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庭前柏樹子
第787章 庭前柏樹子
sto9.𝐜𝐨𝐦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靈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黑暗中,一抹灰色虛影再次浮現。
虛影聲音飄忽如鬼魅,道:「方才有些古怪,那四尊純金鑄造的山體神像,為何忽然如此劇烈顫動?」
靈基道:「我也沒看出端倪。不過,還好只是那四尊神像在外圍顫動而已。鎮壓之塔和其內的本尊軀體,並沒有受到影響。」
靈基之所以緊張,是因為他最初還以為是鎮壓之塔那裡出了什麼問題。
「你也沒看出端倪!?」灰色虛影的聲音有些驚愕,略一停頓,道:「是不是段融那小子搞得鬼?」
靈基道:「應該不是。他一個元嬰境修士的手段,還瞞不過我的神念覺知。」
灰色虛影道:「若只是那四尊神像,不影響鎮壓之塔和本尊軀體,那就問題不大。許是慈恩那老禿驢當年鑄造那四尊神像時,留下了什麼手段。」
靈基目色微動,道:「也有可能。看來,那四尊神像得找時間好好探查一番。」
自那晚的神像劇烈顫動後,接下來的數日,倒是一切風平浪靜,那神像在夜色中漠然佇立,再無任何異動。
是日夜。
段融盤坐在床榻之上,心神空明澄澈。
段融盤坐,元嬰在其丹田。
元嬰亦是盤坐,而水蓮在其丹田。
那朵水蓮,晶瑩剔透,毫無瑕翳,正在元嬰的丹田內滴溜溜的轉動————這就是煉化而進入元嬰體內的如來大寂滅海的本體。
段融心念一動,那朵水蓮,竟忽然在元嬰的丹田那裡,消失不見了。
下一刻,段融的眉心處,竟有一小片水波浮動,那朵水蓮竟從水波處,探出,緩緩飄向黑暗虛空。
段融陡然睜開雙目,只見黑暗的房間裡,那朵水蓮不過只有拇指大小,懸浮虛空,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操縱自如,能馭出體外,代表著如來大寂滅海本體的徹底煉化完成。
也說明大金剛界曼陀羅的後三層,此時已經徹底成就了。
段融盤坐在那裡,更感受到懸浮在暗夜虛空里的那朵小巧的水蓮中所蘊含的浩渺無盡的力量。
這種力量幾乎可以說是同階無敵。
因為動用這朵水蓮的力量,他可以讓一位元嬰境的修士,瞬間陷入神魂幻境中。
而且這以如來大寂滅海布下的幻境,絕沒有任何元嬰境的修士可以掙脫得出。甚至不用段融動手,他自己就會在幻境中,耗死自己。
除了靈基,元嬰境的修士,已經是此界最頂尖的存在了。
段融掌握了那水蓮的力量後,可以在單對單的情況下,輕易滅殺一位同階的修士。如果他願意,他甚至可以一一滅殺諸宗的老祖。
當然,前提是沒有被人發現。一旦被人發現,他也許就會成為天下公敵。若是諸宗老祖聯手,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是很大的麻煩。
段融心念一動,那朵懸浮在暗夜虛空的水蓮,便滴溜溜一陣轉動,隨即飛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見了。
水蓮飛入眉心,下一刻,就出現在了本命元嬰的丹田內,段融長吁了一口氣。在妙闊別院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在這裡盤桓了將近半個月,也該離開了。
翌日清晨,段融便來找靈基辭行。
靈基道:「這就要走嗎?」
段融笑道:「在此盤桓了將近半個月,已經很是叨擾了。再住下去,我怕大師撐我呢。」
靈基笑道:「段老祖說笑了。這半個月來,常與段老祖聊天下棋。對靈基而言,也是難得的時光。」
段融道:「能和大師傾心相交確也難得。」
靈基道:「小僧有一個疑問,一直未請教段老祖。敢問段老祖,到底何為如來的大寂滅海呢?」
段融心頭一動,靜靜地看著靈基。
他在揣測靈基此問的意思,這靈基是不是猜到,那日的四尊純金鑄造山體神像的劇烈震動,是和他有關的,甚至和如來的大寂滅海有關。
其實,靈基此問,的確有那個意思,這幾日,他仔細察看過那四尊神像,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既然如此,那這四尊神像為何會無端劇烈震動呢?靈基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段融。
因為此間只有他一個元嬰修士在這妙闊別院呢。但段融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靈基無法得知。臨走之時,這般一問,確有試探之意。
段融已經猜到幾分,便淡淡一笑,道:「所謂如來的大寂滅海,就是百花怒放背後的那一抹深沉的寂靜。」
「百花怒放背後的那一抹深沉的寂靜!?」靈機品味著這句話,目色微動。
段融道:「那抹深沉寂靜的生命體驗就是證入大寂滅海的生命體驗。那並不是文字名相和思維運作的東西。」
靈基輕輕點頭,道:「原來如此。」其實,他壓根不關心什麼如來的大寂滅海。
其實,就算那四尊神像的劇烈震動,真是段融所為,他也不想深究,在他看來,段融不過是好奇那四尊神像罷了。
段融道:「段某告辭。」
「段老祖留步。靈基還有一句話想囑咐段老祖。」
段融目色微動,有些疑惑地看著靈基。
靈基凝望著他,說道:「若有突破元嬰境初期桎梏的那日,希望段老祖再來妙闊別院一趟,彼時,靈基還有要事和段老祖相商啊。」
段融心頭一凜,不知何意,不過他旋即道:「這元嬰境初期的桎梏,恐怕不易突破。諸宗老祖,皆困守千年,段某何敢言破呢!?」
靈基卻淡淡一笑,道:「段老祖過謙了。」
靈基那若有深意的笑意,還有他的話,都說得段融心頭髮緊。因為突破元嬰境的桎梏,對他而言,似乎的確不是什麼難事。
因為他成就了大金剛界曼陀羅後,神魂已經更上一層樓,他只要吞噬煉化,那三顆舍利子的器靈,元嬰就會成長,突破初期,可謂水到渠成。
但是此事乃是他極為機密之事,這靈基怎麼似乎能夠窺破一般。靈基的言語和表情,好像已經看出來,突破元嬰境初期對他而言,壓根不是什麼事。
段融的心頭的危機感陡然攀升,立馬抱拳,道:「段某該回太一門了,就此告辭。」
段融說完,便飛升而起,那裡的天幕上早已經打開一個洞口,洞口外是瓦藍的天色。
段融飛出那洞口,身後的洞口兀自閉合,青光陡然一黯,整片光幕瞬間消失。
整個妙闊別院都隱匿在這莫賀延磧的深處了。
甚至段融以神識探查,也無法發現。
「此符陣,果然神妙難測!?」段融不由感嘆道。旋即他的目色一凝。
因為他方才以神識探查,青光消失之處,卻發現空無一物,只有漫漫黃沙。
隱匿的妙闊別院他自然沒有發現,但神識掃過之處,他卻發現了一個物什。
段融忽然單手隔空朝下斜伸一抓,只見不遠處的黃沙一陣涌動,卻有一個黑色的物什從沙地深處飛了出來,落在了段融手上。
那是一個黑色的罈子,並不甚大。
段融打量著手中的罈子,卻是目色微動。
他方才已經用神識透入其中,察看過了,這罈子里乃是骨灰,而且骨灰中還有一枚臂釧。
這正是妙闊小會期間,因舍利子丟失而挖心自戕的鑒心法師的骨灰。
半年前,段融離開妙闊別院準備前往水月庵時,那時候,剛好有僧人在那裡收斂鑒心法師的骨灰。
舍利子丟失之事,段融也深涉其中,對於鑒心法師之死,也心有戚戚焉。當時,便問了那收斂骨灰的僧人一句。鑒心法師的骨灰,也是要帶回法相宗內嗎?
那僧人回答,帶回法相宗內的骨灰是要供奉在塔林內的,鑒心乃是有罪之身,不會帶回法相宗。他的骨灰,只會掩埋在漫漫黃沙里。
也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怎的?
偏偏這鑒心法師的骨灰再次讓段融遇見了。
而且說來也巧,他正準備再去水月庵一趟,以全和文智老尼的這一段佛法之緣。而和鑒心糾結一場的阮靈塵現在就在水月庵出家。
這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段融抱起鑒心的骨灰罈,便化為一道黑芒,射向遠天而去。
下午時分的石頭巷,寂寥無人,不時有鳥雀停落。
段融緩步而過,驚得陣陣鳥雀飛起。
他走到了水月庵的庵門前,輕輕打了打門。
咯吱一聲,庵門打開,慧明的半邊臉露出了出來,段融隨即笑道:「慧明法師,半年不見,可還安好?」
「段老祖!?」慧明喜得打開門來,道:「你怎麼來了?!」
段融笑道:「怎麼?慧明法師不歡迎段某冒昧而來啊?」
慧明道:「哪有不歡迎!?貧尼這是驚喜呢。段老祖請進!」
慧明側身一讓,段融笑著走進了庵中。
兩人邊行邊聊。
看著那些熟悉的苔徑和午後的斜光,段融心頭一陣親切,便問道:「文智尼師可在庵內?」
慧明道:「家師正在房間裡呢。」
兩人走到院中走廊處,段融忽然合掌一禮,道:「段某自去拜見文智尼師即可。慧明法師,這壇東西,勞煩你轉交給無塵。」
無塵就是阮靈塵的法名。
慧明目色一凝,段融乃是水月庵的熟人了,他自去拜見文智尼師自無不可。但自從進門,慧明就一直有些好奇,他手中一直托著一個黑罈子,也不知是何物。
慧明有些懷疑那是不是一壇酒,但她想段老祖也是深通佛法之人,自然知道佛門之戒。酒怎麼能進得道場呢?
此時,段融忽然說,讓她將此物轉交給無塵,慧明便藉機問道:「此乃何物?」
段融正色道:「故人之物。」
「故人之物!?」慧明目色疑惑,但她接過那黑罈子,一入手,便知必定不是一壇酒,因為很輕,仿若空罈子一般,無甚重量的。
段融道:「你交給無塵法師,她一見便知。」
段融說完,便轉身而去,往文智老尼的房間而去。
慧明站在那裡,看了看手中的那黑罈子,目色頗為疑惑,不過她還是拿著往後院去找無塵去了0
段融走到文智老尼的房間門口處,合掌作揖,道:「段某參拜文智尼師。」
段融話音剛落,文智老尼已經閃身過來,西斜的日光正映照著她慈祥的臉。
文智老尼喜道:「聽聞融一居士已經證入如來的大寂滅海,老尼正是無量歡喜呢。」
段融笑道:「偶有所獲罷了。說起來,還是文智尼師和法源大師的指路,才能有此機緣啊。」
文智老尼笑道:「法緣如此,非是人力可為。請進!」
段融隨即進入房間,文智老尼親自給段融倒了杯茶,段融起身接過後,緩緩落座。
段融道:「段某此來,有幾段公案,想再與文智尼師一聊。」
文智老尼道:「貧尼願聞。」
段融道:「趙洲禪師的公案。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
文智老尼眼眸微微一動,此段公案極為有名,段融在水月庵的那段時間裡,兩人已經討論過這段公案。但此時段融為何又再次提起呢?
兩人當時的想法,已經達成了共識。
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
其實就是物我皆如的意思。弟子問趙洲禪師,祖師西來意。祖師為何而來?趙洲禪師答曰:庭前柏樹子。
也就是說,你能參明白庭前的柏樹子,就能參明白,祖師為何而來。這兩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實則是同一個問題。
如果,你不能明白庭前的柏樹子,就永遠也不會明白,祖師為何而來。
執著名相,不入實相,永遠沒有答案。
就在段融和文智老尼在房間內討論公案時,慧明已經抱著那黑罈子,來到了無塵的房間裡。
無塵正在臨窗的几案上抄經,房門是開著的。
慧明打了打門,探頭進去。
無塵隔筆扭頭,笑道:「慧明師姐,請進。」
慧明抱著黑罈子進來,將黑罈子在几案上一放,道:「這個給你。」
「給我?!」無塵眼眸一動,頓時一頭霧水地看著那黑罈子。
慧明道:「是段老祖讓給你的。」
無塵臉色微變。
慧明道:「說是故人之物。」
無塵看著黑罈子,似乎想到了什麼,心頭陡然一刺,她心念催動,神識已經透入罈子里,果然看到了骨灰中的那枚臂釧。
那瞬間,無塵便流下兩行清淚來,怔怔看著那罈子,喃喃道:「你來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