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再入法相宗
第777章 ?再入法相宗
段融在文智老尼房內,兩人又聊到了黃昏時分。
今日文智老尼不再談經本,倒跟段融講了許多的佛門掌故和公案,雖說跟故事一般,但裡面也都包含著甚深的佛理。
特別是段融經過對金剛經和楞嚴經的領悟,常常能以新意破題,從舊有的公案里點出自己的領悟來,也讓文智老尼聽得耳目一新。
眼見黃昏已至,段融站起身來,自色清亮,道:「時光如此匆匆,轉眼又是一日過去了。今日和老尼師坐談,真是口齒生津,回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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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智老尼笑道:「段老祖對佛法領悟之深,頗讓貧尼心折。時光雖然匆匆,但只要光陰沒有虛過,又何必惋惜呢?」
段融道:「老尼師說的好。」
文智老尼道:「段老祖莫忘了。明日你我要同赴法相宗。」
段融道:「明日一早段某必定準時而來。」
段融說完後,便合掌一禮,退出了房間。
此時庭院內已經一片昏暗,段融緩步而行,一邊走還在一邊想著文智老尼今日講的幾樁公案,那些公案里的有些深意,他還未參透。
他繞過一段走廊,忽然見一個人影走了出來,昏暗的天色里,定睛一眼,乃是阮靈塵。
雖然天色昏暗,但阮靈塵那秀美出塵的氣質,還是一望而知。
段融目色微動,合掌一禮,恭敬道:「無塵法師,旬月不見,法師的氣質似乎更加清朗了。」
阮靈塵卻沒接他的話茬兒,而是從自己青海的袖子裡掏出一小摺扇,默默遞向段融。
她做這個動作時,微微低著頭,並未去看段融,那姿態宛如昏暗天色里的一株含苞待放的蓮花。
段融接了那小摺扇。
阮靈塵道:「以此扇,感謝你助我出家,拜入恩師的門牆。一方摺扇,聊表心意。願段老祖你諸事順遂。」
阮靈塵是今日中午從慧月那裡聽說,段老祖明日要和師父一起去法相宗,而且慧月還說段融這一走,應該不會再來。
段融打開摺扇,只見扇面上是一位尼姑合掌禮拜大漠的蕭瑟背影,旁邊以蠅頭小楷寫了一句話:當命運的悲歌呼嘯而過時,我聽到了漫天的梵唱聲。
段融看過了那扇面後,抬起頭來,只見阮靈塵也抬頭目色清亮地看向他。
阮靈塵道:「旬月前,無塵曾在莫賀延磧內禮拜茫茫大漠。彼時我人未出家,但心已出家。故有此言此畫贈於段老祖。」
阮靈塵送給段融的,乃是她生命里最深刻的刻痕。
阮靈塵說完便合掌一禮,轉身而去。
段融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拿著那方摺扇,怔怔地看著阮靈塵的背影。說起來也怪,他和此女,還真有些緣散緣聚的交集。
阮靈塵的背影消失後,段融便收了摺扇,走出了水月庵。
悅來客棧內,一夜無夢。清晨,他便告訴掌柜的退房了,多餘的銀錢也不必退還,那掌柜的聽了自然是皆大歡喜。
段融離開悅來客棧,沿著人跡罕至的石頭巷往水月庵而去。
清晨的庵門前,落著幾隻小雀,段融走了過去,輕輕打了打庵門。
庵門打開,竟是文智尼師站在那裡。
文智老尼笑道:「段老祖,貧尼已經等候多時了。」
段融道:「段某昨夜沉思公案,早起卻有些貪睡了。」
其實並非如此。段融是想在一眾女尼早課結束後再來,好給她們作別,可文智老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早早就等在了庵門這裡。
「無妨。段老祖,我們走。」文智老尼僧袍一甩,便化為一道青芒,射向青天。
段融亦施展身形,以近似文智老尼的速度,遁向高空。
兩道身影如流星奔月一般,倏忽而過,射出了西都府,往莫賀延磧的方向而去。
法相宗的山門所在就在莫賀延磧的中央,符陣常開,常年流光溢彩,宛如仙境。
兩人到時,正是正午時分,烈陽當空。
文智老尼帶著段融降落在某處角落,只見眼前的一片青光流轉的光幕,宛如穹頂一般,籠罩四周。
文智老尼摸出一枚小巧的陣尺,點在了那光幕上。
隨即那光幕便裂開了一道洞口,文智老尼和段融前後跨入其中。
跨過那片青色光幕,段融的目色一動,只見眼前是一片不大的封閉空間,四周全是光幕閃動。
有兩位枯瘦如柴的僧人正坐在那裡。
一見有人進來,兩人都是目色一凜,旋即恭敬向文智老尼合掌一禮,道:「小僧參拜文智尼師。」
隨後,兩人都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段融。
即便是文智老尼的身份,也是不能隨便帶人進入法相宗的宗門內的,需得說明來意。
文智老尼自然知道規矩,便道:「這位是太一門的段老祖,貧尼帶他來是拜訪法源大師的。法源大師那裡,應該有過知會。」
「太一門老祖!?」那兩位僧人聞言,臉色驚愕地看向段融。
兩人自然沒想到,這個跟在文智老尼身後,貌不驚人的年輕人,竟然是近來風頭正勁的太一門老祖。
隨即兩人翻看冊子,果然數日前有一條登記:文智尼師、段融來訪法源處。這條登記他們之前也是看過的,但是段融兩個字,他們彼時並未在意。
「文智尼師!段老祖!請!」
兩人對段融的態度明顯恭敬了許多。
段融跟著文智老尼走到了兩人的身後的某處。
文智老尼指了指地面,道:「站到其中一個萬字符卍上。」
段融打眼一看,只見那裡的地面上有五枚間隔的萬字符。
文智老尼站到了其中一個上,段融隨即也站到其中一個上。
兩人站好後,只見那其中一位僧人,忽然手持陣尺,在某處陣盤上一陣撥弄。
數息後,段融眼前便霞光流轉,一片模糊。
「傳送符陣!?」
段融上次以匠人的身份進入法相宗,乃是法相宗出動慈航舟到永寧寺內,將他們接入宗內的,那次並未經過傳送法陣。
看來,這傳送法陣才是日常進出法相宗的門徑。
當然,法相宗如此之大,此處角落只是其中一處不起眼的進出門徑罷了。
眼前五彩霞光熄滅,段融發現自己已經在一座巨大廣場的角落處,而他的腳底下,則有另一枚萬字符。
旁邊的地上盤坐著一位滿頭枯發的老僧,段融和文智老尼的身形浮現的瞬間,那老僧微微抬眸,瞄了兩人一眼。
那老僧顯然認識文智老尼,見段融出現的符陣,是跟文智老尼師從一處傳過來的,便旋即閉目打坐起來。
文智老尼道:「走吧。我們往法源大師那裡。」
「好。」
段融跟著文智老尼,走出了廣場,沿著一條滿是石子的路,緩步而行。
路上有不少赤腳的僧侶走過,有認識文智老尼的,便向她合掌行禮。
段融注意到那些赤腳行走的僧侶似乎都面容恬靜,每踩下一腳目中都浮現一抹歡喜來。
段融略有些詫異,便向文智尼師問道:「老尼師,那些僧人為何赤腳坐在這鋪滿石子的路上呢?而且觀看他們的神態,似乎每踩一步都湧現歡喜來。」
段融實在不解,如此硌腳的石子,赤腳踩在其上,到底有何歡喜的呢?
文智老尼笑道:「段老祖,果然觀察入微。他們的確心頭會湧現歡喜。此乃法相宗的一門行法,貧尼當年也修習過。通過坐禪,可以改變你和世界的關係。那些硌腳的石子,在那些深入禪定的僧侶感受里,每踩一步都如同踩在淤泥或豆腐里一般,那種柔軟的觸覺,自然會令人心生歡喜來。」
「踩在淤泥或豆腐里!?」段融目色驚異。此時,他忽然注意到那些赤腳的僧人,下腳都很輕,小心翼翼一般,就好像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泥地里似得。
如此情景,讓段融不得不信文智老尼的話。「真是匪夷所思啊!?」
文智老尼道:「佛法原本就是不可思議之法。」
段融道:「不知這到底是何行法,竟如此神妙?」
文智老尼笑了一下,道:「對於佛典,法相宗是廣開門牆,有教無類的,但對於這些行持的東西,就必須加入法相宗才能得到傳授的。」
段融笑道:「那看來是段某無緣了。」
他畢竟是太一門老祖,又豈能加入法相宗呢。
文智老尼道:「這些行法也都是依據佛典而來,段老祖深通三藏後,可自創行法。」
段融聞言啞然一笑,只當文智老尼不過是客套話罷了。但其實,此話乃是文智老尼出自真心。
兩人沿路而行,一路上也有數道神識掠過他們,但可能是因為段融乃是跟著文智尼師而來,那些神識都一晃而過,並未深究。
他們走了不短的路,來到一處幽靜的院門前,院門緊閉,文智老尼上前,輕輕叩門。
少頃,院門打開,一個年輕的僧人站在那裡,其面如滿月,很是俊朗。
那僧人一見文智老尼便面色一喜,笑道:「家師之前就囑咐說老尼師這兩日就到,今日果然來了。」
文智老尼道:「無准啊。你跟著法源大師多久了,還是這麼孩子氣,喜形於色的,沒一點靜氣。
無准立馬收斂了笑容,合掌一禮,道:「老尼師教訓的是。是無准無狀了。」
段融目色微動,這文智老尼見了人家的弟子,開口就一頓訓斥,由此一點,就可見她和法源大師關係匪淺啊。
段融和文智老尼跟著無准進了院中。
無准邊走邊道:「家師正在禪堂那邊指導行持,稍後就會回來。兩位前輩,先隨小僧往花廳休息。」
「好。」文智老尼惜字如金。段融則跟在後面並未應話。
段融聽到指導行持,便想到了方才那些走過石子路的赤腳僧人,看來他們都是從禪堂出來的。這個法源大師能指導這些深入禪定之人修行,自然是佛法精深的。
無準的眼角的餘光瞟向段融,段融作為太一門老祖近來在九州的傳言頗多,加之如此之人,竟然要跟著法源大師研習《華嚴經》,無准心頭自然很是好奇。
段融和文智老尼跟著無准來到了花廳,兩人落座,無准侍奉了茶水過來後,便退了出去。
段融呷了一口茶,道:「法源大師這院子倒幽靜。」
文智老尼道:「修行和講經另有場地。這裡乃是法源大師的居所,日常有兩個弟子親近侍奉,方才那個叫無准,還有一個年長一些叫圓悟,應該是跟法源大師一起去禪堂那邊了。
段融點了點頭,目色感激地看了文智老尼一眼。
不獨因為文智老尼告知他這些信息,而且還因為她親自帶自己登門拜訪法源大師,這就含有囑託的意思了。再加上她之前訓斥無准,可見其和法源法事關係很好,如此一來,對自己追隨法源大師修學《華嚴經》,可謂大有裨益啊。
兩人坐下不多時,花廳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只見是兩位僧人走到了院中,其中一人合掌一禮便向一邊而去,另一位則緩步向花廳而來。
文智老尼已經站起身來,段融也隨之起身,那僧人已經走了進來,只見其臉色黧黑,容貌不揚,更兼不苟言笑,不僅毫無出塵之意,甚至放到人堆里都人不出來。
宛如鄉野老農一般,哪裡有一絲高僧的風采呢?
段融不由犯嘀咕。「難道此人就是法源大師?」
他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因為文智老尼已經向來人合掌一禮,笑道:「一別經年,法源大師可還安好?」
法源合掌道:「勞法友掛懷了。不是貧僧勞叨,老尼師啊,你都多久沒來法相宗了?」
文智老尼道:「諸事忙碌,倒是想常來走動呢。」
法源笑了一下,看向段融,道:「這位就是段老祖吧?」
段融隨即合掌一禮,道:「弟子段融拜見法源大師。」
既然要追隨法源修習《華嚴經》,段融自然不敢托大,一上來就以弟子禮甚恭持之。
法源笑道:「段老祖如此欽慕佛法,老尼師數日前的來信中,對段老祖的修學頗有讚許。貧僧也是心嚮往之,早就想一睹段老祖的風采。」
段融道:「段某頑石一塊,何敢奢談風采。只願法源大師不以弟子淺陋,乃授弟子華嚴真義。」
段融說著合掌深深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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