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奇哉怪哉

  第773章 奇哉怪哉

  段融此話言畢,堂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文智老尼也坐在那裡,久久不語,她是在品味著段融話里的那種深意。文智老尼能聽到出來,段融方才所說,句句都是從內心境界展開的,這並不是背下來糊弄人的成例。

  文智老尼雖然聽得出,但慧月卻聽不出。

  她有些不服氣地看了那株牡丹一眼,道:「段老祖話是說得漂亮。雖然山河大地是如來,萬物皆有其本來面目,但慧月愚鈍,請教段老祖,我看家師身側的那株牡丹,如何不能見其本來面目呢?」

  段融笑道:「你自己得先證入本來面目,方能見山河大地的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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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月道:「段老祖此話,慧月還是聽不懂。」

  

  不獨慧月沒聽懂,場上一眾女尼都沒聽到,一眾弟子都瞪大眼睛看著段融。

  只有文智老尼坐在那裡,笑望著段融。段融摸了摸鼻子,心頭暗道:「這老尼是等著我幫她教徒弟呢。真是————」

  段融看著目光銳利逼視著他的慧月,只得嘆氣道:「我只說一遍啊。聽得懂,聽不懂就看你的造化了。先說清,這一遍講完,你不管聽得懂還是聽不懂,都不可再問。」

  慧月目色閃過一抹不屑,她剛想出言嘲諷段融兩句,卻忽然聽到文智老尼冷道:「機緣難得,慧月還不應下段老祖。」

  慧月一怔,她沒想到她師父會如此說,她雖然心中有疑,但卻素來就聽文智老尼的話,便向段融頷首,道:「是,段老祖接下來的話,不管聽懂聽不懂,慧月都不會再追問。」

  「好,你且聽好。」段融道:「慧月,你可知,一個凡夫看那株牡丹和一個成就者看那個牡丹,有何不同嗎?」

  慧月搖頭。在他看來,都是牡丹。

  段融道:「凡夫看到那株牡丹,是從記憶里調取出來信息,知道那是一株牡丹,因為有記憶的污染混雜,那牡丹就已經不是其本來面目了,是經過了識性扭曲的認知里的牡丹。而成就者看那株牡丹,是不透過記憶,直接感受,當下而用的新鮮覺受,用完就滅,因為他自己呈現的是本來面目,他看萬物也都是本來面目。若自己被識性分別污染,那看萬物都皆被污染。」

  段融此話說完,慧月愣在了那裡,久久不語。慧月勤於修行,讀過的佛典不知凡幾她自然知道「物我皆如」,但她只是知道這四個字,從來不知道這背後那甚深的佛理,段融所講的話,她還不能全聽懂,但她能感受到那種一氣貫通的力量,這絕不是什麼口頭禪,而是大德的法語啊。

  就在慧月發愣之時,文智老尼忽然道:「慧月,記下段老祖的話,好好參詳,若真能領悟一二,便勝過你誦經百卷了。」


  其實,段融方才所說乃是甚深的佛理,真正慧眼識珠的也就坐在經壇上的文智老尼而已,連這一眾女尼的大師姐慧月也不過就在最後那段話里,隱隱感受到了那種佛法智慧光輝的涌動,其餘諸人都聽得更是雲裡霧裡的。

  她們雖然對於段融的話,聽得半懂不懂,但這些女尼都極為拜服文智老尼,文智老尼若讓她們自殺,她們就敢全部吊死在水月庵里。

  但現在文智老尼竟然當眾說,讓慧月記下段融的話,而且真能領悟一二就勝過誦經百卷。那豈不是說段融的話比佛經還厲害?

  文智老尼此話一出,一眾女弟子看向段融的目光就已經變了,之前的好奇與質疑盡數消散,而變成了真實的臣服恭敬,那種眼神和望向文智老尼的眼神是一樣的。

  「今日講經畢。」文智老尼站起身來,道:「段老祖,請你移駕貧尼房間,貧尼有些法義想再請教段老祖。」

  段融道:「不敢。老尼師客氣了。

  文智老尼合掌一禮,便走出了房間,段融也隨之而去。

  文智老尼和段融走後,一眾女尼都圍著慧月,七嘴八舌地問道:「慧月師姐,師父她老人家不是解空第一嗎?怎麼還要我們記那段老祖的話呢?難道他講的比師父講的還好嗎?」

  慧月冷道:「讓記就記下,問那麼多幹嘛?」

  慧月說完,便走出了經堂,她走在走廊,一扭頭又看到了花圃里的幾株牡丹,頓時又是心中一動,段融方才的話竟如流水般,淙淙流過————

  「牡丹————本來面目————」慧月目色中閃過深深的疑惑,喃喃自語道:「那人莫不是開悟的大德?!」

  房間內,段融和文智老尼在几案前落座。

  文智老尼給段融斟了一杯茶,道:「這是永寧寺送來的雨前新茶,段老祖嘗嘗。」

  段融目色微微一動。

  這水月庵常年庵門緊閉,似乎也不接納四方供養,段融其實一直疑惑,這些女尼們又不事生產,又不接受四方供養,她們到底吃什麼呢?難道喝西北風嗎?

  現在看來,這雍州最大的寺院永寧寺竟然要給這個不起眼的小庵送今年最新的雨前茶,這文智老尼的身份,只怕比他原本想得還要不簡單呢。

  「好茶。」段融呷了口茶,贊了一聲,而後便話鋒一轉道:「這永寧寺何以要給貴庵送茶葉呢?」

  文智老尼淡笑,道:「水月庵的一應用度都是永寧寺在供應。」

  段融知道,永寧寺作為雍州最大的寺院,雖然不是法相宗的道場,但卻是法相宗在世俗世界的代表,要不然法相宗選拔匠人的考核,為何會在永寧寺內進行呢。


  這麼說來,這永寧寺供應水月庵的用度,背後只怕也有法相宗的影子呢。

  文智老尼忽然看著壁上掛著的那幅畫,道:「這幅殘荷圖,乃是貧尼所畫,不知段老祖觀之何如?」

  段融看了一眼那殘荷圖,卻道:「莫言零落無生意,猶有蓮蓬抱子歸。此時雖然殘荷凋零,但來年,這荷塘里豈非又是滿池的荷花嗎?」

  文智老尼看著段融一怔,道:「段老祖智慧豁達,貧尼不及也。」

  段融笑道:「老尼師謬讚,段某隻是沒心沒肺罷了。」

  文智老尼也難得笑了起來,摸著那匣八冊的《金剛經》,道:「這有歷代經家註解的八冊金剛經,段老祖真的六日就讀完了?」

  段融道:「不錯。歷代經家雖說都是黃鐘大呂之音,但文智尼師的貫通更是那樂器背後的樂譜,所謂一以貫之啊。」

  段融能說出此話,文智老尼已經明白她之前是錯看段融了。

  文智老尼道:「段老祖,真乃天慧之人。聽段老祖經堂之上,縱論真如與本來面目,可見已得個中三昧。不過,貧尼既然受了靈基大師所託,還是要將金剛經,通篇過一遍,以保證段老祖所學無漏。」

  段融道:「那有勞老尼師了。」其實,這也正是他心中所想。

  文智老尼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請段老祖還來此處,貧尼為你一人開講《金剛經》。」

  「是。」段融合掌一禮道:「那段某告辭。」

  段融隨即出了房間,此時天色已經略有些昏暗了。

  段融走後不久,慧月就掌燈進來,點亮了几案的燈盞,而後問道:「師父,明日講經是講《金剛經》第一品的後半部分嗎?」

  文智老尼聞言,謄寫著經本,頭也未抬道:「明日不講了。」

  慧月微微一怔,道了聲是,便退了出來。

  慧月退出文智老尼的房間,提燈走在昏暗的走廊里,心中很是不解,師父多年不講法,好不容易開壇講《金剛經》,一眾弟子都很是期待,但才講了一天,只講了第一品的前半部分就忽然不講了。慧月能料到這個信息一定很是打擊一眾弟子修學的積極性,她作為水月庵的大師姐,對於這種事情還是很是在意的。

  法,自然由師父帶。但關於大家修學的積極性這塊,卻是她在操心著。

  慧月走著走著,忽然想到此事大約跟段融有關。師父原本開講《金剛經》就是因段融而起,此時忽然而止,大約還是因為段融。

  慧月所料不錯,文智老尼忽然不在經堂里繼續講《金剛經》,正是因為段融。她原本是想給段融先講一遍《金剛經》,看看他的接受程度,而剛好多年未講經了,就讓弟子們都來聽。


  但今日一試段融的深淺,卻發覺段融對於甚深佛理的那種精湛理解絕不下於她,而且那種絕妙的講述,甚至比她講得還好。

  之所以不再造大鍋飯,而改成小灶。自然是因為一眾弟子的根器和段融差太遠,她明日和段融所談的內容,就算一眾弟子在場,也宛如聽天書一般,還不如各自在底下做做其他功課,來得實在呢。

  只是這些那些女弟子都不清楚,聽說明日不再講經,便不免有些流言在水月庵內風起。

  第二日,段融便早早來到了水月庵,他走進庵門,見了慧明,便笑道:「慧明法師,段某來得早嗎?不知文智尼師此時可有空?」

  慧明合掌一禮,道:「段老祖來得正好,家師剛做完早課,正在房間內休息呢。吩咐過,段老祖一到,就帶你過去。」

  段融笑道:「那有勞了。」

  兩人來到了文智老尼的房間內,文智老尼正在閉目打坐,聽到腳步聲,便睜眼笑道:「段老祖倒來得早呢。」

  段融道:「段某求法之心,正是如饑似渴啊。」

  文智老尼起身下了蒲團,道:「慧明,沏一壺茶來。」

  段融和文智老尼在几案前落座,文智老尼開門見山,就直接開講。

  期間,只有慧明進來上了一壺茶,其餘時間房門都是關著的。

  段融吞噬過文智老尼房間的近乎所有物品的器靈,許多東西都是文智老尼用了多年的。可以說,段融是用文智老尼的心法和她注釋的那套八冊金剛經相貫穿,而獲得的他此時的佛法境界。

  但這個佛法境界仍然是有盲點的。

  此時,文智老尼如雨打芭蕉一般,密密匝匝地講給他聽,段融一時聽得如痴如醉。這次的講經之法,跟昨日可謂完全不同。

  昨日的講法,是難點一帶而過,簡單處則攤開了講。因為難點,講再多那些弟子也聽不懂,不如一帶而過。簡單處,既然能懂,就索性徹底展開,讓她們儘量多吸收。

  但今日對段融的講法,簡單處一句帶過,難點則窮盡地講。這也是段融能聽進去的原因,文智老尼所講的都是跟他心心相印的妙法。

  數日過去,段融早來晚去,日日和文智老尼關在房間裡講經,只有慧明偶爾進入添些茶水,故而那些女尼都找慧明打聽裡面的情況。

  慧明也是個悶葫蘆,直接告訴她們不知道。

  這日,段融和文智老尼正在裡面講到關鍵處,慧明卻推門進來,也不添茶水,而是靜靜地站在了那裡。

  文智老尼講了一會兒,微微一頓,看向慧明,道:「慧明,是有事嗎?」


  慧明道:「師父,外面來了一位女施主,說要找你?」

  「女施主?!」文智老尼目色閃過一抹疑惑,問道:「那位女施主說是誰叫她來的了嗎?」

  慧明道:「她說是師父你叫她來的。」

  「我叫她來的?」文智老尼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目色微微一喜,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慧明道:「她說她叫阮靈塵。」

  文智老尼笑道:「這小丫頭還真找來了。到底是和老身有緣啊。慧明,你帶她進來吧。」

  「是。」慧明轉身出了房間。

  段融坐在那裡,聽到阮靈塵的名字,心頭更是詫異。阮靈塵竟然也來水月庵了,而且聽方才那話的意思,還是文智老尼讓她來的。

  段融想到,在妙闊別院之時,大陣開啟前,文智老尼就和傅紅玉、阮靈塵師徒在一起的,不過那是道融讓文智老尼以神識探查她們周身內外的。

  怎麼會搞到讓阮靈塵跑到這水月庵里來了呢?

  真是奇哉怪哉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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