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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神遊天地

  第307章 神遊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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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在遠方泛起,世界仍未明亮,天空是漆黑的。

  白帝山上,無數線條依循著不同的深淺程度,漸漸散發出不一樣的光芒,或是刺眼,或是柔和,或是絢麗,或是黯淡……仿佛天光在此間被條分縷析,留下本源。

  不同的光芒刺破昏暗,依循著最初留下的路徑,竟是在大地之上匯聚出一片燦爛霞光。

  顧濯站在陣法的最中心處,衣袂微飄,蒼白的面容被鍍上一層難以直視的神聖光輝,令人生出不可直視的強烈威嚴感覺。

  他的身體沒有發出一絲的顫抖,但卻不像是石頭做的雕像,更像是無風時的一池清水。

  神輝沒入池水,在其中折射出更多不一樣的色彩,綺麗無比。

  這一幕畫面落在余笙和裴今歌的眼中,便是顧濯的身體在這瞬息之間變得無限通透,可以容納世間一切顏色。

  地上的線條在此刻變作渠道,奔涌在其中的真元便是清水。

  站在光明里,顧濯如若神明。

  晚霞自他而起。

  整座白帝山褪去名為夜色的衣裳,籠罩在這驟然洶湧燃燒的霞光中,晶瑩如若玉石。

  裴今歌眼神微動,讚嘆說道:「真美。」

  長刀被她握在手中,刀身就像是一面鏡子,清楚地倒映著霞光,斑斕萬千。

  片刻過後,也許留在刀鋒之上的只剩下鮮血。

  余笙回想起與他在天瓊峰上十指緊扣的那一天,沉默片刻後,輕聲說道:「這世間總是有這般多不同的美好。」

  聲音落處,後方傳來轟的一聲巨響,太監首領竟是在這剎那間來到石屋前。

  在他的身後遠方,一團白色氣流才是堪堪出現,形成空心的圓狀。

  太監首領先是望向顧濯,再是看著余笙和裴今歌,臉色變得肉眼可見的精彩,青紅交錯。

  他想要說些什麼,怒斥些什麼,但話到臨頭卻只剩下沉默。

  事情已經發生,在這時候再強行停下陣法,後果極有可能是前功盡廢。

  況且這座大陣本就處於未完成的狀態,哪怕補上缺口也不過是雛形初現,與畫在陣圖上的理想狀態有著遙遠的距離。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那個。

  太監首領沒有任何信心同時戰勝余笙和裴今歌。

  但他最終還是在往前,以緩慢而堅定的步伐,靠近那間石屋。


  余笙和裴今歌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始終漸漸飄起至半空中的顧濯身上,神情不一。

  一道高妙難言的縹緲氣息以陣法為根基,自白帝山而生。

  萬丈霞光在這瞬息間凝為一線。

  在這看似極細的一線中,卻有無數種不同色彩,斑斕萬千,直抵穹蒼。

  天與地仿佛多出了一條橋樑,就此接壤。

  目睹這幕畫面後,裴今歌眼神驟變,明白自己猜錯了。

  這座陣法所求根本就不是什麼延續壽命!

  她在錯愕中霍然轉身望向余笙,卻沒來得及說話。

  「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余笙背負雙手,靜靜看著身影徘徊在真實與虛無間的顧濯,說道:「不要讓他被打擾。」

  ……

  ……

  在大陣活過來的那一瞬間,顧濯就知道此陣求的不是長生。

  事實上,他從最開始那天就不這麼認為——白帝山的秘密對白皇帝從來都不是秘密,先祖之事猶在眼前,又怎可能重蹈覆轍。

  然而生死終究高於世間一應事。

  誰也無法確定自己在死亡即將到來卻猶有希望的時刻,將會做出怎樣的選擇,那是足以讓人朝著希望而發瘋的冷酷境況。

  顧濯很清楚蘊藏在其中的大恐怖。

  如今這個事實,則是讓他更加確定白皇帝有著怎樣的驕傲,或者說是不可一世的狂妄。

  是的,這座陣法為的不僅不是長生,甚至不是祭天。

  而是與天地相通。

  更有意思或者說諷刺的是,如果不是他的介入,這座陣法最終只能失敗。

  當顧濯的身體與神魂被陣法引起的霞光所充斥後,他在無聲的死寂中聽到嗤的一聲輕響,就像是某種事物遭到了點燃。

  那是陣法正在承受超過範疇的沉重壓力,不堪重負到開始崩潰的跡象。

  聽著這些聲音,顧濯忽然閉上眼睛。

  片刻後,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

  景色早已不同。

  ……

  ……

  正值盛夏,大陸北方的氣候不再那般酷冷,陽光總是明媚。

  微風輕拂新生的綠草,朝露還被留在某片樹葉上,倒映著初升的晨光。

  畫面清新而乾淨,讓這座聞名於世的古戰場不再滿是刀兵氣息。


  坐在樹下的楚珺站起身,凝望不遠處的那座小山丘,回憶起當時還在故弄玄虛的顧濯,唇角泛起一抹溫暖的笑容,然後開始難過。

  為何那莫名其妙就像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呢?

  忽有風來,長裙飄舞好似是被掀起。

  楚珺微微一怔,轉身望向身旁,旋即睜大了眼睛。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顧濯的聲音里是不滿。

  楚珺向他行了一禮,認真答道:「神都外分別的時候,你讓我記住一句話,而我想把那句話留在王前輩的墓碑上,所以來到這裡。」

  顧濯當然還記得這件事,情緒變得有些複雜,說道:「辛苦你了。」

  楚珺頓了頓,說道:「我還想回清淨觀看看。」

  顧濯的目光在四處掃了一遍,搖頭說道:「你鬧的動靜太大,全都是人,這怎麼回去?」

  楚珺很是無奈,說道:「我不是您,實在做不到像水消失在水裡,而且,現在真的有很多人在盯著我看。」

  有句話她沒有說,因為太不禮貌。

  ——去年冬末時候,您不也沒能避開世人的目光,是硬生生憑藉手中劍殺出一條血路的嗎?

  顧濯說道:「但你是我的徒弟。」

  楚珺無言以對。

  就在下一刻,她的眉心被輕輕觸及,仿若滴水。

  清涼的感覺在悄無聲息間散開,洗去殘留在她身軀與神魂中的所有塵埃,疲憊便也隨之而消失。

  顧濯收回指尖。

  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然而楚珺的神情卻變得無比凝重。

  她看著顧濯的眼睛,生出一個極為可怕的想法,聲音艱澀問道:「師父,您現在到底是……」

  話沒有說完,不是被打斷,而是楚珺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

  「不是。」

  顧濯的回答因平靜而可信:「待會兒我就走了。」

  楚珺越發無法理解,猶豫片刻後,問道:「您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顧濯解釋說道:「神遊。」

  話音落時,楚珺眼前的世界已再無他。

  不等少女反應過來,心中生出茫然與震驚,顧濯再次歸來。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時候的他手中握著一把劍。

  ——折雪。

  楚珺眼裡一片震撼。


  「去做想做的事。」

  顧濯輕聲說著,為徒弟把微亂的髮絲捋至耳畔,最後叮囑:「但要活著。」

  ……

  ……

  與楚珺道別後,顧濯再次上路。

  這時的他的狀態很是玄妙,仿佛失去了肉體,神魂得以無限自由。

  與其說是上路,倒不如說是在飛。

  就像飛劍那般飛。

  不,比之王祭以無限意穿行天地間的速度還要更快!

  那是一種讓顧濯也難以置信的速度。

  根據顧濯的簡單推斷,這或許是他道化天地後才能抵達的速度,就連前世最為巔峰時的他窮盡手段也無法擁有的快。

  天地間的一切事物不再是阻力,變成隨他心意所向的助力。

  也許正是這個緣故,明明在以這種速度行走在人間,於瞬息間來回白帝山和北地的那座古戰場,把折雪送到楚珺手中,他卻依舊能夠看清沿途的風光。

  那是白帝山上茫然不知所措的修行者,也是雷雨中朝天劍闕那些垂頭喪氣的劍修……長樂庵中那尊佛像的指尖泛起第一縷晨光。

  朝陽與海面相融,粼粼波光何以成為一副靜止不動的油畫?

  覆在大地之上的草芥,原來是千千萬萬個人的頭顱。

  一切都是那麼清楚明晰。

  這到底是何等玄妙的一種狀態?

  白皇帝為何要進入如此妙境中?

  ……

  ……

  望京,林家祖宅。

  林挽衣站在小樓門前,與溫暖的燈火不過數步之遙,卻遲遲沒有往前。

  她正在微笑,笑容里滿是唏噓,再無半點稚嫩。

  在她後方,那裡站著三位渾身漆黑的修行者,與四年前那個清晨是何等的相似?

  「怎麼還不動手?」

  林挽衣轉過身,望向以黑衣裹身的那三人,輕聲說道:「我現在的確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殺劉鴻煊那一劍就是我的最後一劍,你們在擔心什麼?」

  其中一人搖頭說道:「不是擔心,是要和你說話。」

  另外那人接過話頭,誠實說道:「我們不是殺手,做的不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事情,是刺客,有著自己的明確訴求。」

  第三位刺客看著林挽衣,認真說道:「有必要讓你死個明白。」

  林挽衣莞爾說道:「聽著還有些體貼。」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想要坐下來,又覺得不太優雅,於是放棄。

  死後自會長眠,又有什麼好著急的呢?

  「如果你有需要,我們可以讓你留下遺書。」

  「殺你的原因是你太礙事了。」

  「你明明是娘娘的血脈,卻總是和她走在相反的道路上,不管是今夜,還是過往的許多時候。」

  「你已經不再是小姑娘了,到今天還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那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現在你可以說遺言了。」

  三位刺客的聲音接連響起,聽不出太多的情緒,給人的感覺很冷。

  林挽衣安靜片刻後,忽然問道:「你是我那位娘親派來的人?」

  沒有任何回應,書樓前一片安靜。

  三位刺客相互站位成陣,開始前進。

  林挽衣有些遺憾。

  她清楚地感知到對方的殺意,聽不到屋檐外有聲音傳來,而當年救過她的那個人……如今早已不在她的身邊,那還有什麼好指望的呢?

  於是她抬起手,喚出殘劍,準備做最後的鬥爭。

  便在這時候,她本已虛弱至極的身體,莫名湧現出難以想像的力量,本已沉重至極的鐵劍,毫無徵兆地變得輕靈了起來。

  如有神助。

  林挽衣無思無想,順勢出劍。

  只是一劍,那三位刺客竟是盡數死去!

  鮮血從他們的咽喉飛濺而出,灑滿一地,像極潑墨的畫。

  林挽衣眼神愕然地看著這個結果,不解,還是不解。

  直到顧濯帶著笑意的溫和嗓音在她耳邊傳來。

  「事不過三,再有第三次,萬一我沒辦法站在你旁邊了,那該怎麼辦?」

  林挽衣下意識轉身,染血的長裙飄起,旋轉如舞。

  書樓內外皆無人。

  接著,林挽衣看到一幕讓她無法忘懷的畫面。

  顧濯從她的身體走了出來。

  她的手腕倏然無力,長劍沉重如山,識海瞬間乾涸。

  顧濯扶住林挽衣,說道:「照顧好自己。」

  聽到這句話,林挽衣眼瞳緊縮,與楚珺想到了同一種可能。

  「別亂想。」

  顧濯笑了笑,笑容還是舊溫和,說道:「我才娶妻不久,哪裡捨得就這樣死去?」


  林挽衣有些生氣,罵道:「那你為什麼要給人這種感覺啊?以為我不會擔心你的嗎?」

  顧濯沉思片刻,說道:「大概是覺得這挺有意思的?」

  林挽衣忽然沉默了。

  半晌後,她望向顧濯的眼睛,認真說道:「我覺得這世上存在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顧濯有些好奇,隨意問道:「什麼事?」

  林挽衣一字一句說道:「娶我。」

  顧濯無言以對。

  這……的確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這也是林挽衣在憤怒之下才能有的勇氣。

  然而她最終沒能得到答案。

  顧濯已去千里之外。

  離開之前,他給林挽衣留了句話,是解釋。

  「那邊有事。」

  ……

  ……

  神都,道獄最深處。

  這是大秦朝廷關押那些極為麻煩的修行者與高官王爵的地方,守衛自然森嚴至極,重重陣法包圍之下,連聲音都無法飄進來,更不要說人。

  求知作為兩位巡天司前司主指定的繼承人,身份不同凡響,理所當然地占據了最好的那間牢房。

  他坐在天窗灑落的那一束光里,感受著陰冷氣息如蟑螂像蜘蛛在肌膚上爬行著,身體卻已僵硬到無法顫抖。

  沉重的精神壓力,讓睡意成為他的最大欲望,而這欲望卻不被滿足。

  以至於顧濯踏入這座牢房,站在求知身前的時候,讓後者以為自己已經死去。

  是的,這是唯一的解釋。

  如果不是死後的世界,他又怎可能看到魔主呢?

  求知看著顧濯,眼神滿是感慨。

  他往前走了一步,嘆息說道:「兄弟……」

  話音戛然而止。

  求知沒能把話說下去,因為震驚。

  顧濯一臉不解問道:「我什麼時候和你是兄弟了?」

  求知睜大眼睛,往後連退數步,指著他問道:「你是活著的?!」

  顧濯說道:「反正不是死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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