳承,便是考慮到它無靈氣屬性、低門檻、高上限的特點。
除去朝廷外,庫藏武典最多的便是三大一等世家了。
【易震已死,或有機會。】
夕陽西下,夜的冷意嗆入屋牆。
沈鴻進來點亮了煤氣燈又退下。
時隔十年,洪範想起淮陽國風災的荒蕪毀滅,風雲頂上獻祭的無聲殘忍,依然對風家自心底生出厭惡。
窗外,深雪埋沒了庭院;世界靜置於不可思議的靜謐。
轉眼四個月後。
正和三十九年,三月十五。
烽燧城的全日氣溫在正負五度間擺盪。
凌河比去年早了七日開凍。
上游的冰排擠入河道,撞出連綿悶響:解凍的水面青黑渾濁,順著南風往岸上推出千迭碎銀。
許多候鳥已經回來了。
一群紅嘴鷗貼著水面低飛,白羽前點綴的紅色鳥喙被寒冬洗過,格外鮮艷。
易佐便是在它們沙啞短促的「卡瓦」叫聲中抵達烽燧城的南城門。
他只帶了兩輛駿馳行中等價位的馬車、八名騎馬隨從,在雄壯的灰砼城門外老實下車,任由門卒查驗路引。
其隨行武士貌似站位散亂,眼睛亂瞟,實際上多留意在城頭炮位以及兵卒背上背著的步槍。
「原來是琅琊國的貴人。」
門卒本有三分眼色,見來人用的馬車與鎮守同個牌子便未放肆,此時驗過身份,更是擠出笑容來。
「煩請往鎮守府通傳,就說琅琊易氏後進易佐求見洪鎮守。」
易佐微微拱手,語氣溫和,禮數周全。
小半個時辰後,鎮守府正堂。
洪範正坐主位,洪烈隨陪。
易佐入內前先解了黑羽外擎,交給隨從,露出裡頭一襲月白錦袍。
這袍子的用料是琅琊國南部的冰蠶絲,直視時不亮,在光照黯淡處反而浮出一層極淡的幽藍,走動時如雷光流動。錦袍用玄色疊帛束腰,帶鉤是塊有年頭的墨玉,雕作蟠螭銜芝,沁色古舊。除此之外,唯一的珠寶便是頭上那根素銀簪簪頭嵌著的渾圓東珠。
洪範起身掃眼過去,未見到一件喧譁飾物,卻處處都精貴考究。與之相比,霍巍、寇永之流的北疆世家子弟直顯得寒酸。
「琅琊易佐見過世兄。」
易佐大步上來,熱切作聲,而後長揖及地,帶笑起身。
他與洪範同歲,眉目清朗麵皮白淨,樣貌比其兄略英俊些,與收拾乾淨的屈羅意相仿。
當然,相比小斗帝他的氣質至少高出一座天鵬山。
「請坐。」
洪範略略頷首,當先還座。
以盛名元磁之尊對尋常先天,這已算給了體面。
「易佐去神京之前,世兄的大名已遍傳琅琊;今日得見世兄風度,才知盛名亦難盡實。」
易佐又一拱手。
「客氣。」
洪範隨意一笑。
「你比乃兄卻是有禮數多了。」
他對易佐有些大概的了解。此人十七歲時便以「電光一閃」名號登上天驕榜,之後長隅於天人交感境界,反而下榜數年。正和三十三年末,他到神京接替為質子,三年後回返琅琊國。
「遠隔數千里,君架何來?」
洪範省了客套,徑直問道。
「易佐此來,一是為親見尊駕,解心中仰慕;二是親呈家兄書信,請釋前嫌。」
易佐說著起身,從衣內取出一封漆封完好的信,雙手奉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