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法源大師

  第776章 ?法源大師

  翌日辰時三刻,阮靈塵的剃度儀式便在水月庵的大雄寶殿內進行。

  庵內的一眾女尼悉數參加。阮靈塵身穿海青,長發自然下垂,以一段布條輕束在身後。

  場上唯一的外來觀禮之人就是段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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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阮靈塵出家也有些淵源,再加上他這段時間剛好在水月庵求法,也是緣該如此。

  阮靈塵合掌低頭跪在文智老尼身前,文智老尼面容平靜,她輕輕拿起剃刀,姿勢中有一種柔靜和優雅,輕輕地割斷了阮靈塵的一撮青絲,放在了身側大托盤裡。

  段融從文智老尼的動作里,看出了某種東西來,那種姿勢里的柔靜其實是內心深處的一種極致的寧靜的外顯之相。

  當青絲被割去,阮靈塵跪在那裡不覺間,已經淚流滿面。

  割了身後垂下的青絲後,文智老尼又開始給阮靈塵刮頭。

  剃刀過處,髮絲脫落,青白色頭皮露出。文智老尼的手很穩,動作也很嫻熟,這座水月庵里的每一個弟子都是她親自剃度的。

  一刀一發都是度脫。

  落盡煩惱絲,踏上菩提路。

  阮靈塵的頭頂只剩下青白頭皮,文智老尼拿起毛巾,將那發亮的頭皮擦了個乾淨。

  放下毛巾,文智老尼的面容便陡然肅穆,喝道:「無塵,拜師。」

  阮靈塵雙手合掌,跪在蒲團上,道:「弟子無塵參拜恩師。」

  阮靈塵三拜後,跪直在蒲團之上。

  此時,文智老尼站在那裡,手持戒尺,點在阮靈塵的青白頭皮頂,音聲威嚴道:「—

  少欲,二知足,三樂寂靜,四勤精進,五不忘念,六修禪定,七修智慧,八不戲論。」

  那聲音如大河奔流一般,勢不可擋。

  「汝能持否?」

  說到這最後四字,文智老尼的聲音已如黃鐘大呂,穿透身心。

  阮靈塵此時如聞獅子吼,身心脫落,不著一塵,回道:「弟子無塵,能持。」

  文智老尼手持戒尺,在阮靈塵的頭頂,輕敲三下,而後將戒尺放回托盤。場上的梵唄聲隨之響起。

  阮靈塵起身,禮佛、禮師、禮同修,最後才向唯一觀禮的段融合掌一禮。

  段融亦合掌還禮,此時的阮靈塵一身海青,面容剛毅,宛如換了一個人一般。

  剃度結束後,阮靈塵跟著一眾女尼而去,段融站在大雄寶殿的門口目送諸人離去。阮靈塵最後的神情在段融心頭閃動。


  那種剛毅與堅定的眼神,和阮靈塵在妙闊別院時的茫然麻木,已然全然不同。

  「有些人果然適合出家。」段融不由在心頭感嘆。

  這時,文智老尼道:「段老祖,時候不早的,我們開始今日的《金剛經》講經吧?」

  段融恍然而覺,笑道:「好,真是勞煩老尼師了。」

  兩人回到了文智老尼的房間內,又開始了金剛經的研習。

  自那日後,段融便沒再見過阮靈塵。

  大約十多日後,八冊的《金剛經》已經全部講畢。

  文智老尼合上《金剛經》最後一冊,笑看向段融,道:「這旬月之間,日日和段老祖研習《金剛經》,貧尼的許多體悟也有變化。」

  段融道:「弟子愚頑,難為老尼師費心教導了。」

  文智老尼笑道:「能教段老祖這樣的大善根之人,乃是貧尼的福報啊。」

  段融道:「老尼師言重了。」

  文智老尼道:「貧尼非是客套。這旬月以來,宛如跟高手過招,日日都有新的領會啊。殊為難得。」

  段融道:「弟子也是常有新得啊。」

  這旬月來,兩人深參佛理,的確漸有心念相通之感。

  文智老尼道:「八冊《金剛經》已經講畢。所謂緣聚而生,緣散而滅,自明日起,段老祖就不必再進水月庵了。靈基大師交給貧尼的任務,貧尼也已經完成了。」

  段融驀然一愣。

  這文智老尼翻臉跟翻書似得。

  前一刻,兩人還談笑風生,惺惺相惜,忽然之間就下了逐客令,而且不讓他再來。

  段融道:「不瞞老尼師,段某不僅想學《金剛經》,還想學《楞嚴經》和《華嚴經》

  呢。」

  段融怕他再不說,文智老尼就不給他說的機會了,於是便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大金剛界曼陀羅的後三層要成就,這三本經典都必須穿透。

  文智老尼聞言,眼神慈祥地看著段融,合掌道:「阿彌陀佛!段老祖點出的這三部經典,部部核心。貧尼聽段老祖叫出這三部經典的名字,就已經心生歡喜了。更難得的是,段老祖的窮究佛法之心,真讓貧尼自愧不如啊。這些年,貧尼得了個解空第一的虛名,便沉溺其中,不思進取。段老祖參透金剛經後,竟宛如平常一般,還要繼續參學楞嚴和華嚴,真是大德之風啊。」

  此時,文智老尼對段融的稱讚,俱是出自真心。她哪裡能想到,段融是為了繼續修煉神魂術,不得不參透這三部經典了。


  段融道:「老尼師謬讚了。段某愧不敢當。」

  文智老尼已經起身走到了牆邊的櫥櫃裡,打開櫃門,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經書,她走回几案,將經書交給段融,道:「段老祖,這本就是包含歷代名家集注的《楞嚴經》。」

  段融接過那本經書,打開一看,只見扉頁寫到: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

  看那字體,正是文智老尼的字體。

  文智老尼道:「扉頁只是貧尼的一句感懷,段老祖不必理會。」

  段融笑道:「老尼師此言可謂切中要害。」

  文智老尼笑了一下,道:「段老祖已經參透《金剛經》,已得個中三昧。以貧尼看來,《愣嚴經》乃是《金剛經》切入本體後的一種擴大,段老祖自修即可,必可貫通。」

  段融心頭微動,這些時日以來,文智老尼的智慧德行,他已經有真切的感觸,他知道這老尼必是有一說一,絕不會搪塞自己。

  既然她如此說,必有其事。

  段融道:「那段某先自行參悟楞嚴,若有所得,再來參訪老尼師。」

  文智老尼道:「正是如此。」

  段融起身告辭,離開了水月庵。

  當日,便在悅來客棧的房間內,開始參悟《楞嚴經》。

  這次一進房間,又是不眠不休,四五日不出門。

  不過,這次那客棧的掌柜和夥計們,有了前一次的經驗,倒也不以為異,並未來打擾段融。

  第五日的深夜,段融將那本《楞嚴經》翻到了最後一頁,看完後,他長吁了口氣,胸中有一種豁然貫通,釋然冰解之感。

  「虛空生汝心中,如片雲點太清里。」

  「這《楞嚴經》好大的氣魄!?」

  段融掩卷深思,確如文智老尼所言,這《楞嚴經》乃是《金剛經》切入本體後的一種擴大。因為有文智老尼的教導,他的《金剛經》的功夫很深,故而參悟《楞嚴經》時,幾乎毫無滯澀,勢如破竹般一一貫通。

  此時已經是深夜,段融合上經本,吹滅了燈盞,躺在了床上。

  他準備好好睡一覺,明日一早便去水月庵見文智老尼。

  翌日一早段融便拿著那本《楞嚴經》,來到了水月庵門前。

  他打了門後,庵門打開,慧明站在那裡,臉色微微一愣。

  段融已經四五日未來,庵中那些女尼都在討論他,以為他已經走了,只是誰也不敢去問文智老尼罷了。

  慧明笑道:「還以為段老祖已經走了呢?」


  段融道:「不打招呼就走,豈不是太沒禮貌了?」

  慧明道:「方外之人,緣滅而散,原不需打招呼的。」

  段融心頭微動,這慧明果然是文智老尼的徒弟。這也許就叫把思想放入別人的腦袋裡吧。

  段融進了庵內,來到了文智老尼的房間內。

  房間內,阮靈塵和文智老尼坐在几案上,文智老尼似乎在親自教導她什麼。

  段融進去後,文智老尼抬眼望了他下,便道:「無塵,你且去吧。為師有空再詳細教你。」

  「是。」阮靈塵的聲音恭敬而細弱。

  她轉身而起,並未看段融,只是低頭合掌一禮,便出了房間。阮靈塵現在整個人都柔靜一團,簡直和之前的刁蠻任性,判若兩人。

  阮靈塵走出房間後,文智老尼起身一讓,道:「段老祖,請坐。」

  段融坐在几案前,將那本《楞嚴經》放下,道:「這本《楞嚴經》,段某已經參悟過了。」

  文智老尼笑看著段融,道:「有何體悟?還請段老祖聊一聊,貧尼也好聆聽法音。」

  段融道:「層層剝落,釋然冰解。」

  文智老尼目色一動,道:「好一個層層剝落,釋然冰解。看來,段老祖參悟楞嚴,體悟很深啊。」

  段融道:「這還是因為老尼師給我打下的《金剛經》的堅實基礎,這《楞嚴經》方能一氣貫通。」

  文智老尼道:「還請段老祖細聊。」

  段融笑了一下,文智老尼言辭間似有考究他的意思。

  他隨即說道:「《金剛經》其實是講本體的妙用,或者說是用這個般若的智慧,來斷那些金剛般堅固的煩惱。其中,最接近本體的一句經文,便是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個無所住而生其心,便是本體的妙用。但文智尼師給弟子講《金剛經》並未只停留下用上,而是切入本體,重重無盡的展開。因為這般堅實的功法,到了《楞嚴經》里的明心見性,便並不費力,只是將已得的本體,還了一個角度去切入和展開。故而,楞嚴對弟子而言,也就不算難了。」

  文智老尼聽了點頭,道:「段老祖所說和貧尼心中所想,可謂兩兩相應啊。」

  段融笑道:「若真如此,那段某也就沒白學了。」

  文智老尼道:「段老祖乃是天慧之人。」

  段融道:「弟子不敢。不過是跟隨老尼師修學罷了。

  文智老尼道:「既然這《愣嚴經》,段老祖已經層層剝落,釋然冰解,那貧尼也就無需再講了。」

  段目色一動,道:「老尼師,還有一部《華嚴經》呢?」


  文智老尼道:「這《華嚴經》可是有一百多萬字呢,乃是我佛門最廣最大的經典。段老祖,當真要學?」

  段融道:「自然。弟子修學之心,望老尼師不要懷疑。」

  文智老尼點頭道:「所謂不讀華嚴,不知佛家富貴。段老祖能有心修習這部大經,乃是佛門之幸。只是,此經貧尼並未研究過,也無法教導段老祖。」

  「這樣啊。」段融眉頭微微一蹙。

  文智老尼道:「不過,法相宗的法源大師,深研此經,乃是專講華嚴經的一位大德。

  貧尼在他面前還有幾分薄面。段老祖如果願意,貧尼可以引薦段老祖到他那裡修學。」

  段融聞言一喜,道:「這般機緣,弟子自然願意。」

  文智老尼道:「佛法不是武功秘術,歷來是門牆廣開,再加上貧尼開口,料想法源大師也不會拒絕。」

  段融道:「如此就有勞老尼師了。

  文智老尼道:「那今日貧尼就先修書一封給法源大師,待其回信後,貧尼便親自送段老祖往法相宗一趟。」

  段融道:「一切但憑老尼師安排。」

  接著段融便起身告辭。當日,文智老尼就修書一封,派了一名得力弟子,送往法源大師那裡去了。

  之後數日,段融每日都會往水月庵,拜訪文智老尼。一來是等回信;二來,他也想趁機和文智老尼多交流佛法上的一些感悟。

  這日上午,段融再來水月庵內。

  文智老尼便笑道:「法源大師已經回信,應下了此事。」

  段融喜道:「那要多謝老尼師促成此緣啊。」

  文智老尼笑道:「明日一早,貧尼便和段老祖一起,往法相宗一趟。」

  段融道:「好。」

  之後,段融和文智老尼開始閒聊一些佛教的公案。

  兩人閒聊之時,慧明進入添換茶水。文智老尼道:「慧明,去讓慧月過來一趟。」

  「是,師父。」慧明退出了房間。

  少頃,慧月便走了進來,合掌一禮,道:「師父,你找我。」

  文智老尼道:「明日一早,我要和段老祖往法相宗一趟。我不在,庵內的功課你來安排,不可怠惰。」

  「是,師父。」慧月應了一聲,見文智老尼已經又段融聊起了公案,便深看了段融的背影一眼,退出了房間。

  慧月知道,段融這一走,只怕不會再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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