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六重魔境
段融在吞噬消化了這冊古老獸皮秘籍的器靈後，對於這門宗門秘法，已經仿若苦修多年一般。
六妙門中前行的三門，無論是數法、隨法還是止法，他都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幾乎沒有任何的卡點一一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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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的段融，盤膝坐在蒲團上，五心向天，宛如老僧入定一般，面容已經由最初的和煦，開始起了相上的變化，猶如枯樹岩石一般，如如不動，無悲無喜。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段融已經穿透了六妙門的前行三門，而進入了觀門。
此時，他的神念已經進入了定中境。故而，軀體才會跟枯樹岩石一般，宛如枯槁，沒有一絲生機。
褚無傷坐在那石桌旁，看著段融那種枯槁之態，就知道他已經進入了觀門的定中境了。
褚無傷編制竹篾的手不由地顫抖了一下，段融那般隨意翻了一遍就能理解如此複雜難測的宗門秘法，已經讓他覺得難以置信了。
但現在，段融竟然剛一上手，一炷香的時間，就已經進入了觀門的定中境。就如同褚無傷方才所說，說著容易做著難。
段融雖然理解了秘法，但那只是依文解意，若是真正能進入定中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段融不僅進入了定中境，而且堪堪一炷香的時間就進入了。
這不僅超出褚無傷的認知，甚至超出了他的想像。
但此刻段融卻無暇他顧，更不會理會褚無傷的震驚，他的神念已經徹底融入了觀門的定中境中。
這是一方無垠的世界，蒼穹如琉璃，彩光如水波流轉，妙音梵唱瀰漫在天際，宛如和霞光融為一體……
段融在大地之上的蓮花水池中央，盤膝而坐，如如不動。
他緩緩睜開雙目，琉璃的天色和漫天的梵唱聲流過他的心田，他的心神一片澄明。
而他盤膝而坐的蓮花水池，宛如無盡一般，向遠處的地平線延伸……
隨著梵唱聲響起，一朵朵蓮花盛開，白色白光，紅色紅光，青色青光，綿綿無盡，重重迭迭。
就在青白交輝的光芒中，段融面容恬靜和煦，他的身下、腳邊也都是蓮葉和蓮花。
秘法中記載，「蓮花盛開，青白光芒閃耀池中」，就代表觀門定中境的徹底穩固。
接下來，段融就要用十二門妙法，在這定中境中，將他心底深處的心魔，一一逼現。
只見段融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呢喃念咒。
隨著他的兩唇開合，原本那漫天的梵唱聲也變成了他的咒語聲，開始是細細呢喃，不多時，便越來越快，如驟雨打芭蕉一般，最後更是逐漸響徹天宇，如天鼓雷音一般。
咒語聲畢，漫天的梵唱聲已經消弭，陡然間，宛如琉璃的彩色流轉的蒼穹，竟開始出現密如蛛網的裂紋，而且越來越密集。
接著，便如天崩一般，一塊塊的琉璃碎片，噼里啪啦地掉落，打爛了滿池的蓮花。
琉璃蒼穹剝落後，竟然出現了粉紅色的宛如桃花的天色，這天色里，飄蕩著靡靡之音的天樂……軟綿綿的，如同誘惑的呻吟……
那天色和那樂聲，都讓段融的心頭一陣躁動。
接著，漫天的珍饈美饌，開始在天宇上浮現，誘人的色澤，誘人的香氣，開始充盈在此方空間……
段融微微一愣，他一直以為他對於食物早已經無感，只不過偶爾會喝一碗朱小七煮的酸蘑菇湯罷了。
但第一類湧現的心魔，竟然是食慾魔境。
此時，那些漫天的珍饈美饌，開始圍繞在段融周身漂浮轉動……
段融瞄了一眼那飄過去的烤乳豬，竟然不由地咽下了一口吐沫，但下一刻，他就陡然目色一凝，攝心而歸。
無數的珍饈美饌繞身而過，但段融終究也只是吞咽著口水，心神並未真的散亂。
但就在這時，段融身下的池塘里的清水，陡然化為了美酒，陣陣的酒色，撲鼻而起，讓人迷醉。
段融的心神微微一盪。
就在其心神一盪的瞬間，池中的朵朵蓮花，陡然化身為一具具曼妙的胴體，扭動著腰肢，一陣陣甜糯誘惑的笑音傳來。
「大王……」
「主人……」
「啊，哈哈哈……來呀……大王……」
宛如銀鈴般誘惑的音聲，縈繞在段融的耳畔。
那妖魅的叫聲和扭動著的腰肢，讓段融的心神一陣陣失守，他的小腹開始湧起一股燥熱。
酒池肉林，滿池的酒香，一具具曼妙的胴體……
段融對於食物也許已經沒有的那麼粘黏貪戀，但對於美酒，他依然有那種貪戀的根在。
如果只是美酒這點貪戀的根單獨在那，並不足以衝擊他的心神，但心魔現前時，會將他僅剩的那點貪念，無限地放大……
此時，這滿池的酒香就是例證。
而色慾，對於段融從來就是一關。他雖然一心向道，對於女色頗感麻煩，但色慾現前他也很難把持得住。
若不是如此，他為何常和呂青竹、蕭欲行那魚水之歡，僅僅是因為要雨露均沾嗎？實在是他心中，也貪慾未除。
別說他了，就是元嬰境的呂蔭麟，這一關也未全過呢。
所謂，食色，性也。
更重要，這心魔現前，更將這人性心底對於食色的那種深層欲望，徹底釋放出來。
酒池肉林。那一具具鮮活扭動的胴體，美顏不可方物的面容，赤足在蓮葉酒水上展現了美妙的舞姿……
而陣陣的酒香，氤氳而上……
誰人能持？！
段融自然也難以自持，何止難以自持，他的周身都開始發燙……
而他沒看到，就在那一具具曼妙胴體的身後遠處，從地平線遠處傳來，那裡的蓮花和荷葉，正在大片大片的枯萎，原本清徹的池水，變成濃黑色，散發出陣陣惡臭……
段融的額頭已經泌出了冷汗，周身發燙，冷汗爆漿。
這時，他的盤膝而坐的周圍，陡然出現了十多具少男少女的赤身胴體，他們竟然在池水裡開始交歡，翻騰起陣陣紅浪……
段融再把持不住，原本緊閉的雙目陡然睜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交歡的男女，雙目赤紅，面容扭曲，似乎隨時都要撲上去……
色慾噬心啊！
而就他睜開雙目的瞬間，那身下的蓮葉便陡然枯萎發黑，原本的美酒也變成了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而那些男女就在黑水中翻滾交歡……
就在段融要失神破功的瞬間，他心頭的一絲清明浮現，他忽然目色一動，六妙門的第五門功法的轉法門隨即運轉。
一股清涼意隨之在段融的心頭升起，他的雙目的赤紅褪去，周身的滾燙也慢慢減了下去。
段融重新盤膝坐在那片枯荷和黑水之上。
也就在這個瞬間，那些胴體和美饌，還有那些在黑水中交歡的男女竟慢慢消失了。
段融輕喘了口氣！
但就在酒池肉林消失的瞬間，剛剛入定的段融雙目陡然睜開，他額頭上的冷汗還未褪去，便面容恐懼地看向頭頂的蒼穹。
凜冽的殺機在天宇上湧現！
漫天的殺機，全部向段融交織凝聚！
漫天劍影，宛如凝實！
生死關！
段融的周身一陣發冷，因為那殺機是如此真實，籠罩著他的心神。
漫天的劍影陡然出現，如亂箭穿心一般，向他射來！
段融周身如篩糠般顫抖！
因為在他被心魔籠罩的感受中，這些不僅是劍影，而是真實的殺意！
每一道都可以將他絞殺！
而此時的劍影萬萬千千，漫天而至！
無掛礙故，無有恐怖。可是人，可有不怕死的嗎？
勘破生死，談何容易！？
敢問世人，生欲大，還是色慾大？
六妙門的第五門功法，轉法再次運轉，但那股心頭升起的清涼意已經不足以抵擋這漫天的殺意！
段融搖搖欲墜，心神欲破！
就在這時，他再無遲疑，六妙門的第六門功法的淨法門隨即也一起運轉。
他的周身隨即被一團瑩白色的淡淡柔和光團籠罩，那光團籠罩之下，段融搖搖欲墜的身體瞬間就穩住了。
六妙門第五門功法的轉法門與第六門功法的淨法門，一起運轉，心頭升起的清涼意和周身籠罩的柔和白光，內外相應，終於穩固住了段融的心神。
三重魔境而已，已經底牌盡出了。
食慾、色慾交織的酒池肉林，還有生死關的生欲，三重魔境，三重欲望，已經讓段融將六妙門的功法盡數而出。
此刻，段融終於明白，為何有此神妙的宗門秘法，而凝結洞冥的修行者大多還會在這一道關口破盡心魔這裡，坐困數年，甚至十數年之久。
僅僅盡數逼出心底的種種魔境，已然如此不易。遑論破盡呢？
秘法雖然神妙，但人慾更是宛如深淵，深不見底啊！
破盡心魔，談何容易啊！？
僅僅是三重魔境，就已經讓段融搖搖欲墜。
段融長吁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濕透。
方才那一剎那，籠罩他心神的是真實的死亡的恐懼。而且那種恐懼，被心魔給無限延長，無限擴大……
漫天的劍影剛剛淡去，周遭的環境又是一變。
天空成了濃郁的血紅色，身下的池塘，除了周圍一丈內是散發著惡臭的黑水，一丈外的黑水都開始冒出血色的泡沫，那泡沫里都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
隨著血泡的冒出，一丈外的池水開始變成濃郁的血水……
血水中一具具屍體開始漂浮起來，那些屍體中間還夾雜著白骨、頭顱、殘肢……
屍山骨海，漫天血腥！
段融的目色一凝，他知道這是什麼心魔！
在呂蔭麟的筆記中有記載，屍山骨海，乃是殺戮之欲！
人心底最深處的原始的殺戮之欲！
但是和筆記中記載不同是，段融周圍的一丈內，竟然沒有血水和屍骨浮現，而還是原本的黑水。
這其實是說明，他心底深處對於殺戮的一種厭離。故而魔境浮現，但並未近身。
這種厭離，其實在他到此界的第一次殺人時，就已經表現出來了，他討厭殺戮。那是源自心底深處的真實厭離。
因為這心底最深處的厭離，這屍山骨海和滾滾血水，是無法近身的。
這一點，和在之前那就酒池肉林的魔境中，少男少女在他附近的黑水中交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能近身，說明那心魔徹底籠罩著他，沒有厭離之隔。
如此說來，色慾其實才是段融心底最深的慾念。此宗門秘法的效用，就在於了解自己的慾念和心魔。
屍山骨海和血水翻滾，眼前的驚險何其血腥恐怖，若是嗜殺之人，甚至會在此種心魔現前時，陷入癲狂自殘！
但對於殺戮的厭離顯然是保護了段融，眼前的魔境雖然恐怖血腥，但段融並未陷入其中，而且心頭升起的清涼意和周身的柔和白光，更加穩固了他的心神。
那些屍山骨海，越壘越高，不僅從血海里浮出屍體，而且血色的天空，也開始掉落殘肢和血雨……
當段融卻始終宛如高僧入定，不為所動。
甚至最後，那周身一丈內的黑水依舊未化成血水。
這說明，此心魔，根本沒能侵蝕到他。
就在那些屍骸堆壘的宛如千仞高山，一具具頭顱、殘肢，漂滿池水，第四重心魔，屍山骨海，已然到了強弩之末了。
下一刻，所有這一切就都轟然倒塌！
相對於酒池肉林和漫天劍影，這第四重心魔，段融度過得算相對輕鬆的，甚至就算沒有轉法門和淨法門的保護，只他心底最深處的那種厭離就足矣讓他度過這一重心魔。
濃郁的血腥味退去，漫天的屍骨也消失，但隨即蒼穹之上，忽然黑霧瀰漫！第五重魔境來了！
那黑霧之上，竟隱隱有神魂威壓降下。
那瞬間，段融的心神一顫，死死地盯著蒼穹之上那瀰漫的黑霧。
那黑霧一陣瀰漫翻騰，接著便有一具宛如大山的巨大神祗，竟盤坐在那黑霧之上。
此神祗，如神魔降世！
那神祗的雙目緩緩而睜，從黑霧雲端，俯視蒼生，其目中現出一抹空洞的漠然。
神祗的目光看向段融的瞬間，段融的心神一陣戰慄！
根據呂蔭麟的筆記記載，他瞬間知道這是什麼心魔。
雲端神祗，偶像膜拜！
人雖然瘋狂殺戮，但同樣心底充滿了卑賤。
其實，傲慢和自卑，本就是硬幣的兩面。若非心底深處的卑賤，又豈會傲慢呢？
雲端神祗，偶像膜拜！要破的就是心底卑賤的心魔！
就在段融心神戰慄的瞬間，周身籠罩的白光一陣閃動，心頭的清涼意也汩汩湧現，那雲端神祗終於在轉法門和淨法門的運轉下，慢慢消散。
但這種消散，並不是破除心魔，這只是在宗門秘法的保護下，讓那雲端神祗的威壓沒能徹底籠罩段融的心神罷了。
這門宗門秘法原本也不是破掉這些心魔的，它只是讓這些心魔一一浮現，而浮現之時，能保護修行者不讓其心神受損。此即為逼出心魔。
而至於破掉心魔，則另有他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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