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攪弄風雲
呂鍾棠也看到了韓成帶著朱鶴進了院子,他知道朱鶴一定是找段融有事,便笑著站起身來,說道:「我想起來了。我書房裡還有些陳年藏書,說是這些天拿出來曬曬,只是一直忘了。今日的日頭不錯,賢婿啊,容我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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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道:「岳父大人請自便。」
呂鍾棠略一抱拳,便出了亭子。
韓成領了朱鶴過來,朱鶴隨即在涼亭外匍伏跪倒,恭敬道:「弟子朱鶴拜見老祖!」
段融原本呷了口茶,看著朱鶴那撅著屁股的樣子,差點沒憋住,他壓住了嘴角的笑意,道:「起來吧。」
朱鶴爬了起來,打了打衣衫上的灰,站在那裡笑看著段融。
段融道:「進來坐。剛煮的茶,過來嘗嘗,應該也不比雲浮峰上的差。」
朱鶴喜滋滋地進了亭子裡坐下了,段融親自給他斟了杯茶。
朱鶴端起杯子,細細品嘗著,咂摸良久後,才贊道:「好茶!真是好茶!」
段融道:「有那麼好嗎?」
此茶乃是他和呂鍾棠平常所喝,也就是一般的雨前茶罷了,朱鶴什麼好茶沒喝過,這般大讚是有些誇張了。
朱鶴笑道:「老祖給我倒的茶,能不好嗎?我這叫愛屋及烏。」
段融笑道:「馬屁都讓你拍出花兒來啦!行了,少貧嘴了,你來找我什麼事。」
段融知道朱鶴看似說話不著調,但其實是心思深沉之人,他是絕不會平白無故來這裡找他的。
果然,朱鶴收斂了那種皮笑肉不笑的神色,說道:「我來確實有事。」
段融嗯了一聲,呷了口茶,等著朱鶴的下文。
朱鶴道:「自從呂老祖將宗門老祖的位子傳給你,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九州諸宗的各種傳言,我一直有在探查收集著。」
段融道:「有什麼傳言?」
朱鶴道:「最開始的時候,諸宗基本都無人相信的,說是我太一門故意放出去的消息,蠱惑人心。但最近這幾天,傳言開始有些變化了。」
「是嗎?」段融似乎不是很關心的,只是悠閒地飲茶。
朱鶴繼續說道:「諸宗在青州也是有些暗探的,花些時間自然就會知道,此事並不是空穴來風,是呂老祖親自在長老院的宗門大會上,將宗門老祖的位置傳給你的。再加上三個月前的在長留山脈綿延數百里的天地異相,那時候,諸宗就已經有人在往有人結嬰上猜度了。故而,這幾天的風向,九州諸宗應該是在半信半疑之中……」
段融目色深邃地看著朱鶴,他知道朱鶴絕不會只是長篇大論的給他談九州的形勢,這應該只是前奏的鋪墊罷了。
「你想做什麼?」段融開門見山地問道。
朱鶴見段融如此問,便不由笑了一下。到底是長久相處的師徒,他撅撅屁股,段融就知道他想拉什麼屎。
朱鶴道:「之前消息剛傳出,九州諸宗以為是我們故意放出的消息,那時我們不宜有些行動。但現在不同,諸宗已經開始半信半疑,我覺得此時正是我們出手的好時機。」
段融看著朱鶴眼中的那種狡猾市儈的光芒,他知道朱鶴這傢伙在這方面一定不會判斷錯的,他就像那種狡猾至極的狐狸,很清楚在什麼時機最適合咬死獵物。
段融道:「你仔細講講,為何現在是出手的好時機?」
「是,老祖。」朱鶴呷了口茶,潤了潤喉嚨,便說道:「其一,此時諸宗正在半信半疑之中,在這個時機我們出手,反而能讓諸宗更加確信那個消息,而不敢輕舉妄動。故而,現在我們應該在和天衍宗、神意門接壤的利益糾紛中,強勢出擊,占據主動。」
「其二,老祖你凝結了元嬰,我們太一門就有兩位元嬰境的修士了,這件事,絕不僅僅是我們太一門的事,也會攪動九州宗門的局勢。青陽門就是兩位元嬰境的修士,卻能雄踞兩州之地。就算九州已定,我們現在要占據兩州之地,可能也不太現實,但在其他利益上,九州諸宗必須對我太一門有所表示。而在這些東西商討之前,我們吞下來的利益,就是既定的事實,就不用上談判桌。故而現在出手很有必要。」
段融聽完,不由目色清亮地看著朱鶴,道:「看來這九州大勢,盡在你朱門主的腹中啊!」
朱鶴笑道:「弟子不敢。弟子只是在其位謀其政,為宗門利益考量罷了。」
段融道:「就按你說的謀划行動吧。強勢出擊,占據主動。」
「是,老祖。」朱鶴道。
只要段融贊同,朱鶴就無後顧之憂了。因為現在太一門有兩位元嬰境的修士,這就是他最大依仗。
段融道:「謀划行動的時候,注意分寸。莫要真的釀成了宗門間的衝突了。」
朱鶴道:「老祖放心。弟子天天研究和天衍宗、神意門接壤的利益糾紛,該從哪些地方下手,該到什麼程度,心裡已經有了大概,回去理出頭緒就可下手了。絕不至於釀成大的衝突。」
朱鶴的目的就是讓天衍宗、神意門能吞下這苦果,故而搞的太大也不行,分寸到底在哪,還要在具體謀劃中,細細參詳的。
段融道:「你去吧。具體行動,你自行決斷,不必來報我。」
「是,老祖。那弟子不打擾老祖清修了。」朱鶴的語氣中有隱隱的摩拳擦掌的興奮。
段融嗯了一聲,朱鶴起身,還欲跪地參拜,段融一揮手,便將朱鶴倒卷了出亭子,落在了數丈外。
朱鶴剛落穩身形,段融的聲音便從亭子裡傳來。「說了,只有咱倆時不必多禮。下次再犯,我就摔你個狗啃泥。」
朱鶴向涼亭抱拳,道:「是,老祖。弟子記下了。」
朱鶴說完,便轉身走出了這片院子。
段融在呂氏宅院內,享受天倫之樂,朱鶴不過來,他也絕不會主動去過問宗門事務。
但宗門各峰的情況,他都洞若觀火。因為宗門各峰上,有上百名他的魘種傀儡。
魘種傀儡的神魂所思,可以通過魘種,會一一進入段融的神魂里。而這上百名的魘種傀儡,許多都在各峰的重要位置上,比如朱鶴身邊的吳師道。
朱鶴要對天衍宗和神意門,具體的行動方案,就是他和吳師道討論出來的,故而大大小小的細節,段融瞭若指掌。
段融成為太一門新一任老祖的事,原本就讓九州諸宗,陷入了紛亂猜度中,後來朱鶴對天衍宗和神意門的大打出手,更是在九州攪弄風雲。讓原本平靜的九州,忽然就有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而這一切,似乎都和段融無關。
這日,他正在院子裡,和慎兒、謙兒玩捉迷藏呢。
段融蒙住眼站在院子裡,他數著一、二、三……,數到十,慎兒、謙兒就要藏好了。
段融剛數一,謙兒就拉慎兒來到了大槐樹下,指了指大槐樹,示意慎兒把他托上去。慎兒只略一遲疑,便蹲了下來,用肩膀將謙兒托起。
兩人雖然都長了個子,但他們摞在一起,還是遠沒有大槐樹高,謙兒忽然就脫離了慎兒的肩膀,開始抱著大槐樹向上爬去。
慎兒又緊張又擔心謙兒,生怕謙兒爬不好掉了下來。那邊段融已經數到六了,慎兒還站在大槐樹下,仰頭看著謙兒,謙兒很是靈巧,爬上了大槐樹,躲進了樹冠的枝柯里。
慎兒見謙兒站穩,這才忽然轉身跑向廳房,他準備躲在柜子里去。
慎兒跳入廳內,段融那邊已經數到十了,慎兒躥入柜子里,氣喘吁吁地將櫃門關了,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段融取下了蒙眼的手帕,其實他並未作弊,用神識探查兩個小傢伙。但奈何修行之人,他的六識敏銳遠超常人。
謙兒爬樹時,鞋底和樹皮的摩擦聲,他已經聽得清清楚楚,早已經知道院中大槐樹上藏著一個。
而後來,時間已經很緊,慎兒咚咚咚跑進廳房,接著便是櫃門聲響,一切段融都聽得很是清楚。另一個就在廳房的柜子里。
但段融取下蒙眼的手帕後,卻故意左轉轉右轉轉,還去廚房裡找了一圈,一邊找一邊說道:「這兩個小傢伙藏哪去了?」
謙兒在大槐樹里躲著,從樹葉的縫隙,看見段融進了廚房,用小手捂著嘴直樂。
段融走出廚房,正準備去大槐樹下轉一圈,嚇一嚇謙兒呢,他剛走了兩步,卻忽然扭頭看向遠處的高空。
隨即便看到一道黑芒,劃出了一道弧線,落在了院子裡。
來人乃是褚無傷。
褚無傷站在院子裡,眼神複雜地看著段融,隨即抱拳道:「弟子參見老祖!」
褚無傷見了呂蔭麟一般也只是抱拳行禮,當然這是呂蔭麟這麼要求他的。他見段融如此,其實是有些不合禮數的,但若讓他向段融匍匐跪倒,他又覺得有些彆扭。
段融其實並不在意,他對於褚無傷也是有特別的感情,此人對他也是亦師亦友,雖然褚無傷一貫對人冰冷,但卻待他不錯的。
段融也向褚無傷抱拳,道:「褚先生,別來無恙。」
褚無傷沒想到段融還會以褚先生稱呼他,目色閃過一抹驚愕,道:「弟子不敢。稟告老祖,弟子此來乃是請老祖往呂老祖幽居的山谷一趟。」
段融目色一動,道:「呂師兄找我?」
褚無傷道:「天衍宗的黎枯、神意門的莊太儒,現在都在山谷內。」
段融道:「黎枯和莊太儒都來了?」
褚無傷道:「正是。我看兩人那架勢有些來者不善呢。」
段融道:「總不至於打起來吧?」
「那倒沒有。」褚無傷道:「我過來時,黎枯正和呂老祖下棋呢。不過兩位宗門老祖威逼呂老祖一人,呂老祖那壓力有點大呢。」
段融道:「褚先生不必擔心,我這就過去。」
褚無傷抱拳恭敬道:「是,老祖。」
段融隨即扭頭看向那大槐樹的樹冠,謙兒隔著樹葉縫隙和段融的目光交匯。褚無傷和段融站在那聊天,謙兒就看到了。兩人剛聊完,段融就扭頭看向樹冠,顯然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藏身之處。
院子裡,段融的身形陡然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就出現在了謙兒的身邊,一把將他抱起。
謙兒被段融抱下了樹來。
謙兒一邊咯咯笑著,一邊嚷道:「爹爹耍賴,爹爹耍賴……」
段融將謙兒放下,蹲了下來,看著謙兒,道:「謙兒,爹爹有事要出去一趟。找哥哥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好嗎?」
謙兒認真地點了點頭,道:「好,爹爹。我一定找到哥哥。」
段融笑了一下,用手指颳了下謙兒的鼻子,隨即化為一道青煙,消弭不見了。
謙兒看了遠天一眼,便跑進了廳房裡,他之前在大槐樹上,看著哥哥跑進這裡了……
山谷內。
黎枯和呂蔭麟坐在蒼幽老松下的石盤前,對弈下棋。
一旁站著一位中年文士打扮之人,那人頭上戴著方巾,負手而立,站在那裡看著棋局,默然無語。
黎枯捏著一枚黑子,踟躕半天,忽然捏頭看向一旁的莊太儒,道:「老莊,你看我這枚子,該落哪裡呢?」
莊太儒淡笑,道:「棋盤這麼大,一子如何能定勝負?不必過於糾結。」
莊太儒這般說著,段融已經從山谷口走了過來,他的目光掃過黎枯和莊太儒,說道:「棋盤雖大,莫說一子了,就算是半子,勝也是勝,負也是負。」
黎枯和莊太儒都扭頭看向段融,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段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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