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視諸位為無物

  第763章 視諸位為無物

  漆黑的夜色里,妙闊別院大雄寶殿門前的廣場上,燃燒著火把,將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大香爐前的地上,道融盤膝閉目而坐,宛如入定。

  道融本就枯瘦如柴,此時被火光映著臉,他瘦削略微凹下去的臉,更是如惡鬼一般,看著有幾分恐怖。

  這時,有一個臉色凝重的僧侶走了過來,在道融身前一禮,道:「師父,人都到齊了。」

  道融聞言睜開眼睛,冰冷的目色掃過場中數十個站著的僧侶,而這些僧侶的外圍則是他的幾個心腹弟子,手持火把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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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融心念一動,神識便放了出去,瞬間將那數十個僧侶籠罩。

  那些僧侶中,有修煉神魂功法的已經感到了那種神魂的波動。

  道融仔細地將神識在每一位僧侶的周身下上掃過,幾乎不漏過一寸地方,因為舍利子很是微小,不過小拇指甲蓋大小,很容易藏在一些不易覺察的地方。

  數十位的僧侶,道融足足以神識掃過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全部掃視完畢。

  他目色冷冽地站起身來,看向身側的心腹弟子,道:「看好他們,任何人不得離開此處一步。」

  「是,師父。」

  道融隨即化為一道青煙,在一片火光中消弭不見了。

  黑漆漆的院落里,道融的身形陡然在一片僧舍前浮現。

  黑暗中,他的臉色很是難看,神識瞬間放開,便一間間的僧舍探查下去。

  房間裡,他也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

  三顆舍利子是在他們諸人進入鎮壓之塔內的三個月內遺失的,而這段時間內,大陣的陣尺一直都在靈基那裡,也就是無人可以出得妙闊別院。

  那三顆舍利子必然還在妙闊別院內,哪怕藏得再深,他也要掘地三尺,將它找出來。

  道融探查完僧舍,還未停下,將院子裡的每一寸地面、每一棵松柏,都仔細探查過了,甚至地面深處他也未放過。

  確定沒有這才進入了下一處的僧舍院落。

  黑暗中,道融的身影宛如幽魂一般,在妙闊別院內漂浮著。他要將妙闊別院的每一寸土地都探查到。

  還好,他是以神識探查。這般大的地方,若是一寸一寸翻找,那等於是大海撈針。

  數個時辰後,道融停在了妙闊別院的某處幽靜院落前。

  只見院門緊閉,院門上掛著兩盞燈籠,在茫茫的黑夜裡,散發著昏黃的燈光。


  此時,整個妙闊別院道融都已經排查了一遍了,但是毫無發現,唯一未排查的就是這座院落了。

  但這座院落住著諸宗老祖,他不能貿然就以神識探查。

  一來,諸宗老祖在鎮壓之塔內辛苦了三個月,才完成了對鎮壓符陣的加固,此時必定正在休息。

  而且諸宗老祖都是神魂強悍之人,他一旦探查,一定會驚動他們。這絕不是待客之道。

  更何況,這院落里,還住著兩位女施主。無極宮的老祖傅紅玉,還有她的女弟子阮靈塵。

  道融就算不顧及法相宗的待客之道,難道還能連男女大防也不理嗎?

  道融不由地嘆息了一聲,因為他有一種感覺,也許那三顆舍利子就在這座院落里呢。

  若是哪位宗門老祖拿的,一旦處理不好,就不僅僅是失竊的事了。

  只是這三個月來,諸宗老祖都在鎮壓之塔內,他們又是如何通過鑒心,拿到舍利子的呢?而且又是如何制服鑒心的呢?

  諸宗老祖雖然在鎮壓之塔內,但是他們隨行之人,這三個月可是一直在這妙闊別院裡呢?比如朱鶴、黎雲景等人。

  鑒心到底是自殺的呢?還是在被他們威逼而死?

  這種種謎團,也只有找到那三顆舍利子,抓到了那盜竊之人,才能一一找到答案。

  雖然知道答案就在這座院落里,道融還是轉身而去,化為一縷青煙消散了。

  現在就探查,殊為不智。

  一片黑魆的夜色里,道融的身影浮現在妙闊別院外面的黃沙里。

  不遠處就是純金鑄造的佛頭,在夜色中,朦朦朧朧的,宛如趴伏的野獸。

  道融神識放出,籠罩四野,開始探查別院外圍的沙地。

  這院外,別無一物,只有茫茫的黃沙。

  但那三顆遺失的舍利子,同樣有可能藏匿在此處。這茫茫黃沙的深處,豈非也是藏匿的好地方呢?

  道融漂浮在黃沙之上,緩慢地移動著。

  待到他終於在院外的黃沙徹底排查一遍,天色已經大亮了。

  「可惜,還是沒有。」道融漂浮在那裡,不由地嘆息了一聲。

  院外的黃沙地也沒有,而妙闊別院內所有的地方和僧侶,他都探查過一遍了,唯一沒探查之地,就是諸宗老祖們暫居的那座院落了。

  可見,三顆舍利子必在那座院落內。

  道融回到了大雄寶殿的廣場前,那些僧侶在廣場上盤坐了一夜,臉色都很是疲累。


  而那幾根火把也幾乎要燃盡了。

  道融看了一旁他的心腹弟子一眼,道:「讓大家散了吧。」

  那數十位僧侶聽見道融的話,都長吁了一口氣。鑒心的死,這些僧侶是都知道的,但遺失三顆舍利子的事,他們還不了解。

  這一夜,眾人都在心頭揣測,可謂心思翻湧。

  僧侶們站起身來,向道融合掌一禮,各自轉身回房了。

  道融站在那裡,目送他們離開,一方面他也心有安慰,畢竟沒有發生同門相殘的事,但另一方面他又很是憂慮,這事可能牽扯到一位甚至多位宗門老祖,一旦處理不好,只怕後患無窮。

  這樣的事,他萬不敢隨意自己拿主意,還得找靈基商量才行。

  道融來到了靈基獨居的院落前,靈基獨自居住,連侍奉的小沙彌也沒有。

  輕輕一推院門,虛掩的院門便咯吱一聲打開了,道融緩步進入,踩著青苔穿過院子,站在了房門前。

  他不敢直接闖入,站在那裡,輕輕打了打房門。

  數息後,房間內一個聲音響起。「進來。」

  道融隨即推開房門,只見房間角落處一張鋪著涼蓆的木板床上,連枕頭都沒有,靈基側身躺在那裡,見道融進來,才起身下床。

  道融合掌一禮,道:「靈基,打擾你休息了。」

  靈基還禮,道:「我早已經醒了。不過躺在那裡假寐罷了。師叔,昨夜失竊舍利子的事,調查得如何了?」

  道融的臉色有些凝重,說道:「我們的人,我已經全部搜查過。妙闊別院內外的每一寸地方,我也已經搜查過,但都沒有發現三顆舍利子的下落。這整個大陣籠罩的範圍內,只有一個地方,我還未探查過。」

  靈基目色一動,道:「諸宗老祖居住的院落?」

  道融道:「不錯。」

  靈基道:「師叔你是懷疑,諸宗老祖盜取了那三顆舍利子?」

  道融道:「不是懷疑。是肯定。那三顆舍利子必然就在那座院落內。只是不知此事到底有幾人參與,他們又是如何逼死鑒心的?」

  道融說到此處,語氣已經有隱隱的悲憤。他雖然一貫冰冷,但鑒心的死,顯然還是對他觸動很大。

  靈基看了道融一眼,說道:「鑒心是個好孩子。只是,此事還需謹慎處理。

  師叔恐怕已經有想法了,不如說說看。」

  道融道:「那院落有兩位女施主,當然也可能是女盜匪。就算探查院落,調查舍利子失竊和鑒心之死,也不能不顧男女大防。需得著人出去,請一位善用神識的老尼師來。」


  「不錯。」靈基點頭道:「法相宗不收女弟子。不過西都府的水月庵里有位文智尼師,曾得傳授神魂功法,而且頗有所成。可請她過來。」

  「我也想到了她。」道融道:「請她也容易,不過幾日就可到。只是如何向諸宗老祖說明此事呢?我看茲事體大,還要仔細處理啊。」

  靈基道:「今日中午乃是約定的宴請之日,我看這就是個好時機。」

  諸宗老祖休息了一夜,到了中午時分,便都來到了赴宴的房間裡。

  雖說知道只是齋飯,不過清粥、饅頭、醬菜罷了,這頓所謂宴請,說到底不過就是個禮節罷了。而且畢竟是法相宗請客,面子還得給的。

  房間內的陳設頗為簡陋,設了一大一小兩桌。

  大桌乃是諸宗老祖的位置。小的一桌,則是朱鶴、黎雲景、阮令塵等隨行之人的位置。

  諸人落座少頃,只見兩道身影從房門外走了進來,正是靈基和道融。

  看到靈基過來,諸位老祖的臉上都是一愣,往年這個時候,靈基都不出場,宴請之時,一般都是慧沼代他說幾句客套話,今年也不知是不是慧沼意外圓寂的緣故,靈基竟然親自來了。

  靈基向諸人合掌施禮,笑道:「感謝諸位老祖不嫌簡陋,來此赴約。」

  姬無涯笑道:「靈基大師親至,何陋之有!?」

  姬無涯哈哈一笑。

  諸位老祖也都心情不錯,靈基願意過來陪他們吃這頓飯,吃什麼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道融臉色陰沉地看著諸人的表情,目色深邃。他覺得若是參與了盜竊舍利子的傢伙,此時也該如坐針氈,在思慮著該如何將那法相宗的聖物帶出此地吧。

  不過,他仔細看了一圈,也沒有從諸人的表情上看出端倪來。

  畢竟都是千年的狐狸啊,哪那麼容易露出騷味來?!

  諸人各自落座,五觀堂的僧人們,已經將齋飯擺上。

  靈基請道:「齋飯清淡,各位老祖,請!」

  姬無涯笑道:「法相宗的齋飯,三十年一次,不容易啊。」

  黎枯道:「以後就是十五年一次了。姬老祖要是想得慌,走時,讓靈基大師送你一罈子醬菜。回到你青陽門也可以吃嘛。」

  姬無涯道:「哪有又吃又拿的,黎老祖,你把老夫想成什麼了?!」

  宴席上洋溢著輕鬆的氣氛,靈基只是笑而不語地坐在那裡,道融則臉色陰沉,目光冷冽掃視。

  姬無涯和黎枯說笑時,他更是仔細觀察著兩人的微表情。他看不出兩人的狀態有什麼不妥。


  道融的目光看向旁邊的另一桌,朱鶴、黎雲景、阮靈塵等人就坐在那邊。

  那三顆舍利子是在諸宗老祖進入鎮壓之塔那三個月間遺失的,而那邊桌子上的那些人,那三個月內,可都在妙闊別院呢,難保不是他們用了什麼手段,逼得鑒心就範,盜竊了舍利子?

  只是,道融一直注視著那邊人,也還是沒看出什麼端倪來。

  飯畢。

  黎枯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

  姬無涯笑著看了他一眼,道:「黎老祖啊,你可是幹了一碗粥,兩個饅頭呢,吃得真是香甜呢。」

  黎枯道:「老夫活了一千多歲,什麼沒吃過。不過就是吃著玩罷了。」

  靈基笑道:「諸位吃得開心就好。」

  飯畢,碗筷盤子都被五觀堂的僧人撤了下去,每人面前都上了一杯茶。

  靈基端起茶杯,道:「此次辛苦諸位老祖了,靈基敬諸位。」

  諸人也都端起茶杯,各人都抿了一口濃茶。

  放下茶盞後,靈基的臉色陡然一寒,嘆氣,道:「今日原本是歡喜之日,不過出了一件糟心事。少不得跟各位說一說了。」

  諸人聞言都是心頭咯噔一聲,靈基親自開口說糟心之事絕不會是小事。場上一度陷入沉默。

  靈基目光掃視諸人,道:「不瞞各位,就在我等進入鎮壓之塔內加固符陣的三個月內,卻發生了一件讓人心痛的事。就是我法相宗的聖物,舍利子遺失了三顆。這遺失的三顆舍利子原本存放在慧空禪院內,有和大陣一體的符陣籠罩,原本是萬無一失。乃是道融師叔的心腹弟子鑒心法師,平時掌管著舍利子的取用。

  在我等出了鎮壓之塔的當日,鑒心法師卻詭異地死在了他自己的房間裡,至今為止,是自殺還是他殺,還無有定論。」

  姬無涯道:「此事只怕是禍起蕭牆,懷璧其罪啊。」

  道融聞言看了姬無涯一眼。姬無涯的意思就是妙闊別院內有僧侶為了舍利子而同門相殘。

  靈基卻面色無動,道:「我和師叔原本也是這麼想的。故而昨夜,已經排查了妙闊別院所有的僧侶,還有整做別院內外,但卻無一發現。」

  姬無涯目色一動,道:「我等在鎮壓之塔三個月呢,也許失竊的舍利子早已經轉移出去了呢?」

  靈基道:「絕無可能。籠罩妙闊別院的大陣,只有我有出入的陣尺。這三個月內,那陣尺一直在我身上,絕無人出去過。」

  「那————」姬無涯目色一凝,忽然沉默了。

  傅紅玉冷笑了一下,道:「姬老祖,你還沒聽出來嗎?各處都搜過了,只有我們沒搜。人家是在懷疑我們是賊呢?!」


  姬無涯冷著臉沒說話。

  道融道:「不瞞各位。盜竊之人,必定是諸位老祖之一。只是搜查之事,等我們請了老尼師過來,才會進行,也就這幾日的事,還望各位能配合。」

  場上諸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百機院的老祖商輅難掩怒氣,冷道:「若是我等不配合呢?!你法相宗遺失聖物,與我等何干?!」

  靈基道:「商老祖稍息怒火。諸位細想,惹怒諸位的,其實並不是我法相宗,而是那盜竊舍利子之人。此人不獨視我法相宗為無物,也視諸位為無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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