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弄這個大的窟窿,讓我怎麼補?!
大約一個時辰後,永寧寺門口已經空蕩蕩了,原本擠在那裡的考生都已經進入了各自的考房。
段融坐在丙十六的考房內,只見裡面各種工具,一應俱全,而且都是全新的。
這時,忽然聽到遠處一聲巨大的銅磬聲傳來,宛如穿雲裂帛一般。
這時在大雄寶殿裡,已經開始舉行抽籤儀式了。首先,焚香拜佛,而後由永寧寺主持,從監考僧準備好的瓮里,抽出今日的考題。
考題揭曉後,便有僧人在各個院落呼喊:「第一場,裹金佛頭。」
隨即便由都護府的官兵,開始給各個考房,發放石料以及金汞合金的糊狀物。
各個院裡都有一個僧人和兩個都護府的監護,三人會同監考。
石料和金汞合金的糊狀物發放完畢後,各個考房內的考生都忙碌了起來,兩個都護府的監護在院落里巡察著。而那個面容清瘦白皙的僧人則坐在屋檐下,手持佛珠,一雙眼眸時開時合。
不知為何,段融似乎有一種錯覺,那個監考的僧人,每次睜開眼睛好像都若有若無地瞥向他這裡。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不過,段融也沒時間管他,這次考核對他也很重要,這次要沒通過,就得再等兩年呢。雖然他覺得自己的技藝應該沒問題,但上百人就取九人,即使是他那種水準,也得全力以赴才行。
段融收攏心神,不去管那個瞥向他的僧人,專注於案前的那佛頭的雕刻。
段融剛把額頭那片的輪廓鑿出來,忽然有另一個僧人走入了這片院落,他走向了屋檐下手持佛珠坐在那裡的僧人。
那手持佛珠的僧人見他過來,立馬站起身來。
那位僧人道:「水月師兄,主持在方丈堂那邊等你,說是有幾句話要交待你。」
那手持佛珠的僧人,雙手合十道:「勞您走一趟了,我馬上過去。」
那位僧人也雙手合十還禮,隨即轉身而去。
段融聽到「水月」兩個字,心頭卻是咯噔了一下,手中的刻刀不由一滯,他扭過頭去,看向那站在屋檐下的僧人。
王遜告訴過他,他們在永寧寺的那個暗探,也就是知客僧,法號就是水月。再加上此人方才總是有意無意地瞥向他這邊,可見就是那個水月無疑了。
雖然不便見面,但楊若水說過,他們之間是有傳遞消息的方式的,王遜也已經將段融要來參加考核的事,告訴給了水月了。這一點,段融也是知道的。
但至於,這水月剛好在他這個院落監考,是巧合,還是他通過什麼方式刻意為之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水月轉過身來,和段融的目光相對,兩人相互凝視片刻,水月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向在那邊巡察的兩個都護府的監護而去。
水月笑道:「兩位大人,我去見主持一趟,少頃就回來。這裡還有勞兩位多看顧些。」
那兩位監護道:「水月大師請便,這裡交給我們兩人就行,斷不會出亂子的。」
「有勞。」水月雙手合十一禮,轉身而去。
段融目送水月離開院落,才繼續案上的佛頭的雕刻。
沒多大會兒功夫,水月便再次回到這方院落來,依舊在屋檐下,手持佛珠坐著。
從早上開始,直到下午未時,段融才將那佛頭徹底雕刻打磨完畢,眼見這日光已經偏西,他也不敢耽擱,立即就用細膩的毛筆,蘸著金汞合金的糊狀物,開始給佛頭裹金。
黃昏時分,寺院的一棵老槐樹上,響起了烏鴉的叫聲。
這時,忽然一聲穿雲裂帛的銅磬聲從大雄寶殿那邊傳來。
這表示第一場考核已經結束。
已經有都護府的官兵入場,將各個考房裡的裹金佛頭收走。有些是完成的,有些是未完成的。
有些未完成的考生,臉色蒼白,欲哭無淚。
欲成完美,終成敗筆。能來參加考核的,水平都不差,但太注意細節,太想要做好,卻忽視了時間,最終連完成都不能完成,那是絕無希望能通過考核的。
畢竟,上百人只取九人,競爭何等慘烈。
都護府官兵收走佛頭時,有些考生竟暈倒在考房內,那官兵叫嚷著,便有幾個人過來,將暈倒的考生給抬了下去。
段融的佛頭給收走後,他便走出了考房,發放的石料上,原本就各自的考房編號。永寧寺的材料都是為了考核准備的,入庫的時候,就是按編號成批入的。
段融站在那裡,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晚風習習吹得他一陣涼爽。
明日還有一場,今夜他們這些考生都要住在永寧寺內的。
永寧寺乃是雍州最大的寺廟,僧舍廣博,多住一百多個考生是不成問題的。有時候,有大的法事盛會的時候,來這裡的各地僧侶和達官貴人能達好幾百人,永寧寺尚且都能安置妥當。
更何況是一百多個,對住宿條件無甚要求的考生呢。
段融看了眼西天的一抹殘留的晚霞,轉身欲離開此處院落。
他剛轉過身去,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叫道:「朱士成!不錯啊,你小子也來參加考核了。」
段融眉頭一蹙,轉過身去,只見眼前是一個五短身材的胖子,正興高采烈地笑望著他。
但在段融轉過身去的那瞬間,那五短身材的胖子,原本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怔了一下,道:「你不是朱士成!?」
段融心頭驚駭,但面色無動地說道:「你認錯人了。」
他說完,便轉過身去,匯入了出院落的人流。
王成愣愣地站在那裡,望著的段融的背影在熙攘的人流里消失,眼眸中閃過濃重的疑惑,不由自問道:「認錯人了嗎?」
他扭過過去,看向身側的丙十六的考房,只見木牌旁貼著一張紙,紙上寫著:朱士成,寸木堂。
王成眼神盯著那寸木堂三個字,暗叫道:「不可能!」
就算朱士成是巧合重名的人,那也不可能剛好也是寸木堂舉薦的吧。哪有這麼巧合的?見了鬼了都?!
段融走在人流中,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個王遜,果然是個不靠譜的傢伙。
初在山神廟一見,他就覺得此人行事魯莽,必有後患,當時有楊若水作保,再加上通過考核進入法相宗又是一條現成的門徑,他就進了寸木堂,把一些事交給了王遜去辦。
結果說什麼,朱士成死了壓根不會有人過問,結果偏偏在考場上,他就遇到了認識朱士成的人。
「這個王遜辦事,真是顧頭不顧腚。」段融不由地在心頭暗罵。
但此事已經出了,他必須找到解決的辦法。不過好在這永寧寺還有他們的一個暗探,就是水月。
只是現在耳目眾多,而且水月還很是忙碌,段融準備等夜裡,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去找水月一趟,跟他商量一下,這事該怎麼處理。
水月和那兩個監護還在院落里,指揮著那些官兵們,將收好的佛頭,放進房間裡,明日一早便有法相宗的老匠人們過來寺內評定第一場的考核成績。
段融走到了院落出口處,扭頭看了一眼在屋檐下忙碌的水月,便沒多停留,走了出去,隨著人流往五觀堂去了。
五觀堂是寺廟內吃齋飯的地方。
王成站在那丙十六的考房前,徘徊良久。
他兩次想要離去,但還是拐了回來。他幾乎能確定,朱士成是在替考舞弊。
法相宗對於匠人的選拔考核很是嚴厲,若是替考舞弊,替和被替的同罪,都要入獄的。而檢舉之人,若是查有實據,是要重賞的。
王成此時猶豫不定的是,一來朱士成是他的髮小,就算朱士成找人替考舞弊,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了,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但他又放不下,檢舉的重賞。檢舉查有實據,就有十兩黃金之賞,所謂錢帛動人心啊。十兩金,不是小數目啊。
王成想了想,這幾年來,他每次見過朱士成,朱士成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冰冷模樣,哪有一絲髮小的熱絡勁呢。
「朱士成,你別怨我。替考舞弊,本來就是你想瞎了心了。」
王成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便目光一掃,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面,手持佛珠的水月。
他自然知道,監考里的權責方面,永寧寺的僧侶是遠遠高於都護府的監護的,故而王成沒有去找那兩個監護,而是直接走到了水月面前。
其實,王成最初跟段融打招呼時,水月站在屋檐下就已經注意到他了,之後他又一直在丙十六的考房前徘徊,更是引起了水月的側目。
王成走到了屋檐下水月的身前,雙手合十一禮,近身小聲說道:「大師,我要舉報。我發現有人替考舞弊。」
水月臉色一怔,抬手在身前一壓,示意王成先不要說話,道:「你在此處等我,不要走開。」
「是,大師。」王成注意到水月此時臉上的凝重。
水月走到了那兩位都護府的監護那裡,說道:「點收佛頭的事,勞煩兩位進行了。我有事要離開一下。」
那兩位監護笑道:「好說。大師請便。」
水月轉身離去,那兩位監護不免嘀咕了兩句。
水月走到了屋檐下,看了王成的一眼,小聲道:「你跟我來。」
王成一言不發,跟著水月出了院落。
水月帶著王成進了一間僻靜的房間內,關了房門,抽出火摺子,點亮了几案上的燈盞。
燈光映照下,兩人的臉色都有些陰沉。
水月冷道:「你的報名憑證?」
王成愣了一下,感覺眼前的僧人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跟之前院落里的和煦神態完全不同。王成摸出了他的報名憑證遞了過去。
水月接了瞄了一眼。「王成?歸木坊?」
王成道:「不錯,大師。小人正是歸木坊舉薦的考生。」
水月將報名憑證還給了他,道:「你方才說有人替考舞弊,詳細說來。」
王成緩了口氣,將他和朱士成是髮小,以及寸木堂的一些信息,全都講了一遍。
水月陰沉著臉聽完,他心裡也一直暗罵著王遜辦事不靠譜。弄這個大的窟窿,讓他怎麼補?!
水月見王成已經說完,而且以他的講述,顯然就已經能夠坐實朱士成替考舞弊的事了。
水月在几案上,放了紙筆,道:「你過來,將你方才說的都寫下來,然後簽名畫押。我連夜就去核實。」
「是,大師。」王成應道,他走到了几案前,坐下去就奮筆疾書了起來。
王成在那伏案寫了一個時辰,足足寫了三大張紙,確認該寫的都寫上後,他才準備開始簽字畫押。
水月道:「寫清楚啊,不要有遺漏。」
王成道:「放心,大師,我已經檢查過了,該寫的都寫了。」
王成簽字畫押後,便站了起來。
水月道:「你且去吧。我核實後,若有結果會通知你的。」
「是,大師。」王成雙手合十一禮,出了房間。
外面已經是黑魆魆的,寺廟裡靜謐一片。
水月之所以讓他寫,就是想拖住他,起碼拖到天黑,免得他再見到其他人,舉報或者亂說此事。這乃是防範於未然之舉。
水月在那房間裡,看著那三大張紙,卻是眉頭緊鎖,苦思著解決之法。
天色已晚,五觀堂的齋飯早已經沒了。王成餓著肚子走到了僧捨去了。只能餓一夜,等明早吃早飯了。
王成問了幾個僧人,便找到了考生們住得的地方。
考生們住得地方,是按考房的編號分配的。王成和段融的考房編號相距不遠,故而分在同一間大通鋪內。
這些考生,考了一天,早已經精神透支,吃了齋飯後,躺在大通鋪上,許多都已經睡著,也有幾個在小聲閒聊的。
房間裡,點著昏黃的燈盞,王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目色一蹙,接著昏黃的燈光,認出了躺在那頭的段融。不過,他只是不動神色地躺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段融自然也看到了王成進來。
過了大約半炷香時間,忽然有一個都護府的官兵進了這間大通鋪,叫道:「誰是寸木堂的朱士成?跟我走一趟,水月法師找你有事。」
其餘考生聽了,見跟自己無關,都毫無反應。只有王成和段融,卻是心頭一緊。
段融坐了起來,道:「大人稍等,我穿了鞋襪。」
「快些!」那官兵催促道。
段融穿好鞋襪,便走出了房間。門口處,那官兵就捉刀站在那裡,瞄了段融一眼,道:「走吧。」
王成躺在大通鋪上,看著段融走出去的背影,一時喜不自勝,彷佛是十兩黃金已經揣進了他的懷裡一般,在他看來,顯然是水月大師找朱士成過去審問的。(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