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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誤人自誤,還要你何用

  第775章 誤人自誤,還要你何用

  文智老尼回到了几案前,段融笑道:「老尼師真不怕那小丫頭病死在院中?說起來,她可是無極宮的人呢。」

  段融這話有試探的意思。

  文智老尼不咸不淡地說道:「一場雨而已,哪有那麼容易病死?!」而後便繼續開始講經,對於段融那話的後半部分壓根就置若罔聞。其實,段融主要想看還是文智老尼對後半句的反應。

  眼見又到了黃昏時分,文智老尼將那一品經文講畢,就合上了經本,按照慣例段融該起身告辭了。

  段融起身,向文智老尼合掌一禮,卻並未轉身離去,而是忽然問道:「老尼師覺得院中那小丫頭,可有慧根?」

  文智老尼這次眼眸微微一動,她是沒想到段融臨走之時會有此問,便道:「段老祖,可見過山野中被燒過的灰燼里竄出的新芽嗎?只要那新芽能穿透那灰燼的覆蓋,探出頭來,那些灰燼就都成了它的養分。關鍵就是這顆嫩芽,她有沒有探出頭的那個韌勁?」

  段融道:「老尼師認為她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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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智老尼低下頭去,沉默不語。

  段融也不再多言,再次合掌一禮,轉身而去。

  昏暗的庭院裡,阮靈塵依舊跪在那裡,只是段融走過,她的眼皮動也沒動。

  如此又過了三日,那日的暴雨過後,這三日都是暴曬。

  前兩日阮靈塵的狀態似乎好了一些,但今日她的狀態卻變得比之前更糟,段融早上走過,阮靈塵差點栽倒。

  段融搖了搖頭,嘆息著走進了文智老尼的房間。段融很是好奇,這文智老尼到底準備何時收下阮靈塵呢?

  其實,在妙闊別院內,阮靈塵和鑒心的事,段融也猜得一二,彼時阮靈塵那過激的反應就給了段融很深的印象,她現在又跪在文智老尼的院中,想要出家。這一切都說明,妙闊別院的事,對她傷害很大。鑒心的死,恐怕讓她永遠不能原諒自己。

  此女雖有罪,但其情可憫,更何況她還是受了她師父傅紅玉的逼迫,不得不做。此時,她肯跪在這裡,想要出家,也是恕罪的心思。

  文智老尼跟段融講解《金剛經》,兩人一投入,就幾乎忘了時間的流逝,一品講畢,一抬頭,就又是黃昏時分了。

  文智老尼合上經本,段融端起茶盞,呷了口茶,道:「段某今早進院中時,那小丫頭差點就栽倒。老尼師啊,已經八天了,不眠不休,滴水不盡,就是鐵打的也蛻了幾層皮了「」

  。

  阮靈塵若非修為境界還行,是絕對熬不住的,即便如此,這樣跪八天,那也不是好受的,更重要的是,這八天來,阮靈塵根本沒有運氣滋養過身體,是任由這副皮囊損耗下去。


  文智老尼道:「怎麼?段老祖是心疼了?」

  段融道:「又不是我的弟子!?只要老尼師不心疼就好。」

  文智老尼道:「此事貧尼自有分寸。」

  文智老尼最後一句話,語氣里已經有些許寒意。段融站起身來,合掌一禮,轉身而去0

  他走出房門,剛好就看到院中對著門口跪在那裡的阮靈塵,黃昏的天色里,阮靈塵的身體在微微戰慄著。

  她顯然已經到了某種極限,卻還在拼命死撐————

  段融忽然身形一縱就出現在了阮靈塵的身前,他看得出來,這八日來,阮靈塵壓根沒有運氣滋養過身體。

  段融忽然掐指,一道法力隔空打進了阮靈塵的檀中穴。那道法力一入體內,直接帶動了阮靈塵全身的法力流轉,她形如枯槁的身體,一經法力的滋養,很快就恢復了些生機。

  阮靈塵微微戰慄的身體,瞬間就穩住了,她原本已經睜不開眼來,此時她睜開眼來,卻發現是段融站在那裡,卻她扭頭看去,只見她跪向的房間門口處,還是空蕩蕩的,老尼師並未出來。

  阮靈塵原本還以為是老尼師讓人救她,但此時睜眼一看,這黃昏的庭院裡,只有段融一人站在那裡。

  那空蕩蕩的房間門口,不由地讓她心生悲戚,心頭不免想到:難道是我罪孽深重,老尼是不肯收我為徒?

  她如此想著,忽然又想起了那日暴雨,老尼師的那句話。

  讓她跪死在那裡!?

  阮靈塵悲從中來,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其實,她連跪八日,又從未運氣滋養身體,原本已經連抬眼皮都費力,哪裡還有力氣去想這些雜思呢?

  但段融一道法力,打入了她的膻中穴引得她全身法力運轉,滋養了她那原本已經形如枯槁的身體,她恢復了些精神,立馬就開始亂想了起來。

  要照這樣子看,段融實在是有些弄巧成拙了。

  但在下一刻,阮靈塵身側,忽然哐哪一聲,竟是一柄匕首掉落在地。

  那匕首乃是段融扔下的。

  只見那柄匕首,形狀古樸,通體青色,正是在鎮壓之塔內,段融借呂蔭麟的那柄青瑩。

  段融以此匕首,扎中了隱匿在金柱上的邪祟符籙。

  過後,呂蔭麟便將此青瑩匕首贈送給了段融。

  阮靈塵看了那匕首一眼,抬頭眼神不解地看著段融。

  段融道:「阮靈塵,你可知文智尼師為何一直不肯收你?」

  阮靈塵目色一動,問道:「為何?」這顯然是阮靈塵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段融道:「因為你是無極宮的人,而且是無極宮老祖傅紅玉的心腹弟子。若是收你入門牆,一旦傅紅玉有所覺察,對水月庵來說,豈非又是一樁大麻煩嗎?」

  阮靈塵心頭一凜,怔怔地看著段融,良久後,她扭頭看向那空蕩蕩的門口處,眼神明顯湧現出掙扎的痛苦,喃喃道:「不錯。靈塵的確牽扯一身是非,如此看來,是我無緣了」

  段融卻道:「段某倒有一法,可解了你的麻煩。」

  阮靈塵目色閃動地看向段融,道:「何法?還請段老祖明示。」

  段融道:「此匕首,名曰青瑩,鋒利無比。你只要毀了自己的容顏,再廢了自己一身的修為,就算是那傅紅玉親至恐怕也難以認出你來。如此一來,這世上再無阮靈塵。文智尼師自然會收你入門牆。」

  阮靈塵聞言,低頭看向身側的那柄匕首,此時她終於知道段融為何要扔那柄匕首在她身側了。

  「不錯!只要毀了這張臉,就算師父來了,也認不出。」

  阮靈塵忽然自色發狠,一把抓起身側的匕首。

  她倒抓匕首,刀刃向里,懸在空中,卻停在了那裡,她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掙扎之色。

  房間之內,一直掐著念珠的文智老尼忽然停在了那裡,她睜開雙眼,瞳孔微微一縮。

  阮靈塵攥著匕首的手,是那樣的白皙柔美。那匕首距離她的臉不過數寸的距離,只要她劃下去,她這張臉就毀了。那是張如花似玉的臉。

  她知道自己好看,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好看。

  她在水邊、湖畔、銅鏡里都看過自己這張臉。

  她愛自己的這張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美麗呢?

  可這時,阮靈塵掙扎的眼眸忽然閃過一抹厭惡,她師父傅紅玉也無數次的端詳過她這張臉,嘖嘖嘆道:「真是張勾魂銷魄的臉啊!?」

  阮靈塵隨即又想到了鑒心也是因為這張臉,挖心而死。她陡然大慟,眼眸再無掙扎之色,反而異常的清明堅定。

  「誤人自誤,還要你何用!?」

  阮靈塵吼了一聲,便緊攥匕首,刀刃向里,劃向自己的臉去。就在此時,只見一道身影從文智老尼的空蕩蕩的房門口閃了出來,倏忽而至,宛如鬼魅。

  那瞬間,段融的瞳孔一凝。他猜得到文智老尼會出手,但卻沒想到文智老尼會有這樣的速度。

  這樣的速度,已經遠超洞冥境大後期的修士了。

  莫非這文智老尼也已經凝結了元嬰?!

  段融的心頭一時一片駭然。他一直不曾用神識探查過文智老尼,畢竟老尼師乃是女身,而且又是出家人。卻不想文智老尼竟然是元嬰境的修士。


  庭院內,文智老尼已經從阮靈塵手中奪下了匕首。

  文智老尼看著阮靈塵道:「誤人自誤的,原不是臉,而是人心。劃傷了臉,還得治傷。治好了還有疤痕,出去買菜、做法事,豈不是還得戴面紗。麻麻煩煩的,沒個出家人的樣子了。」

  文智老尼嘮嘮叨叨地說了一堆,阮靈塵還愣在那裡,段融卻道:「阮靈塵,老尼師已經答應收下你了,還不拜師。」

  阮靈塵此時才恍然而覺,老尼師方才說的已經是她出家後的生活了。阮靈塵心頭大喜,立即匍匐跪倒,道:「靈塵跪拜恩師。」

  文智老尼道:「入了佛門,世間已經再無阮靈塵。以後你的法名就叫無塵吧。」

  「是。」阮靈塵跪地不動,道:「無塵拜謝恩師賜下法名。」

  文智老尼道:「你起來吧。跪了八日,好好休息一下。明日為師親自為你剃度。」

  阮靈塵道:「多謝恩師。」

  阮靈塵說著就想要起身,但她死跪了八日,兩腿早已經僵硬,哪裡起得來。

  走廊里,慧月剛好提著燈籠走了過來,黃昏後,她要過來給文智老尼點燈,順便請示明日的一些安排。

  文智老尼道:「慧月,扶她起來。」

  慧月見這般光景,知道師父已經收下了阮靈塵,心頭也是一片歡喜。阮靈塵在庭院內,連跪八日,滴水不盡,日夜不休,庵內的一眾女尼都看在眼裡,人人心中感動。

  慧月過來攙扶起了阮靈塵,阮靈塵搖晃著起身,兩眼一黑,差點栽倒,還好慧月架住了她,那眩暈勁兒過去,阮靈塵終於站穩在那裡。

  文智老尼道:「慧月,今晚教教她剃度的儀軌。明日辰時三刻,正式開始剃度。」

  「是。」慧月應了一聲,便攙扶著阮靈塵走出了庭院。

  阮靈塵走時,深深地看了段融一眼,眼眸中閃動著感激。她知道,老尼師今日黃昏能收下她,是因為段融的逼迫之計。

  兩人走後,文智老尼手捧匕首,還與段融,道:「段老祖好心思,倒是逼得貧尼不得不出手。」

  段融收了匕首,笑道:「這小丫頭,雖外相刁蠻,但卻內心悲憫,看她連跪了八日,段某卻有些不忍。老尼師既然要見其心性,段某也就自作主張,讓她的心性顯現。希望老尼師莫怪。」

  文智老尼笑道:「哪裡?說起來,還要感謝段老祖。方才那一刻,無塵的心性中是有所剝落的。」

  「有所剝落!?」段融一時沒聽懂文智老尼的話。

  文智老尼道:「不錯。無塵舉起匕首是懸停在那數息,段老祖可知,那數息之間,已經不知多少變異生死。她最終能舍,就是勘破玄關。那雖是她的善根經歷,但也和段老祖這個外緣有關。」


  段融目色微動,方才那數息間,阮靈塵神情變化他也看在眼裡,但他對於阮靈塵的變化,顯然沒有文智老尼洞察的那般深邃。

  段融道:「老尼師果然是人天師。」

  文智老尼微微一笑。

  段融看得出那笑容中有送客之意,因為天色已晚,他乃是男身,不便在庵內久留。

  不過在走之前,段融心中還有一個疑慮,不吐不快,便問道:「敢問老尼師,是否成就了元嬰境?」

  段融感覺方才文智老尼的那倏忽如鬼魅的速度,好像已經超過了洞冥境,但若說元嬰境好像還差點。

  文智老尼見段融問,也無意隱瞞,便笑道:「貧尼乃是洞冥境的修為。」

  段融道:「看老尼師方才橫穿庭院的速度,似乎不是洞冥境那麼簡單啊?」

  文智老尼道:「方才那是法相宗的一門秘術。」

  「這樣啊。」段融目色微微一動,合掌一禮,道:「那時間不早了,段某告辭。」

  文智老尼合掌還禮,段融便走出了庭院。

  他曾在法相宗的達摩院內,吞噬過兩個月的器靈,法相宗的秘術,他可說是知之甚詳,但方才文智老尼施展那秘術他可是沒看出端倪來啊。

  段融心頭恍然一動,他吞噬的那些秘術都是達摩院的僧人練的,文智老尼所練的應該是尼姑那一脈的。所以,他沒看出來。

  這文智老尼不僅有洞冥境的修為,而且身具法相宗的秘術,甚至他感覺此人也許就是尼姑那一脈的傳承,要不然靈基何以如此尊敬她呢?

  文智老尼的背景絕不簡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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