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朱士成之殤
第711章 朱士成之殤
朱士成跟著王遜走到了後院,一齊進了王遜的房間。
王遜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了。
朱士成臉色有些陰鬱地站在那裡,猜度著王遜喚他過來的目的。
王遜看了朱士成一眼,道:「士成啊,過來坐下聊吧。」
王遜說著,抬手讓了一下。
「噯。」朱士成應了一聲,走到了和王遜隔了一張茶几的另一張太師椅上,只用半個屁股坐下,微微欠著身子。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茶几上,放著茶水和一盤桂花糕。
王遜捏起一塊,在嘴裡咬了一口,然後又捏了一塊遞給朱士成,道:「這桂花糕不錯。嘗嘗。」
朱士成接過,輕輕咬了一口。
王遜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朱士成聊了起來,問他對明日的考核有沒有信心,準備地怎麼樣之類的問題。
朱士成說他不是很有信心,不過會盡力發揮。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捏在手裡的那塊桂花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
他自己雖然還無覺察,但王遜卻看得很清楚,此刻朱士成的臉上已經開始泛青,嘴唇更是成了紫黑色,顯然是中毒的跡象。
王遜依然不動聲色地和朱士成聊著。
這時,朱士成終於問出了這幾日一直壓在心底的那個問題。「東家,你真的覺得我能通過永寧寺的選拔考核嗎?」
王遜道:「當然。我要是對你沒信心。難道白扔銀錢去打水漂嗎?」
朱士成聞言,心頭一動,他還想再說什麼,卻突然感覺眼睛一花,頭竟暈了一下。接著便感覺有什麼東西流進了嘴裡,腥咸腥鹹的。
朱士成伸手一摸,努力定睛一眼,只見竟是滿手的污血。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是七竅流血,方才是鼻血流進了嘴裡。
朱士成兩眼發昏,正想大叫,王遜已然躥了過來,大手如鐵箍一般,捏住了他的脖子。
朱士成掙扎著,喉嚨被捏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兩腳亂踢,但中毒已深,渾身已經泛力,不過數息後,便已經不動了。
王遜見朱士成已經氣絕,將他的屍體放在地上,此時他捏住朱士成喉嚨的手背上,也沾了一層濃稠的污血。
王遜將手背在朱士成的衣襟上蹭了蹭,蹭乾淨後,才將手伸進了朱士成的上衣內兜,將他的報名憑證給摸了出來。
王遜打開了報名憑證,看了一眼,確定沒問題後,便收好了。而後他又用毛巾將手給擦了擦,這才坐回了之前的那張太師椅上。
他坐在那裡,目光冷漠得瞄了躺在地上的朱士成一眼,便又捏了一塊桂花糕吃了起來。
王遜坐在他的房間裡,將那盤桂花糕吃完,而且那壺茶水也已經喝乾,而到這個時候,房間裡已經是黑魆魆的了。
外面也傳來了匠人們散工進院的窸窣腳步聲。
王遜的房間黑乎乎的,並未點燈,而且他一貫吃飯的那房間也黑著。
一眾匠人見如此,不免嘀咕,再加上朱士成下午跟著王遜出了作坊就再沒回來過。那些匠人們,一邊往食堂去,一邊就議論了起來。
其中一人道:「明日就該去永寧寺考核了。東家怕不是帶朱士成那傢伙去吃好的去了?」
另一人聞言,笑了一下,說道:「說不定帶他去勾欄院裡去了呢。你們知道嗎?朱士成那傢伙還是個雛呢!」
「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
「嘖,他自己說的……」
一眾匠人討論著,便進了食堂,吃過飯後,又做了會兒活兒,才各自散去。
等整個院落完全安靜了下來,匠人們都在大通鋪上睡著了,段融才從自己的房間走了出來,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站在了王遜的房門口。
王遜房間裡面的景況,段融早以神識探查過,對裡面的一切洞若觀火,他當然可以直接出現在王遜的房間裡。
但此刻王遜的房間裡一片漆黑,若直接出現在裡面,他怕把王遜給嚇死。
等匠人們都睡熟了,他再過來,這是王遜提前就和他約好的。
段融站在王遜的房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王遜坐在一片黑暗裡,嗅著房間裡淡淡的血腥味,忽然黑暗中,響起了「篤,篤,篤」的打門聲。
他的心頭一緊,便身形一躥,如狸貓般躥到了房門後,輕聲問道:「是誰?」
段融道:「是我。」
王遜聽出了是段融的聲音,這才將房門打開。
段融閃身進入,王遜關了房門,從懷裡掏出了火摺子,吹出了火苗,點亮了門邊几案上的一盞燈。
昏暗的燈光,照著不大的房間。
王遜道:「大人,已然辦妥了。」
段融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朱士成的屍體,只見其滿臉發黑,七孔流血,死狀很是悽慘。
王遜已經將那報名憑證奉向段融,段融接了,看了一眼,便收了起來。
段融道:「此人就這般死了,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王遜道:「大人放心。他父母早亡,家裡的親戚也早就不來往了。可謂孤苦一人。死了也沒人問的。」
段融心頭嘆了口氣。他想起前世藍星的一個說法,在養老院裡,沒有兒女的老人,常常會被護工欺負。
王遜之所以選中朱士成,就是看中他這點。
段融道:「屍體你準備怎麼處理?」
王遜道:「有一口箱子。明天我會以出貨的名義,將他裝進那口箱子裡,拉到郊外給埋了。」
段融道:「太麻煩了。而且不乾淨。」
王遜心頭一跳,便抱拳問道:「屬下思慮不周,還請大人賜教。」王遜覺得段融既然如此說,必然是有更好的辦法。
段融聞言,卻並未說話,而是忽然手一揮。一道法則之力,便打向了地上朱士成的屍體。
瞬間便有一道陰風,輕輕捲起。
一眨眼間,朱士成的屍體便宛如鬼影一般消失不見。
王遜愣在了那裡,兩眼圓睜,渾身發冷。
段融看了他一眼,道:「我走了。」
話音落處,段融的身形便兀自消散。
王遜的腿有些發顫,眼神驚恐地掃視著空蕩蕩的房間,特別是在朱士成原本躺過的地上停了很久。
段融的這般憑空的消失,的確嚇到了王遜。
兩個月前,在城郊的山神廟裡,那時,他一掌拍下,段融的身影也是憑空消失。但那時,段融雖然消失,卻還是在山神廟內。
王遜只以為他是武功境界太高,身形太快而已。
但此時不同,這房間是門窗緊閉的,段融就這般在原地消失不見了。這已經不是武功了。
王遜的臉色有幾分蒼白。站在那裡許久未動。不是他不想動,是他的腿有些發軟。
翌日一早,匠人吃過早飯後,便往作坊里做活兒去了。
朱士成的位置上,空蕩蕩的,在一眾匠人看來,他自然是去參加永寧寺的兩年一度的選拔考核了。
奇怪的是,姜大師今日也未過來。這兩個月來,姜大師日日都到,每天都會完成一件活計,可謂風雨無阻。但今日竟也沒來。
那些匠人們也不甚在意,畢竟東家之前就說過,姜大師不是寸木堂的人,不會在這裡呆太久。
這日一大早,永寧寺的門口就熙熙攘攘的,黑壓壓的一大片人在那裡排隊。
段融也擠在隊伍里,其他諸物皆不重要,他只護著自己的報名憑證。
這隊伍里,段融大概掃了一眼,中年人偏多,年輕人可謂鳳毛麟角。畢竟,這一行,乃是實打實的工藝,是靠歲月打磨出來的。
今日大考,永寧寺的外圍,站著一圈都護府的官兵,門口處還有手持木棍的僧人。
此時,門口那裡,已經有僧人在查驗報名憑證,一一放行,只是很是緩慢。
今歲,報名參加選拔考核的大約有近百人,但最終能進入宗法相宗,成為宗門內匠人的只有九個名額,可謂大浪淘沙啊。
大約一炷香時間過去,段融才終於到了永寧寺的大門口處。
兩個僧人用僧棍攔著眾考生,前面那個人跑上台階後,才放了段融過去。
段融走到了台階跟前,那裡站著一個中年僧人,面容清瘦,目光陰沉。
段融將自己的報名憑證遞了過去,那僧人接了,打開瞄了一眼,又看了看段融的樣貌,便遞還給了他,道:「上去吧。」
段融接了,便沿著台階而上,只見台階上的大門口兩側,兩名都護府的官兵,捉刀站在那裡。
每屆的匠人選拔考核,都護府都會協助永寧寺辦理,從報名階段就在都護府那裡,由他們審核考生的戶籍身份。
畢竟,永寧寺不管理世俗世界,對於這方面很難去核實。
考核雖然在永寧寺內,但監考與維護秩序,都護府也會全程參與。
永寧寺作為最大的寺廟,其實其地位遠在官府之上。故而,都護府的監護在這些僧人面前,都是點頭哈腰的,宛如奴才見了主子一般。
段融跨入大門,便看到門裡,側放著一張几案,一位穿著月白僧服的僧人坐在那裡,他旁邊還坐在位都護府的監護。那監護正笑眯眯地向那僧人說著什麼,他見段融跨入門口,便向他招了招手。
段融走了過去。那監護道:「報名憑證呢?」
段融將手裡的報名憑證遞了過去,那監護接了,打開一眼,便向身側的僧人,笑道:「大師。此乃是朱士成,寸木堂的。」
那僧人聞言,便在手中的冊子裡察看起來,不一會兒放下冊子,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塊磨損破舊的木牌子,遞給了身側的監護。
那監護將木牌子和報名憑證一起遞給了段融,道:「往裡面走。按牌子的編號,進入考房。」
段融接過木牌子,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丙十六。
他拿著木牌和報名憑證,便向裡面走去,沿路都有都護府的官兵和手持僧棍的僧人。
跟著人流和路牌的指引,段融很快便來到一處院落,院落門口有一個牌子,上面寫甲乙考房。
有考生拐入此院落,也有考生繼續向前走去。
段融知道自己是丙十六,便繼續向前走去,到了一下出院落,只見那裡的牌子上寫著:丙丁。
段融便拐入了這院落里,只見裡面是一間間的低矮的單獨小房間,每個房間的旁都掛著木牌子,牌子上都有編號。旁邊還貼有紙張,紙張上面寫著考生的姓名和推薦的作坊。
段融一間間走過去,找著丙十六的編號。
他進來之前,這院落里已經有不少考生,在稀稀落落地找著各自的考房。
其中,有一個胖乎乎的五短身材的傢伙,看年紀也不過二十歲出頭,他手裡拿著木牌和報名憑證,一間一間考房掃過去。他是丁九。
現在這片都是丙的,丁還是丙的後面,他的腳步就走得快了一些。
眼見走過丙十六,下一個就是丁一的,看到丁一的瞬間,這傢伙卻忽然退了回來,站在丙十六的考房前,輕咦了一聲。
只見丙十六的牌子旁,貼著一張紙,紙上寫道:朱士成,寸木堂。
那傢伙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心頭道:「朱士成這傢伙,呆頭呆腦的,竟然也能來參加考核?」
此人名曰王成,乃是朱士成的髮小。
朱士成的父母未死前,他們曾經是鄰居,後來朱士成父母病故,房子也買了還債了,兩家就很少來往了。
不過,兩人因為是同行,偶爾也曾在街面上遇到,只是朱士成性格孤僻,不怎麼搭理王成。
王成的熱臉貼了幾次冷屁股後,也就不再找他了。
但王成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朱士成的名字。他知道朱士成是在寸木堂做活兒,因為是髮小,他還特意留意過朱士成的做得活計,雖然還是不錯的,混口飯吃是不成問題的,但要參加考核只怕欠點火候。
「難道這小子,這兩年的技藝突飛猛進了不成!?」王成不由想到,畢竟要是朱士成水平不濟的話,寸木堂的東家怎麼會推薦他來參加選拔考核呢?那報名費可是白花花的銀錢啊!?
王成站在那,左右望了望,也沒看到朱士成。他想了想,也沒在這兒多等,畢竟考核要緊,等第一場考完,再過來找朱士成也不遲。
這一進永寧寺,是要考兩天的。一天一場。
第一場是考裹金神像。第二場是考彩繪法器。
每屆都是如此,只是什麼神像,什麼法器,乃是考核現場,由監考官抽籤決定的。
王成繼續向前走去,很快就找到了丁九的考房,他站在那裡,扭頭向後一看,隱約間看見一個身影鑽入了剛才的丙十六考房,那身影在稀稀落落的考生中間晃了一下,他也沒看真切。
王成目色微微一動,勾頭進了丁九的考房,相比於和一個許久都未來往的髮小敘舊,自然是眼前的考核更重要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