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七十九變
段融見他忽然出現,把慎兒和謙兒嚇得哇哇大哭,便立馬開始作起了滑稽動作,來逗弄兩個孩子。
他先是學豬八戒走路的模樣,故意假裝挺著大肚子,一邊走還一邊摸著不存在的大肚皮。
兩個孩子一見那新奇搞怪的模樣,立馬就停住了哭泣,滴溜溜的眼神都看向了他。
這時,段融又忽然兩手背後,身體前傾,學起了大公雞轉圈的樣子,一邊轉還一邊咯咯咯的叫。
這下,不僅兩個孩子給逗得笑了,連蕭玉和李寶月也大笑了起來。
已經半周歲的慎兒,更是笑得歡實,一邊笑,兩個小腿一邊亂蹬著,搞得李寶月好險才抱緊了他。
段融把兩個孩子逗樂,便走了過來,將慎兒和謙兒都抱在了懷裡,他看著兩個粉雕玉琢般的孩子,頓時心裡很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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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也都專注地看著這個抱著他們的傢伙。
李寶月笑道:「到底是親生的,你看給你抱著多乖。一點都不鬧騰。」
慎兒大了一點,似是好奇,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段融的臉,段融扭過臉來,親了親那小手,慎兒開心地笑了一下,兩腿又亂蹬了起來。
那一亂蹬,唬得李寶月臉色一變,生怕慎兒掉落,立馬圈手護住,叫道:「小心!」
「沒事,掉不了。」段融道。別說他已經成就了洞冥境,就是之前的那手融通百家的擒拿功夫,單手托住慎兒,任他怎麼亂蹬,也不可能掉下去的。
段融逗弄這兩個孩童,玩了一會兒,便把他們交給了蕭玉和李寶月。
兩個孩子一離了段融,都不樂意,又哭了起來,慎兒更是伸著手,眼巴巴地看向段融。
蕭玉和李寶月拿著潑浪鼓,轉打著,才引開了他們的視線。
段融望了一眼院子,扭頭看向李寶月,問道:「岳父和青竹不在嗎?」
李寶月將撥浪鼓塞進了慎兒的手裡,說道:「嗨,長老院好像要商討什麼事,上午就把他叫過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段融目色微微一動,呂鍾棠畢竟還是長老院的長老,宗門有些大事的決策,並不是門主一人說了算,要通過長老院的。看來,他閉關這半年,天下大勢,怕是又有了些變數。
不過,這些段融已經不太放在心上了,之前他就已經一心玄修,現在成就了洞冥境,心境更是漠然了。
「青竹呢?」段融問道。
李寶月笑道:「青竹這兩三個月來,常在密室里苦修呢。」
段融笑了一下,道:「是嗎?」
李寶月道:「青竹說,這一年多來,把修煉落下太多了,要苦修補上呢。」
段融道:「那我去看看她去。」
「去吧。」李寶月伸手摸向腰間,道:「我給你鑰匙。」
「不必鑰匙。」段融說著就要走,扭頭剛好看到蕭玉,蕭玉的眼神明顯微微一黯。
段融伸手摸了一下蕭玉的臉,便如鬼魅般陡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便如施展穿牆術般,從修煉密室的石牆裡,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呂青竹就在不遠處的蒲團上,盤膝而坐,運氣修行。
以段融如今洞冥境的修為,他就算站在那裡,呂青竹也決計無法察覺到他。
他的身體是被法則之力淬鍊過的,已經被法則之力穿透交融,故而能徹底融入周遭環境。
不僅是能施展穿牆術,甚至還能幻化為周遭的某種物相。
當然,限於領悟的法則之力的種類,一般的洞冥境修士,只能幻化為一種物相,比如石頭、樹木、雲霧等。
但,段融領悟了七十九道法則之力,也就是說,他能幻化為七十九種物相,也可以說是七十九變。
但這所謂的七十九變,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對於同階的洞冥境修士,這種變化毫無意義,因為境界到達洞冥境後,他們感知的是法則,而不是物相。
即便是化身為物相,那種法則之力的涌動依然存在,還是逃不過洞冥境修士敏銳的感知。
而在洞冥境以下的修士面前,他們更是不必施展這種障眼法了。
跨過洞冥這道關,就是轉凡成聖了,自此觀洞冥以下,皆為螻蟻,彈指可滅,又何必費事施展這障眼法呢。
除非洞冥境修士,遊歷天下,歷事練心之時,在九州塵世,偶爾會施展這種障眼法,化為某種物相,以躲過一些繁雜瑣事。
段融站在那裡,看著呂青竹,他很清楚呂青竹運氣的情況,知道現在並不是打擾她的時機。
他凝視著呂青竹的眉眼。
生過孩子之後,她的氣質顯然有了細膩的變化,原來她的臉,就像冰雕一般,美麗而冰寒。現在那冰寒氣還在,只是眉眼間卻有一股淡淡的柔和。
「青竹。」
段融見呂青竹一趟運氣結束,便喚了她一聲。
呂青竹盤膝坐在那裡,剛欲再行一個周天,便聽到段融叫她,她的峨眉一蹙,還以為自己思念過甚,起了幻想。
但那一聲明明喚得很是真切,她不由停了行氣,抬眸看去。
這一看,只見段融正坐在不遠處的石牆前,笑吟吟地望向她。
「夫君!?」呂青竹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段融笑道:「青竹,看來你丹田的暗傷已經徹底好了。如此猛烈的修行,丹田也毫無影響。」
呂青竹和段融一樣,也是用了高階元獸的精血來煉化修行。
煉化高階元獸的精血比正常修行,丹田承壓更大,呂青竹能煉化高階元獸精血修行,可見丹田的暗傷已經徹底痊癒。
呂青竹道:「一年之期已過,丹田已經無礙。」
她說著,已經站起身來,向段融走過去,眼眸凝望。
她走到段融身前,剛欲施禮,段融已經扶起了她,擁入懷裡。
呂青竹趴在段融的肩頭,嗅著段融身上熟悉的味道,柔聲問道:「夫君,你幾時出關的?」
段融摸著呂青竹的青絲,道:「午後剛出關。」
呂青竹道:「夫君現在已經成就了洞冥境?」
段融道:「嗯。成就了。」
呂青竹緩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沉下來了。
因為段融閉關不過半年,就出關了。呂青竹知道凝結洞冥並沒有那麼快,她還有些擔心是凝結洞冥出了問題,提前出關。
她笑了一下,說道:「那妾身也要勤苦修行,爭取早日結得洞冥,好與夫君做一對長久的道侶。」
段融微微一笑,道:「以你的天賦,凝結洞冥,自不是問題的。」
呂青竹的手已經扣住了段融的手,微微閉起了眼睛。
這也是呂青竹能容下蕭玉的原因。她知道,她和段融,早晚要雙雙成就洞冥境。
雖然不能長生久視,但洞冥境的壽元已經逼近千歲大關。而蕭玉因為天賦所限,連元氣境都未突破,人壽百年,已是罕見。
她和段融才是長久的道侶,蕭玉不過是空有一個短暫的名分罷了。
段融此時也心有觸動,雖然他對於蕭玉和朱小七都有親人的感受,但他成就洞冥境之後,他分明能感受到,這種親人的感受,竟是在減淡。乃至於,他方才見了蕭玉,心頭竟然有一種陌生和隔膜感。
段融和呂青竹在修煉密室內,呆了一會兒,才走出了密室。
走出密室時,已經是傍晚,暮色籠罩宅院,各處也已經掌燈。
呂鍾棠已經從長老院回來。此時這邊花廳也備下了宴席,準備給段融出關接風。
段融和呂青竹剛回來,就被管家韓成引往花廳去了。
呂鍾棠、李寶月、蕭玉三人已經坐在了那裡。呂鍾棠的臉色似乎有些陰沉,不知在思量什麼。
蕭玉見段融和呂青竹一同進來,兩人的表情平靜柔美,她的心頭便是一酸。
呂鍾棠一見段融,神識就掃了過去,只見段融的丹田內,顯然盤踞著深邃而黑芒涌動的洞冥。
呂鍾棠心頭微微一驚,旋即笑著起身,說道:「賢婿啊,這半年多不見,老夫可甚是想你啊!咱爺倆今日必須好好喝一杯不可。」
呂鍾棠從翠微峰迴來,剛聽李寶月說段融已經出關,還心頭就有些起疑。
半年就能凝結洞冥,他可是聞所未聞,他原本還想著,段融許是凝結失敗了,甚至第一道關口破除心魔,就敗下陣來,直接放棄了。要不然不可能這麼快就出關啊!
但方才一察看,段融竟然凝結洞冥成功了。
段融笑道:「岳父大人,小婿也十分掛念你。我這半年不在,有勞岳父照顧蕭玉她們。」
段融說著,看了蕭玉一眼。他一回來,就看到蕭玉抱了謙兒過來這邊串門,可見兩家是處的很好的,這說明,呂鍾棠信守了諾言,並未為難蕭玉她們。
呂鍾棠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這時,諸人各自落座,開始聊一些家常,李寶月開始聊一些,慎兒和謙兒的趣事,蕭玉和呂鍾棠都不時附和兩句,只有呂青竹只是在那裡淡淡坐著,並未搭話。
諸人聊了一會兒,熱菜便開始端了上來。
段融的目色微微一動,端菜的人中間,除了幾個丫鬟,朱小七也在裡面。
朱小七是李寶月喊她過來幫忙的。
她原本是在廚房忙碌,上菜壓根不用她的,但她知道段融回來了,便自己端了幾道菜上來。
朱小七端著菜餚進門,和段融的目光陡然交匯,她便把頭低了下去,只安靜地上菜,而後便低頭拿著空托盤出去了。
這時段融發現他面前不遠處就擺著那道酸蘑菇湯。
朱小七的身份跟蕭玉不同,她畢竟是丫鬟,這種正式的家宴,她是上不了桌的,她將那道酸蘑菇湯擺到段融的面前,就是她唯一的存在了。
席間,他們又聊了些閒話。
段融一口菜也未吃,連那酸蘑菇湯他也一口未喝,只和呂鍾棠喝了幾杯酒,而且也未多喝。
其實,成就洞冥境後,段融整個人的氣質已經變了,初見可能還察覺不出來,但坐得久了,慢慢就感受到了,段融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淡淡的疏離感。
李寶月和蕭玉的感受最是明顯。李寶月說什麼,段融也會附和,但李寶月還是從段融那淡淡的笑意中,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那種漠然。
呂青竹自然也能感受到,但她天生性情偏冷,卻是覺得段融這種氣質,和她更對脾氣了。
宴席散去後,呂鍾棠叫了段融去書房喝茶。
呂青竹去看了一下慎兒後,便回到密室修煉去了。呂青竹已經暗暗下了決心,段融已經凝結了洞冥,她也需抓緊修煉。
呂鍾棠呷了口茶,看著段融,說道:「出關後,還未見過老祖吧?」
段融道:「還未見過。」
呂鍾棠道:「抓緊去,不要拖。」
段融道:「是,岳父大人。小婿明日就去。」
呂鍾棠點了點頭。他知道,在老祖呂蔭麟的心中,對於所謂的呂氏血脈,執念已經很淡了,但段融不同,半年就凝結洞冥,而且還不到二十五歲啊。這意味著什麼,呂鍾棠很清楚。
之後,段融又問了呂鍾棠今日去長老院商議宗門事務的事。
呂鍾棠便嘆氣說道:「也不過就是和天衍宗徹底廢止盟約,還有在青州境內剿滅穢血教的事。都是老生常談了。穢血教年年商議,現在總壇在哪,還是一點線索也沒有呢。」
段融對於這些事務,也無甚關心,不過閒聊幾句後,便告辭離開了。
李寶月見慎兒睡熟,便著貼身丫鬟在旁看著,自己則走進了書房來。
呂鍾棠抬眼看了她,說道:「慎兒睡了?」
李寶月道:「睡下了。」
呂鍾棠道:「青竹呢?」
李寶月道:「哄了慎兒就回密室修煉去了。」
呂鍾棠點了點頭。
李寶月忽然問道:「你有覺出來嗎?」
「什麼?」呂鍾棠呷了口茶。
李寶月道:「姑爺這次回來,態度雖然還是那樣子,但有一種骨子裡的疏離淡漠。原本多熱情,有人情味的一個人呢。」
呂鍾棠冷笑了一下,道:「你懂什麼?」
李寶月白了他一眼,道:「就你懂?」
呂鍾棠道:「段融半年就凝結洞冥,而且還不到二十五歲。堪稱太一門千年以來的第一人。就算是放到整個九州,千年以來,也只有法相宗的靈基大師能略壓他一頭。但那靈基大師是什麼人啊!?」
李寶月微微一愣,眼神有些驚愕。「這麼說,這麼說……」
她還未說不來,呂鍾棠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便說道:「是,段融他有很大概率,會成就元嬰境,成為宗門下一代的老祖。」
「姑爺要成為下一代的老祖?!」李寶月的身體微微發冷。
呂鍾棠看了她一眼,道:「你想想老祖是怎麼對我的。我算是他在世上的唯一血脈了,但不得召見,連去拜見他的資格都沒有呢。上位者對於庸人,自是淡漠。段融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淡淡的疏離感,就在於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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