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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千里烽煙,萬家燈火,無一是我,無一不是我

  第783章 千里烽煙,萬家燈火,無一是我,無一不是我

  法源一開始講法,那種大德的氣度就完全展開,宛如海潮奔涌,氣象萬千。段融瞬間就聽得如痴如醉。

  特別是法源所講的乃是他的心中之疑,更是一開口就抓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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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法從天剛蒙蒙就開始,到了下午時分,段融聽著聽著,他心頭的第一問就慢慢剝落了。

  因為他理解了,也感受到了。

  從那一刻之後,他再聽法源講就有一種兩相印證之感。而那他領悟第一問,直到黃昏講法結束,這數個時辰中間,他丹田內的元嬰身上,一直有淡淡的金光兀自流轉不止。

  段融能感覺到他悟透了第一問後,又和法源所講兩相印證,那丹田內的元嬰也生出了法喜,受到了莫大的好處。

  第一日的法會結束時,天色已經黃昏,廣場上一片暝色。

  法源法師在蓮花座上講了一整日,口若懸河,一口水也未喝。此時第一問講畢,場上諸人大多還是一臉懵。但聽到銅磬響起,法源起座,也都立馬起身,合掌作禮相送。

  法源大師離開後,場上諸人各自散去。

  段融在蒲團上坐了一日,卻是毫無疲累,上午他在專注聽法,生怕漏聽了一個字,但在下午某一刻,他貫通第一問後,後面就很輕鬆了。後面再聽法源講法,就跟聽自己說話一樣,完全心心相印。

  所以,從下午到昏黃他都浸泡在一種法喜中,身心都處在一種充盈的狀態。

  故而一眾僧人都是面容疲累作難的起身,只有段融是一身輕鬆。

  畢竟是十玄門的理論,很是晦澀,縱然這些僧人都堪稱是佛門龍象,但面對最難的核心教義,還是力有未逮啊。

  昏黃的廣場上已經掛起了燈籠,段融緩步走出了廣場,準備回去好好休息一晚,為明日第二問的法會,養好精神。

  段融正走在路上,忽然從前面的岔口處,走出一位面容清矍的僧人,站在了那裡,看著他。

  段融目色一跳,借著岔開處的路燈,他已經認出了那人。

  那人也是今日在廣場上參加法會的人之一,而是兩位年輕僧人中的一個。

  那僧人一身月白的僧袍,站在那裡,向段融合掌一禮,道:「賢者,我們有一個關於今日法會的辯經會,不知賢者可有興趣參加?」

  那僧人說話間,他身後的岔口裡,又走出了幾個人來,段融目色一掃,便認出都是今日參加法會之人。

  段融合掌向眾人一禮,道:「聽了一天法會,段某實在疲累,而且段某愚痴,並未有多少領悟,豈敢在各位法師面前班門弄斧呢?不敢叨擾。」


  段融說完,便轉身走了,走過岔口,往法源住的院子裡那邊走去。

  今日法會的第一問,他已經完全悟透,根本沒必要再參加什麼辯經會。若是他還沒想明白,他倒有可能過去,再聽聽那些法師們都是怎麼講的。段融估計他們應該是還未悟透,故而才想法會結束,各自說說自己的感悟,互相切磋探討,一求再進。

  段融不願意過去,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裡畢竟是在法相宗,他還是低調行事比較好。既然已經悟透,又何必節外生枝,再參加什麼辯經會。

  段融走後,那幾個僧人在岔口處,望著他在蒼茫暮色中的背影。

  一位中年僧人道:「這人是什麼來路?架子倒不小?!就不知有沒有真才實學?」

  另一年輕僧人道:「若有真才實學,怎會拒絕來辯經會呢?只怕是心中怯弱,擔心露餡吧。」

  那位最早走出岔口和段融說話的僧人,道:「未必。你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去法源大師的院落呢?」

  「你是說————」那中年僧人道:「此人寓居在法源大師那裡?」

  「很有可能。要不然,他一身俗服,並未剃度為何能參加這等精妙的法會呢?」角落裡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僧說道。

  「好了。」年輕僧人說道:「我是想著,他一身俗服,能來參加這等法會,必定不凡,才來請他來參加辯經會,也是為了能讓辯經會生彩的意思。既然此人不願來就算了,至於他是不是有真才實學也跟我們無關。」

  那年輕僧人說著,便向巷子深處走去。

  其餘僧人也都跟了過去。不過這些僧人能參加這等法會,心頭都有些傲氣的,他們主動邀請人竟被拒絕,心裡不免都認定,那人必定草包,怕在辯經中露怯。

  這些人的想法,段融根本沒有心思理會,他一回到院中,就在房間裡睡下了。明日就開始第二問了,他很是好奇,這第二問,法源大師會如何拆解呢————

  轉眼已經十多天過去。

  而這日乃是第七問的第二天法會了,黃昏時分,一眾僧侶都一臉茫然。

  而坐在某個角落處的段融更甚,他竟然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雙目緊閉,宛如老僧入定。

  附近的幾位僧人已經注意到段融的樣子,其中就有兩位是那日辯經會的人,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看向段融。

  他們都認為是段融聽不懂法源大師講什麼,便在那裡偷懶打瞌睡呢。

  連坐在蓮花座上的法源大師亦是目色微怒地看向段融這邊,因為他現在正講到的最關鍵處,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段融卻開始閉目養神,打起了瞌睡,實在是讓法源很是失望。


  但這法會雖是因段融而緣起,但卻不是對段融一個人講的,雖然法源此時對於段融很是失望,但他只得繼續講下去。

  但法源卻不知段融此時的真實狀態。

  段融的確在蒲團之上,閉目盤坐,但那蓮花座上法源大師的法語,聲聲宛如獅子吼般沖入他的耳膜。

  法會已經進行了十多天,今日已經是第七問的結束之日。

  就在那第七問將要結束時,段融心中的法喜宛如海潮,奔涌雄渾,一浪高過一浪。不僅貫通了第七問,連後面的第八問和第九問,他也在此時悉數貫通,再無一絲滯礙。

  今日第七問一破,他紙上寫下的那九個問題中的前七個就已經都破了。

  因為這第七問在九個問題中,占有頗為關鍵的節點,也就是從第七問開始,才有後面的第八問和第九問。

  現在,七個問題都破,這七個被貫通的問題,匯集成一片湖水,沉靜在段融的心頭。

  也就是在這片心湖裡,第八問和第九問,不攻自破,層層瓦解。

  九問全破的剎那間,段融心頭的那片湖水,雖然一波不起,沉靜如鏡,但卻浩渺無際,浩無際涯,那就是他看到法界了————

  他破參了。

  華嚴的最高境界,普融無盡法界,他已經徹底領悟。

  就在那一波不起,沉靜如鏡的心湖變得浩無際涯的瞬間,他丹田內的元嬰,陡然渾身金光大盛一那金光宛如金烏崩裂!

  金光透出段融的周身,照得整個廣場亮如白晝!

  在片金光中,段融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宛如仙佛!

  場中諸人全都被照得麵皮如金,一臉驚愕。

  已經有人起身在向段融叩拜,口中念著:「阿彌陀佛!————」

  也有僧侶雖一臉驚愕,但卻不知如何是好,只扭頭看向蓮花座上的法源。

  法源看著一片金光中的段融,卻是兩眼閃出了淚花,竟是有些失態地叫道:「昔日,我法相宗的創派祖師,慈恩大師乃一聞千悟。不想數萬年後,竟有後來人啊!」

  法源乃是以演法無畏的獅子吼說出此話,一時震懾全場。

  一眾僧侶再無顧慮,悉數開始向段融叩拜。

  連法源亦下了蓮花座,向一片金光中的段融叩拜。

  段融此時沉浸在莫大的法喜中,對於周身附近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在那片一波不起、沉靜如鏡、浩無際涯的心湖中央,他正盤膝而坐,而湖中卻無他的影子。


  忽然間,那盤坐在心湖中央的人影也消失了。

  那片心湖,再無一物。

  只剩那片心湖。唯此本體。

  此即如來的大寂滅海!

  也就在這瞬間,段融陡然睜開了雙目,他的雙目毫無光澤,宛如市井小民那種平凡的眼眸一般。

  但這才是修行的至高境界。萬人如海一身藏。此時的段融身上,已經徹底再無一絲一毫的鋒芒了。

  他就是老農,他就是小民,他就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大地的一粒灰塵。處處都在,處處都不在。

  千里烽煙,萬家燈火,無一是我,無一不是我。

  此乃為入化。也就是寂滅涅槃之境。

  段融盤坐在那裡,周身的金光散盡,元嬰在丹田內,身上流光溢彩,萬字符不住流轉————

  段融能感應到此時元嬰的歡喜,但他打眼一看,只見周圍跪倒了一片,廣場的僧侶皆在向他叩拜,連蓮花座旁的法源大師亦跪在那裡,向他叩頭。

  段融心頭一跳,身形立馬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了法源大師的身側,他攙扶著法源大師,顫聲道:「大師,何敢如此?!」

  法源卻是兩眼噙淚,道:「段老祖,若非是你,法源豈能再見創派祖師之榮光。方才那場景,跟典籍中所載,一模一樣啊。」

  段融驀然一驚,他也知道方才他沉浸在莫大的法喜中,對周身附近的一切,渾然未覺,元嬰就在那時金光大盛。

  等他從法喜中出離,廣場上已經跪倒了一片了。

  段融看著那廣場上的諸位僧人看著他的那種狂熱的目光,頓時感覺心頭不妙,便看著法源大師,道:「大師,我們回院子裡再聊。」

  法源大師目色一動,道:「也好。」

  於是,兩人便不理那些在廣場上兀自叩拜的僧人,兀自離開了廣場,回到了院子裡。

  兩人一進院落,法源便吩咐圓悟和無准,道:「你們兩人看好院門,誰也不可進來。」

  「是,師父。」

  圓悟和無准,見他們師父滿臉是淚,神情肅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便立即關了院門,守在那裡。

  段融和法源則回到了法源的房中。

  兩人在几案前落座。

  法源講法一整天,喉嚨乾渴,聲音嘶啞,但他顧不上喝口茶,便看著段融問道:「段老祖,方才那刻,你領悟了什麼?」

  段融聲音淡淡道:「法師,弟子已經證入大寂滅海。」


  法源眼睛一亮,道:「果然。難怪能有方才的場景啊!?」

  方才的那場景,昏黃的天色里,段融陡然周身金光大盛,宛如仙佛。那種金光,絕不是法力,金光雖然明亮至極,照得整個廣場亮如白晝,卻是毫不刺眼。一眾僧侶都透過金光,看到盤坐在裡面的段融。

  那就是證入的盛景啊!

  法源看著段融,道:「段老祖,你身上的氣質也變了。」

  法源畢竟是大德,自然敏銳,能感知到段融的變化。

  段融笑道:「證入大寂滅海便洗盡煙火氣了。只是再無一絲洗盡煙火氣就是人間最大的煙火氣。千里烽煙,萬家燈火,實則無一是我,也無一不是我。」

  「無一是我,無一不是我!?」法源重複著段融宛如偈子般的法語,心中好似亦有所悟,他忽然目中含淚的看著段融,道:「可惜啊,可惜你是太一門的老祖。若不然,老夫的行藏衣缽可盡數傳於你啊!?」

  段融道:「能得法師授我華嚴真義,段某已經感激不盡。至於行藏衣缽,段某相信一定有更好的人。」

  法源有些動情地抓住段融的手,兩息後才放開,道:「雖不能傳行藏衣缽,但段老祖已經盡得華嚴義海,貧僧斗膽,要賜你一個法名了。」

  段融立馬跪下道:「弟子願領。」

  法源含笑道:「段融,雖不能為你剃度,但自今日起,你也是我華嚴弟子,法名融一。」

  段融合掌再跪道:「弟子融一參拜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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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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