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雨打芭蕉,殺機四伏
呂蔭麟見段融過來,立馬起身笑道:「段師弟,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神意門的莊太儒莊師兄。這位是天衍宗的黎枯黎師兄。」
段融抱拳道:「莊師兄,黎師兄,段某久聞兩位大名,如雷灌耳。」
莊太儒和黎枯的神識已經放出,透入了段融的丹田內,神識過處,只見段融的丹田內空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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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本體乃是神念凝聚,任何神識都無法探查。更重要的是,莊太儒和黎枯發覺段融的丹田內沒有一絲法則之力的波動。
其實,來之前他們都覺得段融凝結元嬰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特別是最近,朱鶴在宗門接壤利益上開始強勢出手,他們更是覺得這是太一門的連環計。
黎枯脾氣暴躁,他直接就去找了莊太儒,要和他一起來太一門,為的就是戳破此詭計。用黎枯的話,直接到太一門逼段融現身,這叫直搗黃龍,釜底抽薪。
但現在段融真的來了,兩人神識探查之下,臉色已經大變,不由互望了一眼。
黎枯最初壓根不相信此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已經調查過,段融就是娶呂青竹做小老婆的那個傢伙。
數年前,太一門和天衍宗兩宗的聯姻,曾鬧得沸沸揚揚的,呂青竹剛烈孤絕,在魚龍廳自戕明志。
那時候,黎枯就著人調查過段融。
這次的事出來,他兩方調查一對,才發覺,這個所謂的新的太一門老祖,就是那個段融,這不就是他呂家的女婿嗎?
而且這小子不過才三十歲出頭。三十歲出頭就凝結元嬰,這不是扯嗎?!
黎枯就是鑑於這前後調查的推斷,才去拉著莊太儒直接上了太一門。
其實,莊太儒心裡也有這個意思,因為朱鶴那邊正在宗門接壤利益上,強勢出擊,不搞清楚段融凝結元嬰的真假,莊太儒就算應對,也很難把握好分寸。萬一反擊狠了,惹惱了勁敵,那不是後患無窮嗎?
段融直接就過來,兩人就已經開始心裡犯嘀咕了。畢竟,若是那消息是假的,呂蔭麟一定會推三阻四,不讓段融輕易露面的。
但現在,他倆剛一到這幽谷中,不過一盤棋局不到的時間,段融就現身了。更重要的是,他的丹田內沒有一絲法則之力的涌動。
莊太儒和黎枯原本都有些篤定,段融凝結元嬰的消息是假的,是太一門的障眼法,但現在他們的心頭不免如潮翻湧。
莊太儒道:「段兄年紀輕輕就凝結元嬰。在段兄面前,我和老黎不過就是啞火的鞭炮罷了,哪裡敢稱雷聲呢?」
莊太儒這是接前面段融說他們如雷貫耳的話,他說完便眼色饒有深意地看了黎枯一眼。
黎枯坐在那裡,正心頭大震,陡變的臉色甚至都還未恢復過來,他對段融的調查,比莊太儒深一些,故而方才心頭的想法也翻湧地更加厲害。
黎枯看到莊太儒向他使眼色,才恍然而覺,他將捏在手中的那枚黑色棋子,往棋簍子裡一放,笑道:「他奶奶的,老呂啊,跟你下了這麼多年棋,老子就沒贏過。這局的局勢我看更懸,算了,老子不下了。」
黎枯說著,就站起身來。
此時,呂蔭麟和黎枯都離開了石盤棋局,石盤棋局前,兩座皆空。
呂蔭麟站在那兒笑而不語,他已經猜到了黎枯和莊太儒的意思。
果然,只見莊太儒看住段融,道:「段兄,莊某方才看他們下棋,已經有些技癢。而且方才段兄進谷之言,乃曰半子也是勝,可謂豪也。能否請段兄賜教一局。」
段融瞄了一眼呂蔭麟那笑而不語的樣子,他也知道,莊太儒讓他下棋是假,想藉機試探他的修為是真。
方才莊太儒和黎枯的神識透入丹田,段融自然感覺到了,但神識探查並不是徹底確定,因為若是毫無境界之人,他的丹田內也是空空蕩蕩的,完全沒有一絲法則之力的波動。
一個元嬰境修為的丹田和一個凡人的丹田,是一般無二的。
故而,莊太儒要借下棋親自試探,才能夠最後確定。
呂蔭麟笑而不語,就是壓根沒有阻止的意思。而段融自己此時也不想藏拙,他若不能讓莊太儒和黎枯,確定自己的真實修為,接下來,朱鶴那邊可能就會吃癟了。
而莊太儒和黎枯只要了解到自己真實的實力,朱鶴那邊,神意門和天衍宗就不敢輕舉妄動。
其實,這事從一開始,段融他們打的就是明牌。
只可惜,這手明牌太不可思議了,搞得倒像在唬人一般。
而現在,不僅莊太儒想試探段融,段融也想借莊太儒的試探,告訴九州諸宗,他這個太一門的老祖,乃是貨真價實的元嬰境修士。
段融道:「上門就是客。主隨客便。」
莊太儒道:「那段兄,請。」
段融道:「莊兄,請。」
莊太儒先一步落座,坐在黎枯方才的位子,執黑子。
段融也跟著落座,坐在呂蔭麟方才的位子,執白子。
之所以,客人執黑,是因為九州圍棋的規矩,乃是黑子先行。黑子為陰,白子為陽,陰先動而陽後應。此乃陰陽之理。
莊太儒先落一子。
段融捏白子而下。
莊太儒棋藝頗佳,可以說是從小抱著棋盤長大的。此時,他故意快速落子,幾乎不假思索。
段融靠吞噬器靈,棋藝之境界,早已經到了羚羊掛角的化境。落子更是眼睛都不眨。
一時間,兩人噼里啪啦的落子聲,宛如雨打芭蕉一般,轉眼間,已經是數十手過去了。看得一旁的黎枯眼花繚亂,不由嘀咕道:「你倆是下棋呢?還是練雜技呢?」
黎枯話音剛落,莊太儒捏著黑子的手,就忽然懸停在那裡,久久未落,他看著棋盤上的棋局,目色凝重,心頭宛如海潮翻湧。
兩人方才是雨打芭蕉般的快下,但陡然而停,莊太儒赫然發現,棋盤之上,他已經四面楚歌。
段融的四圍之勢,雖還未成,但已經殺機涌動。
而莊太儒的棋子,卻四處散落,關鍵處皆被段融沖斷,難以成勢。
莊太儒的嘴唇微微顫動,他抬起頭來,臉色驚愕地看著段融。方才那般快下,所謂應子而動,莊太儒自謂思維敏捷,但也難免落子散亂。
但段融的棋局,此時觀來,竟是從第一子到整個局勢,卻是步步為營,環環相扣,大有星火燎原之勢啊。
若是深思熟慮而落子,也堪稱神妙之手,但何況,他倆乃是雨打芭蕉般的快下。
莊太儒道:「段兄的棋藝,真是神鬼莫測。快如驚雷,侵掠如火,殺機涌動。」
段融道:「棋道無常。皆是天時地利的因緣而動罷了。這就好像是高手過招,只有對手足夠強,才能把潛能逼迫出來。這盤棋局並不是段某一人下的,乃是莊兄和段某一起下的。」
「解得好!」莊太儒目色深邃閃動,怔怔地看著段融。他素來愛棋成痴,只這一盤棋,他就對段融大有好感。「今日一見段兄,頗有相見恨晚之感。若是早幾年,只此一局,莊某就願和段兄成為朋友。」
段融的心頭微微一動,他看得出來,莊太儒此時目光清亮閃動,所言乃是真情流動,便道:「常年道,白頭如新,傾蓋如故。莊兄愛棋如此,必是性情中人。」
兩人說著話,黎枯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不由地咳嗽了一聲,向莊太儒使了個眼色。
方才可是莊太儒主動提出來,要試探段融的,此時這兩人怎麼還下出了一種相惺相惜之感呢。
黎枯的咳嗽聲,讓莊太儒如夢初醒。
莊太儒向段融尷尬一笑,他雖欣賞段融的棋藝,但他乃是神意門的老祖,宗門利益大於一切,隨即笑道:「段兄,我們先下完此局。」
莊太儒說著,便將手中黑子落在一處。
莊太儒落子後,段融手摸向棋簍子,捏出一枚白子來。
就在段融捏出白子的瞬間,莊太儒忽然右手伸在棋盤右側,左手橫放在棋盤邊緣,而且左右手的食指都開始輕輕地敲點著石盤。
兩手的節奏並不相同,而且有某種間奏和呼應之感。
一道道的隱隱的古奧波紋,從他的兩手的食指尖蕩漾而出。
兩圈漣漪,忽然交叉,彼此消弭,宛如水波相融,但涌動之力不減。
棋盤之上,看似空無一物,實則有兩圈波紋交錯而過,籠罩在棋盤之上。
黎枯一見的那兩圈波紋蕩漾而出,而且形消實存,不由就目色一亮,心頭大讚。
呂蔭麟卻是臉色凝重,目中閃過一抹擔憂之色,不由地看了段融一眼。莊太儒這手頗為高妙,即便他要破解,也要費些手腳的。
段融感應著那隱匿波紋的強大力量,捏著那枚白子的手指處,忽然閃過淡淡金光,而後手持白子,落向棋盤。
段融的指尖碰到那籠罩在棋盤之上的隱匿波紋時,指尖的淡淡金光一陣流傳飛濺,也就在那個當下,手中的白子穩穩落下。
「叮」的一聲,落在了棋盤正中偏右的某個點位上。此子一落,更是將兩片白子相連,宛如一條白龍,蜿蜒舞動……
段融隨即蜷縮了手指。
莊太儒的兩手食指也兀自而停。
場面頓時寂靜一片。
呂蔭麟乃是驚嘆於段融方才那一手應對的精妙。
莊太儒和黎枯則更是心頭大震。
段融這一手一出,顯然是直接坐實了他的境界。
能一點就破了莊太儒籠罩在棋盤上的隱匿波紋,元嬰境無疑了!
三十歲出頭的元嬰境!?
三十歲出頭!?又一個靈基嗎?
莊太儒和黎枯都眼神驚愕地看向段融,久久不語。
數息後,莊太儒卻忽然目色一黯,道:「段兄,這局我輸了。」
段融笑道:「棋局勝負,乃是常態。他日若有緣,段某願再與莊兄一較高下。」
莊太儒目色一亮,笑道:「好。若真有緣,莊某一定與段兄,大殺十局。」
段融笑道:「哈哈,莊兄你真有癮啊。莊兄肯下,段某一定相陪。」
莊太儒隨即起身,先向段融抱拳道:「今日一會,不枉此行。」而後又向呂蔭麟也抱拳道:「呂兄、段兄,我和老黎有所打擾,這就告辭。」
黎枯微微一怔,道:「這就走啊!?」
可莊太儒已經起身向山谷口走去。
黎枯也只得向呂蔭麟和段融抱拳,道:「那黎某也告辭了。」
段融和呂蔭麟目送兩人走出了山谷。
段融道:「呂師兄,莊太儒這個人好像有點意思。」
呂蔭麟道:「莊太儒也是數年前,才進階的元嬰境,之前一直在神意門內潛修,幾乎不怎麼出來交際,算起來,我倒也是第一次見他呢。」
段融道:「這樣啊。」
呂蔭麟道:「我看你倆頗有些相投,你進階元嬰之事,不光是我太一門之事,九州諸宗都會受到影響。有些事,正如你方才所說,白頭如新,傾蓋如故。你或許可以考慮之下,怎麼應對九州諸宗?」
段融目色一動,道:「呂師兄,你是說,讓我與莊太儒結盟?」
呂蔭麟微微一笑,道:「多個朋友,就少個敵人,何樂而不為呢。」
段融微微沉吟,目色閃動。
呂蔭麟道:「好了,段師弟,這就是你的事了。我只是多一句嘴罷了。現在我要進去清修,師弟請自便。」
段融道:「到師兄這裡,連口水都不給喝嗎?」
呂蔭麟卻沒搭理他,已經進了洞府。
段融微微一笑,思慮著呂蔭麟最後的那句提議,這事他覺得還是要跟朱鶴商量一下再說,他這些年,一心玄修,不理俗務,對於九州諸宗的許多具體情況並不是了解。但這方面,朱鶴卻知之甚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