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出關
既然木匣子裡的數本秘籍都是關於心魔的對治之法,段融隨便翻了翻,便再次抬手,以指尖點向那光幕。
光幕如波紋盪開,在點過去的指尖處現出一個人臉大小的空洞來,段融拿著秘籍的右手陡然一晃,那數本秘籍便已經進入了石桌上的木匣子裡,而且那木匣子的蓋子也已經蓋好了。
光幕上的那個人臉大小的空洞,隨即彌合,數息後,那閃動淡淡波紋的光幕也隱去了。
這時,段融才彎腰摸到了石桌底下的獸頭,輕輕旋動了一下。
茅屋門外,褚無傷正坐在一張馬紮上,神情專注地編著竹篾籮筐。
午後的陽光照在他那雙靈活地撥動著淡青色竹篾的手上,他滿是老繭的手,此時充滿著某種韻律,就像是那泛著青色的竹篾間跳舞一般……
就在這時,屋內的房樑上,忽然傳來篤篤篤的沉悶聲響,那是一個生鏽的厚鐵片,敲在房梁木上的聲音。
那篤篤篤的聲音響起之時,褚無傷的眉頭微微一蹙,他方才進入了一種狀態,但那篤篤篤的聲音陡然響起,顯然干擾到了他。
他想不理那干擾的聲響,繼續將竹篾籮筐編下去,但雙手間的那種韻律卻已經凌亂了,他嘗試了幾下,但再也找不回方才了的感覺了。
褚無傷嘆了口氣,將竹篾籮筐放在了地上,兀自站起身來,轉身向屋內走去。
跨入屋內的瞬間,那篤篤篤的沉悶聲響剛好停了,他抬頭望去,只見房梁那裡的一角正有灰塵掉落,在陽光里亂成一團。
他自然知道,這是符陣密室里的段融,旋動了機關。
再過兩天就是第五個月結束的日子,他原本就會下去再察看段融。
但現在段融提前旋動了機關,褚無傷料想,應該是段融第二道關口已經結束了。
他緩步拐入裡屋,沿著堆滿了竹篾籮筐的逼仄走道,走到了床頭旁的那口大鐵箱旁。
其實,以褚無傷洞冥境中期的修為,他可以不必這般繞來繞去的走路,只要調用法則之力,瞬間就可以穿入底下的空間,到達符陣密室的入口處。
但他並沒有如此,因為他喜歡走路,他每走一步,覺知都充盈著身體和周遭的環境。
走路和編竹篾籮筐對他而言,都是修行。
褚無傷從床頭的那口大鐵箱裡走了下去,來到了段融閉關的符陣密室的入口處,他摸出陣尺,點在了眼前的牆壁上。
陣尺在距離牆壁數寸處,陡然一滯,一道光幕便蕩漾在眼前。接著光幕中央,一個足以過人的空洞隨即浮現。
褚無傷跨了進去,下一刻就出現了密室內的牆邊,他抬眸看向坐在石桌旁的段融,目色一凝,問道:「何事喚我?」
褚無傷的心頭還有些慍怒,因為段融方才雖然無意,但卻破壞了他那種難得的狀態。
他每年都會編制大量的竹篾籮筐,但能進入那難以名狀的狀態中的次數,卻屈指可數。雖然他知道,就算段融不打擾,他在那個狀態里,也停留不了多久的。
那種狀態,總是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如果什麼時候,這種狀態能夠連成片,他編制那整個竹篾籮筐都能一直沉浸在那種狀態里,也許他成就洞冥境後期就不遠了。
段融敏銳地覺出了褚無傷語氣的淡淡不悅,說道:「褚先生,我已經完成凝結洞冥,是該出關了。」
「出關?!」
「完成凝結洞冥?!」
褚無傷微微一愣神,臉上露出很是驚愕的神情。
二十八天前,他可以剛進入看過,那時段融還在靈明識海內領悟法則之力呢。怎麼?這才二十八天過去,洞冥都凝結完成了!?
這怎麼可能呢?!
凝結洞冥是何其複雜精密的工程,絕沒有人可以用二十八天完成?!
褚無傷的目色一挑,神識已經向段融的丹田內掃去。
大圓滿的氣旋早已經不見了,此時蟠踞在段融丹田內的,正是深邃而涌動著黑芒的洞冥。
洞冥的內部,神識無法透入,褚無傷用神識覺察到的只是外圍湧現的淡淡的黑芒,還有那黑芒內如深淵般不見底的深邃……
「竟然真的凝結出了洞冥!?」
一貫沉默寡言的褚無傷,此時幾乎是叫了出來,他頓了一下,凝視著段融問道:「小子,你是怎麼做到的?一個月前,你可還在靈明識海內,領悟法則之力。一個月的時間,你是如何凝結出洞冥的?」
段融摸了摸鼻子,看來褚無傷時常進來察看他的情況啊,不過一個月前,他正在靈明識海里,甚至心神是在法則之眼的空間裡,對於褚無傷的到來,自然毫無覺察。
這也是凝結洞冥為何要在這符陣密室里的原因,因為凝結洞冥的三個關口,修行者都是很脆弱的,甚至有些狀態中,對於外界的情況毫無覺知。
段融也不諱言,看著褚無傷,說道:「宗門功法里的記載的凝結洞冥的方式,大約需要半年的時間。這時間有點太久了,我就把那功法改進了一下。在宗門功法的基礎上,用一種新的方式凝結洞冥,一個月也就完成了。」
「改進了一下?!」
褚無傷心頭一片駭然,特別是段融還說得那般雲淡風輕的樣子。
這宗門功法乃是歷代祖師反覆打磨的,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大言不慚地說改進一下。
褚無傷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是並未說出口。因為段融二十八天凝結出了洞冥,乃是事實,此時他丹田內就是實打實的洞冥啊。
「這小子,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褚無傷目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心頭暗道。
他之前見段融四個月還在靈明識海內領悟法則之力,還說他泯然眾人矣,沒想到這就給他來了個大的。二十八天就凝結出了洞冥,而且還號稱改進了宗門功法。
段融見褚無傷半天沒反應,便說道:「褚先生,我可以出關了嗎?」
褚無傷這才回過神來,他伸手從腰間摸出了符陣的陣尺,道:「既已結成洞冥,自然隨時可以出關。」
段融心念一動,便化為一道黑芒,俄然已經站在褚無傷的身側,隨即抱拳道:「有勞褚先生了。」
褚無傷的目色微微一動,便將手中的陣尺,點在了身前的石壁上。
一道光幕便如水波一般,在石壁上蕩漾,少頃,一個豎著的橢圓形的空洞便浮現出來。
兩人隨即,跨入了那空洞,便出了這方符陣密室。
段融跨入那空洞,身形便兀自消失,再次出現已經站在了一方逼仄的石室空間內,旁邊石牆上還有一道狹窄的門,那門後面就是通往上面的石階。
段融站在一面牆壁前,目色微微一動。
最初進來這裡,他並未覺察,但此時他已經凝結了洞冥,領悟了法則之力,對於周遭環境的覺察,跟之前也已經不在一個層次。
此時,他能清楚地覺察到,這方不起眼的逼仄石室內,竟然三面牆的後面都有符陣密室,最初他還以為只有他身後的那面牆後有呢。
褚無傷看著段融凝目望向側邊的那面牆壁的目光,便知道他已經覺察到了那後面的符陣密室,便說道:「凝結洞冥,一旦進去閉關,說不準,就是二十年,三十年。像你這種半年就出來的才是異類。一座符陣密室肯定是不行的。」
段融點了點頭,看著褚無傷問道:「褚先生,我閉關已經有半年了嗎?」
破除心魔和凝結洞冥的這兩道關口,段融對時間是有概念的。
但是第二道關口,就是領悟法則之力,他常常是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特別是在法則之眼的空間,他心神漂浮在一片空無里,根本就沒有時間感。
褚無傷道:「破除心魔,一個半月。領悟法則之力,四個月。凝結洞冥,一個月。總共是六個半月。」
段融道:「六個半月了。那朱小七應該也生了?!褚先生,我先回府一趟。」
褚無傷道:「去吧。不過別回去磨蹭太久,記得去見老祖。」
「是,褚先生。」
段融向褚無傷抱拳一禮,隨即站起身來,轉身而去,但他並未走向遠處一角的石門,而是走了兩步後,便身形一晃,就如鬼魅般,鑽入了轉角的石牆裡,就消失不見了。
這逼仄的石室空間,三面石牆後面都是符陣密室,只有他鑽入的這面石牆後面是石階。段融領悟了法則之力,已經可以無視空間障礙,沒必要再走石階。
段融如土行孫一般,從茅屋門口的地上鑽了出來,午後的陽光正好,晃得他一陣眼花。
茅屋門口的馬扎旁,放著編了一半的竹篾籮筐,段融瞄了一眼,他不明白褚無傷為何總在編著籮筐。
難道是個人愛好嗎?
不過,褚無傷整個人都透著古怪,有點古怪的癖好,也很正常。
段融隨即釋然,化為一道黑芒,射向了雲霧縹緲的山谷里去了。
逼仄的石室內,褚無傷見段融陡然消失在眼前,臉上卻是毫無表情。相對於一個月就凝結出洞冥,施展法則之力,在褚無傷看來,實在是平常不過的事。
他摸出陣尺,在身後的牆壁上一點,便又進了符陣密室。
進了符陣密室,他先進了段融修白骨觀的那洞穴里,只見潮濕洞穴的中央,是一具無頭的粼粼白骨。
褚無傷目色一動,那具白骨便在法則之力的攪動下,化為了飛灰。
之後,褚無傷出了洞穴,走到了段融盤膝修行的蒲團前,將那蒲團旁的三本蠟黃的獸皮秘籍拿在了手裡。
他拿著獸皮秘籍,環視一圈,確定沒有其他物品要收拾的了,便緩步向那頭的石桌走去。
這間符陣密室,下次再用,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他執掌此處數百年,三間符陣密室同時啟動的時候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時候,卻都是在吃灰。
畢竟一個宗門內,有資格閉關去凝結洞冥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啊!
褚無傷拿著那三本宗門功法走到了石桌前,正準備將這三本秘籍放回木匣子裡,但他攥著秘籍的手,在半空中卻是陡然一滯,停在了那裡。
「咦?!」
褚無傷的目中浮現濃重的疑惑。他感覺他留下的這道籠罩木匣子的法則光幕中所蘊含的法則之力,似乎削弱了一些。
「這是怎麼回事?」
這符陣密室,只有他和段融進來過。
「難道是那小子搗得鬼?」褚無傷不無懷疑得想到。
但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段融不過才剛剛凝結出洞冥,怎麼動得了他布下的法則光幕呢?雖然他並未用盡全力,但這道光幕里所蘊含的法則深度,絕不是段融這個剛剛領悟法則之力的修士所能撼動的?
褚無傷一時想不通其中的關節。
「莫不是我記錯了?我當初布下時,法則之力就是這樣的?」
畢竟他上次從這木匣子裡拿出秘籍給段融,已經五個月前的事情了。
褚無傷隨即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他覺得這個問題無關緊要,因為秘籍並無缺失。
他將秘籍重新在木匣里放好,便離開了這裡,他還要去向老祖呂蔭麟匯報呢。
呂氏宅院。
此日午後,陽光很好。
蕭玉便抱了段思謙,往隔壁呂鍾棠的院子串門去了。
段融閉關這半年多來,兩家的關係卻是愈加和睦了。呂鍾棠和李寶月,無論對蕭玉,還是對思謙,都很是關懷。蕭玉心中原本殘留一些齟齬,也已經釋然冰解了。
蕭玉抱著思謙,坐在屋檐下跟李寶月聊天,李寶月則拿著撥浪鼓,一會兒逗逗思慎,一會兒又逗逗思謙,眼眸中堆滿了慈愛的笑意……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黑影站在了那裡。那黑影如鬼魅一般陡然出現,把思慎和思謙都唬得一跳,頓時都哇哇大哭了起來。
見那身影那般如鬼魅出現,李寶月還以為是呂鍾棠那傢伙,為老不尊,故意嚇哭孩子,正要嗔罵,抬頭一看卻是段融站在那裡,便是一愣,嗔罵的聲音僵在了嘴裡。
蕭玉原本也是臉色不悅地抱著孩子,一看竟是段融站在那裡,卻是臉色一喜,叫道:「夫君!?你出關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