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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姜大師的坐鎮之名

  此時,不獨王遜驚愕,圍在那裡的一眾匠人們也同樣以驚異的目光,看著段融和那個佛頭。

  那個瘦高的老木匠更是微微張著嘴,眼神發怔地死死盯著地上的佛頭。

  這個老木匠做了四十多年的活計了,以他的眼光來看,這個石雕佛頭的造詣以及其細節處的圓潤,絕對超過他在作坊里見過的所有匠人。

  「老朽做活兒也有四十年了。還不曾見過這樣的佛頭。每一刀都在點上。後生,你是如何做到的?」許久後,老木匠終於抬起頭來,他的臉上有一種震驚後的平靜,看著段融問道。

  段融摸了摸鼻子,輕輕一笑,搪塞道:「大約忽然開竅了吧……」

  老木匠微微一愣,接著便目色深邃地再次看向地上的那個佛頭,似乎是在咂摸著段融話里的意思。

  從昨天的那個佛頭來看,段融顯然於石雕塑像一道,是有些底子的,但在細節處,卻還很是粗疏。

  但到了今日,不過一日而已,竟然圓潤靈動到如斯地步……

  可這石雕的技藝,還有打磨的細膩工藝,說到底乃是水滴石穿的功夫,絕不是靠頓悟就能一蹴而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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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木匠再次抬起頭來,目中依舊閃著疑惑。

  段融看出來這老頭有些固執,怕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便立馬打哈哈,道:「東家,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哦,好。」王遜從杌子上抬了下屁股,應道。

  段融隨即走出了作坊,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免得那些匠人們繼續詰問於他。

  段融走後,王遜和那些匠人卻還圍著那佛頭,許久不肯散去。

  其中一個匠人道:「東家,你看此佛頭的水準。通過永寧寺的考核,應該不成問題吧?」

  王遜聞言,心頭一緊,目光冷冽地看了那匠人一眼。要不是此人平素老實,他甚至懷疑他窺探到了什麼。

  王遜打量著那個佛頭,想著兩日前,在城外的那山神廟裡,段融的那話。「兩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

  彼時,他覺得此話荒唐。但現在看來,此言非虛。只是,這是如何做到的?

  王遜也和這些石雕木像,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了,深諳這一行里的門道,更清楚其中的艱辛。這世上,絕沒有人,在一日之間,能有這麼大的進益。

  「這好像有些邪門啊!?」王遜看著那個佛頭,不免疑竇叢生起來。

  這日後,段融幾乎每日都會用心打造出一件近乎完美無瑕的工藝品出來,佛頭、木雕、各種花紋繁複的宗教儀式法器,不一而足。


  數日後,無論是王遜,還是那些匠人,都已經從驚嘆變成了折服。

  匠人們中間,再沒有人說什麼姜青玉是東家的私生子這種腌臢話了,現在他們都在說,姜大師是東家請來,坐鎮寸木堂的。

  段融做好的那些石雕、木雕,都未出寸木堂,而是被王遜放在了一個特定的架子上。他囑咐那些匠人,讓他們在做活兒之餘,多觀摩學習,如此一來,對他們技藝的提高,是大有裨益的。

  這幾日過去,王遜對於段融能通過永寧寺的選拔考核,已經不再有任何疑慮,以他的那種眼光來看,段融所做出來的那些東西,每一件都堪稱珍品,足以傳世的那種。

  至於段融於此道為何能如此利害,王遜也不再去亂猜,畢竟他是來自宗門,而且手持黑紋令,說不定原本就是有備而來,多有奇異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通過選拔考核已經沒有問題,那麼,就是他參加考核身份的問題了。其實,關於這一點,王遜也早已經有想法了。

  轉眼已經一個月過去了。這個節點,正是要向永寧寺遞交推舉名額的時候。

  所推舉的人,如果通過考核,就能免去推舉的作坊三年的賦稅。但為了防止亂推舉人,每推舉一個人參加考核,是要交納各種費用的,不僅在永寧寺那裡要交銀錢,在官府那裡也要交銀錢。

  故而,除非很有信心,要不然各個作坊是不會亂推舉人的。

  寸木堂,已經四年,也就是連續兩屆,都未向永寧寺遞交過推舉名額了。

  這日,王遜走進作坊,各個匠人都在做活兒,段融正在給一尊木雕彩繪。王遜看了段融那裡一眼,卻是緩步走到了一個匠人的身後。

  那匠人不過二十歲出頭,眼眸看起來似乎有幾分陰鬱,他正在一個木板上,手捏雕刀刻著花紋,他做的很是仔細,目中陰鬱的底色里閃出專注的光芒。

  此人叫朱士成,到寸木堂做活兒,滿打滿算,也不過四年而已。

  王遜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他做的似乎太專注了,壓根就發現王遜。

  王遜咳嗽了一聲,這時,朱士成手中的刻刀才輕輕一頓。

  王遜道:「士成啊!」

  朱士成聞言立馬起身,站在一邊微微躬身,恭聲道:「東家。」他的目光有點恐懼,因為他害怕是自己做的活兒有了什麼問題,賣主給退回來了。

  這種事,在寸木堂是時有發生的,有些時候,是活兒確實是瑕疵,也有時候是賣主故意刁難找茬兒。不論哪一種,做活兒的人都會被處罰。

  王遜看出了朱士成的不自在,笑道:「別那麼緊繃著。我是想讓你參加這屆永寧寺的選拔考核。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朱士成聞言一愣。「參加考核?!」

  不獨他發愣,作坊內的眾匠人心頭都頗為不解。朱士成的活計在他們中間,的確是算好的,但距離參加考核,還是有些距離的。

  而且就算真的要找人,參加永寧寺的選拔考核,不考慮姜大師的情況下,在他們這批人裡頭,朱士成也不是最好的。

  「東家,你是說讓我參加永寧寺的選拔考核嗎?」朱士成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

  王遜道:「怎麼?對自己的技藝沒有信心嗎?我仔細觀察過,你做的活兒不錯,還是有可能通過考核的。」

  朱士成此時已經忍不住心頭狂喜。他其實對於技藝頗為痴迷,要不然也不可能二十歲出頭,就能在寸木堂站穩腳跟。

  他自然知道,他的水準跟那個老木匠還有另一位石匠師傅有點差距,但有時候又不免覺得彼此是各有千秋,更何況,那兩位都上了年紀呢。

  一個人但凡痴迷於某種技藝,而且又長期鑽研,都會失之傲慢。所以,才有個詞叫做文人相輕。除非是極大的差距,難以罔顧,比如姜大師。

  朱士成壓下了心頭的悸動,道:「東家,那姜大師呢?有姜大師在,哪裡輪得到我呢?」

  王遜道:「姜大師,不是我寸木堂的人。他只是在這呆一段時間,再過個把月就會離開的。」

  朱士成道:「哦,這樣啊。」

  王遜道:「怎麼?士成,你不願意去?」

  朱士成道:「這說哪裡話呢?東家栽培我,士成怎會不識抬舉呢?!」

  參加一次考核,花費的銀錢可是不少。能參加就有機會,一旦通過,那以後就是宗門的匠人。怎麼也比窩在這個小作坊里強得多。

  王遜道:「那就好。這一個月不派你單子。好好準備考核。爭取給我減三年賦稅。」

  朱士成道:「東家放心。士成一定奮力一搏!」

  王遜點了點頭,將蓋了寸木堂印章的推舉函遞給了朱士成,說道:「這是推舉函。你去你們朱家宗祠,跟族長拿了族譜。帶著族譜和推舉函到官府去報名。」

  王遜說著又摸出一小包銀子,壓在推薦函上,一齊給了朱士成,說道:「這是在官府那報名所要上交的銀錢。還有一些盈餘,給你們族長買些禮物。」

  朱士成感恩地接過,眼眶有些泛紅。他家道中落,父母早亡,想要跟族長拿族譜,也得族長願意理他才行。

  東家正是想到了這一層,才有這個交代。

  朱士成頓時心頭湧起一股暖流,拿著推薦函和那包銀錢,哽咽道:「多謝東家。」


  王遜道:「去吧。官府開放報名時間只有三日。早辦好,早安心。」

  「嗯。」朱士成答應著,抹了把眼角的淚痕,向王遜鞠躬後,便出了作坊。

  一眾匠人都伸頭目送著朱士成離開,只有段融整個過程中,一直在鼓搗著手中的木雕,連頭不曾抬過。

  朱士成走後,王遜輕咳了一聲。

  那些愣神的匠人們才回過神來,開始做起了手裡的活計。

  王遜隨即便走出了作坊,他走過段融身側時,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心照不宣地各自沉默。

  王遜走後,作坊內便炸了鍋了。

  一個中年胖匠人探頭,道:「老秦啊,你說朱士成那小子,真能通過考核?恕我眼拙,我怎麼覺得差點火候呢?」

  這老秦說的就是那個瘦高的老木匠,他聞言冷哼了一聲,道:「別在背後嚼舌頭。是你懂?還是東家懂?」他說著,用下巴點了點在那頭埋頭做活兒的段融。

  那中年胖匠人會意,隨即閉了口。

  老秦扭頭看向身後朱士成那個的空位處,心裡不免冷哼了一聲。在他看來,朱士成絕無可能通過考核。

  朱士成上午出去,趕天擦黑的時候,就回到了寸木堂。昏暗的燈光下,依舊難掩他的喜色。

  王遜和段融正在小房間裡吃飯。

  段融平素都不怎麼來吃飯的,但他今天也過來坐在這裡,為的就是等朱士成回來。

  果然,兩人剛坐下沒多大會兒,朱士成就進來了,他目色一動,便一臉喜氣地叫道:「東家!姜大師!」

  王遜正吃著卷餅,吸溜了下滴下了湯汁,道:「回來了啊!報名的事,都弄好了嗎?」

  朱士成道:「弄好了,東家!報名憑證已經領回來了。」

  「嗯,我看看。」王遜說著,放下吃了一半的卷餅,將油手在身上擦了擦。

  朱士成蹙了下眉頭,雖然王遜擦了手,但那雙手在燈光下還是油乎乎的,這張報名憑證,現在可是他的命根子呢。

  但他報名的銀錢,還有那推薦函都是王遜給的,王遜要看,他也不敢拒絕,只得尷尬地笑了笑,將報名憑證從上衣內兜里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遞給了王遜。

  王遜接了,將那報名憑證打開,就著燈光看去。

  只見上面有朱士成的勾勒畫像,還有他的姓名、籍貫等各種信息,旁邊還有舉薦他的作坊名字,自然就是寸木堂。

  落款乃是甲辰年十月,都護府。旁邊還有都護府的大印。

  段融也伸過頭來看,他瞄了一眼朱士成的勾勒畫像,確乎跟他有幾分相像。


  所謂勾勒畫像,乃是都護府的畫工,現場所畫,每日人數眾多,能有五分像就不錯了。

  王遜自然很清楚這種情況,再加上朱士成和段融的形貌大樣,雖然兩人站在一起很易分辨,但若是畫了勾勒畫像,很難說是像誰。

  這也是王遜,之所以選擇朱士成,就料定是這種情況。他也是匠人出身,匠人比畫工,更懂形貌。

  段融瞄了那勾勒畫像一眼,就只低頭吃飯了。

  王遜看過後,合上了報名憑證,遞向了朱士成。

  朱士成的那雙眼睛一直就盯著王遜手裡的報名憑證,生怕出了岔子。王遜一遞,他就立馬向前,給接了過來。

  王遜道:「報名憑證可得收好。考核那天就是靠此物,方能進入永寧寺的。」

  朱士成道:「東家放心。我就是被人摘去了心肝,也不會丟了它。」

  王遜道:「嗯,那就好。你去吃飯吧。」

  朱士成答應著,轉身出了房間,往對麵食堂去了。

  朱士成走後,段融就直接起身,一聲不吭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

  這一個月,朱士成不做單子,一直在準備考核的事,一個月下來,整個人卻是瘦了一圈。這一個月下來,他越準備越沒有信心。加上老秦,還有那些匠人們都明里暗裡,旁敲側擊地挖苦嘲笑他。

  他也從最初的狂熱,慢慢冷靜了下來。

  朱士成慢慢地看清了自己,也就是他基本是沒什麼希望,能通過永寧寺的考核的。

  但是,若是如此,東家為何願意花銀錢推薦他去參加考核呢?那可不是小數目,足足十多兩銀子呢!?

  東家經營寸木堂二十多年,什麼水平的匠人沒見過?怎麼可能在他這看走眼呢?

  這些問題困擾著朱士成,但眼見兩日後就是考核日了。東家銀錢也花了,他名也報了,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這日下午,朱士成正翻著冊子,想最後再熟悉一遍那些繁複的花紋,就在這時,王遜忽然冷著臉進來,道:「士成啊,明日就是考核日。下午別在作坊里了,你跟我過來,我有幾句話交代你。」

  王遜說完,便轉身出了作坊。

  朱士成聞言,便合上了冊子,臉色陰鬱地跟著王遜向後院走去。(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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