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追查
第668章 追查
十月十七,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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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燧城北四十里,無名山地。
雪鋪了滿山又停了兩日,被曬得干碎,滿是風痕。少許枯草自雪地中探出發梢,被風梳向同一側。
洪範披掛沙甲,靜立於冬日太陽慘白的光色中。
熾火真元自他腳底化為游離火,以四百公里每小時的速度無聲無息穿梭於凍土。
二十米外,游離火抵達位置定向起爆,將一枚石子垂直擊飛。
這是打響的發令槍。
洪範消失原地。
爆裂勁推動他以非人的姿態側滑加速,如同被看不見的手拖曳。眨眼間橫跨六十米,洪範旋身出拳,肘後火勁二次爆發,拳鋒帶著音爆轟上樹幹。
木頭斷裂,又在激波中迴旋粉碎,渣滓狀朝前噴射性濺開。
洪範仔細覺知速度驟變時臟腑的感受,端詳高速氣流的情狀,順拳勢轉身,未等向前的慣性消去又自背後再發爆裂勁。
瞬時加速度為七百米每二次方秒,火行真元湮滅了風中碎木,發出耀眼輝光。
沙中武士折返漂移,百米距離剎那窮盡,在即將撞上崖底時踏地拔升,對著石壁接連轟出三拳,最後借力遠離崖面。
動能的大量損失讓他的身形在半空凝實了一瞬。
而後凌空又做爆響。
洪範一字躍遷,正落在第一道游離火爆開的地方。
半秒後,崖上三拳留下的追魂勁力同時爆炸:石子亦在此刻落到攤開的掌心。
悶響交疊傳出數百米,回聲仍震得山雪簌簌。
指節收攏,捏碎頑石。
洪範散去沙甲,感到胸口因變速的超高負荷而發悶,丹田與經脈則因過度調度真元而脹痛。
藉助無想靈的算力,他把方才的過程在腦中逐幀拆解。
重炮的殺傷力在元磁殺法上可謂登峰造極,但它緩慢、笨重,無法用於單對單的搏殺o
所以洪範希望能夠將《熾火爆裂典》中的殺法發揮得更加極限。
游離火靈活,能以時速四百公里穿梭物質,相當於中游元磁武者全力奔行,且內爆威力極大。
爆裂勁霸道,可將任意一次短促非蓄力的打擊強推至音速之上,或連續進行類似瞬步的脈衝式機動。
兩者配合正構成了《熾火爆裂典》元磁修習者的核心戰法一游離火遊走騷擾封限走位,爆裂勁高速機動,以超音速物理打擊與內爆火勁一錘定音。
耐心鋪墊、等待時機、一擊致勝————這種相比於戰士更類刺客的打法與其說是選擇,實際上是被迫,畢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熾火爆裂典修習者的爆發力遠大於身體素質五年前洪範初試爆裂勁,一拳轟穿十米水獸,代價是手骨盡碎、小臂肌肉撕裂,哪怕他的身體素質已經遠超尋常同境界武者。
這也正是可用沙世界因地制宜的地方。
理論上來說,通過將晶化外甲板、高硬度晶格支架與低密度砂層混合搭配,荒沙戰甲可以在避免人體受傷的同時隨意施展爆裂勁的絕對威力。
洪範將這套複合殺法命名為「過載」。
只是以多次試驗反饋的結果來看,元磁二關的綜合素質還不足夠實現。
以沙流填平地面的坑窪,洪範升空回城。
午後,烽燧城鎮守府。
大雪覆蓋了牆檐與假山,書房被鍋爐管道烘得溫暖如春。
案上批閱過的文牘壘了半尺,牆上新掛上包含鎮北中衛的詳細輿圖,其中星槎、雲溪二堡壘以東標著人族新立哨站的位置。
洪烈縮著肩坐在窗邊,看著雪花在玻璃外化成水,又在欞上凝成冰。
他的傷已好全,人清減了一圈。
「我這次回去,見金海城發展得很好。」
洪範坐在對面,發出一絲熾火真元,將兩隻銅杯中的茶水重新燒熱。
「那便好。」
洪烈散開的眼神重新聚焦,點了點頭。
「族裡說,伯父走前那幾日安適灑脫,怡然自得,是善終。」
洪範想起作別十一年的真正雙親——他們的形象原本在穿越初的幾年裡迅速模糊,這兩年卻又因元磁修為強化的腦力恢復清晰。
「你,不必太過追悔。」
他勸慰道,又想到正和二十八年三月廿洪堅雙目燒毀倚靠在自己懷中的彌留時刻。
洪範一口吞了滾沸的茶水,只覺得人的言語太輕太無力。
「平日不去算,未曾想已經一年多了。」
洪烈勉強笑了笑。
「其實未覺得有什麼可追悔的。只是————」
他別開眼,仰起頭,似乎是為了打量頭頂的煤氣燈。
「只是我母親早年亡故,父親為人莊重,平日與我相處時規矩森嚴,期望多於關懷。
我從軍北上一是為追隨你,二是為振奮家聲,如今戎馬數年,勉強也算得上戰功赫赫。可斯人已逝,突然便覺得所謂功名不過水中撈月,徒勞而已。」
「說起來,洪博也一直笑我務虛。」
洪烈低下頭,勉強笑了笑,手指托起銅杯,反覆摩挲,試圖借一絲體溫。
「功名虛實,因人而異。」
洪範提壺為自己添茶。
「你有妻有子,此來亦是為國族。何況洪博那廝嘴裡的實在向來只有吃喝玩樂,狗嘴
里吐不出象牙。」
「確實。」
洪烈先笑,而後深深呼吸了幾次,又重重點頭。
「鎮守,冬日無戰事,我打算趁此機會回去祭拜父親。回來後我便轉修《熾火爆裂典》。」
「去吧,可以在那邊多待一會。」
洪範應承,然後肅然神色。
「只是還有一件要事,須你替我回涼州布置。」
他從案上抽出一封邸報,推過書桌。
「十月初三,我還在金海城的時候,尹無相在瞻州暴斃,說是病故。」
洪烈神色一凜,展報細讀。
「凌波玉」尹無相大洪範兩歲,身為「思無邪」星主昔日曾列入天驕榜前十,其鼎鼎大名他自然聽過。
「星君不練武,壽數與凡人無異,得病也屬正常。」
洪範繼續說道。
「但我覺得其中有異。」
「即便命星只是暫寄,對星君的身體素質也有不菲強化。宋棲梧這些年連番作戰,透支不止幾度,換作常人的身子早就垮了。尹無相才三十歲,正當盛年,一聲不響突然病死在瞻州,太蹊蹺了。」
洪烈注意到主君的神色變得格外嚴肅,甚至超過了在將台上指揮調度的時候。
「此事很敏感,也很重要,所以我必須要交到絕對信得過的人手上。」
洪範最後說道。
「不如便交給末將。」
洪烈劍眉斜飛,話音陡地凜冽。
「你自然是我最信任的幾人之一。
洪範搖頭。
「但你擔任赤沙軍行軍司馬多年,威名已著,驟然消失,目標太大。查這種事,反而不宜用你。」
「此事交由洪赦組織隊伍經辦。我另寫了一封信,是給白嘉賜的,到時也讓他協助。」
白嘉賜有洪範提供的上等丹藥助力,在正和三十三年成功轉修了《武劫神紋典》,兩年後破入先天,如今已是先天三合修為,在紫綬天下騎中亦有聲名。
「囑咐洪赦萬事小心。若有蹊蹺,切莫干涉,回來告知我即可。」
「末將領命,這便回去準備。」
洪烈起身,行過軍禮,大步出門。
洪範靠回椅中,聽腳步聲嘎吱踩雪過了中庭,漸漸再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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