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宗門秘法
段融跨入茅屋,只見房屋中間一張破木桌上,放著幾隻凌亂堆放的黑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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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下則有一張頗為笨拙的老藤椅。
腳下有些坑窪地泥土地面已經被踩得很硬,不遠處的牆角那裡,竟然堆放著不少的瓷瓶。那些瓷瓶上面爬了蜘蛛網,有些還有老鼠屎。
看到那些瓷瓶,段融的眼皮不由地一跳。
此時他很確定,上次過來,褚無傷給他的兩瓶高階元獸的精血,就是從那堆瓷瓶里拿出來的。當時他還奇怪呢,那瓷瓶為何落滿了灰塵,上面還粘有蜘蛛網。
現在看來,這褚無傷竟然將高階元獸精血這樣希有的修煉資源隨意的丟棄在茅屋的牆角那裡。
這時,褚無傷已經掀開了破破爛爛的獸皮帘子,進了裡間。
段融也跟了進去。
一進入裡間,眼前便陡然一暗,裡間並無窗戶,最裡面靠牆的地方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木板床的旁邊放著一口大鐵箱子。
裡間的其餘地方,竟然堆滿了用竹篾編成籮筐,堆得半人多高,只有一條小道,勉強能過人。
段融的眉頭蹙成一團,那些竹篾編成籮筐,有些泛青,有些發黃,顯然是有新有舊。他一時間,實在難以明白這些竹篾籮筐堆放在這裡,到底是做什麼用的。若是日常的生活,決計是用不了這麼多的籮筐。
這時,褚無傷已經走到了床邊的大鐵箱旁,默默站在了那裡,直到段融走過了兩側堆滿了竹篾的小道,到了不遠處,他才陡然掀開了那大鐵箱的蓋子。竟是跨入了進去!
段融眼見褚無傷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鐵箱口處,他走了過去,凝目一望,只見那大鐵箱的底部竟是一黑魆魆的洞口,洞內隱隱有石階。
就在這時,忽然那石階深處,有微弱的燈光映了出來,顯然是在裡面的褚無傷點亮了油燈。
段融目色一動,跨入大鐵箱內,踩著石階而下。
這石階下面的空間,乃是逼仄狹窄的向下而去的甬道。褚無傷舉著一盞油燈在前面走著,那油燈發出幽幽的綠光,頗有些詭異。
走過了一段距離後,褚無傷陡然一轉,身形就從這甬道里消失了,只有一團微弱的光圈在前面越來越弱,那裡顯然就是甬道的盡頭。
段融拾階而下,走到甬道盡頭微弱光亮里,向右一拐,便跨入了一片密室空間內。
這空間,並不大,空空蕩蕩,別無長物。
褚無傷舉著油燈站在一面石壁前,見段融進來,聲音蒼幽地說道:「這石壁後面,就是凝結洞冥的符陣。跟我進去。」
「好。」段融輕吐了一個字。
褚無傷從衣襟里,摸出一根黑乎乎的陣尺,那陣尺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而且鏽跡斑斑。他捏著那把陣尺,向身前某處輕輕一點。
那陣尺眼前就要點到了石壁上,卻忽然在虛空某處陡然一滯,下一刻,那石壁之上,宛如水池一般,盪出層層的漣漪水波。
在一片淡淡的波光粼粼中,一個橢圓形的黑洞陡然浮現,褚無傷跨入黑洞,身形消弭不見,段融亦隨之跨了進去。
跨入那黑洞的瞬間,段融便陡然出現在另一方空間內。
此空間也是一方密室,不過要大了許多,而且有著各種物什,靜謐的空間裡還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段融目色一動,向牆邊看去,只見有一道流水,從牆邊的石坑裡流淌而過,水流淙淙。
褚無傷注意到段融的目光,便說道:「凝結洞冥,這一閉關,搞不好就是一二十年呢。建造這符陣密室的時候,就特意引了溪水進來,方便取用。」
段融點了點頭,他記得褚無傷的茅屋就是在密林的一道溪水旁。
那石坑水道旁還有一圓形的古樸石桌,石桌上放著一方木匣子。
而石桌旁的地下,竟然放著不少的根根劈好了的竹篾,泛著淡淡的青色,顯然是不久前才劈好的。
和石坑水道相對的另一邊,則三面石壁,空無一物,只有地面中央放著一隻蒲團罷了。
褚無傷道:「這凝結洞冥的符陣,乃是宗門重地。除非是此界的那幾個元嬰境的老怪物,強行破陣,否則是不可能有人能進入此符陣干擾修行的。」
段融點了點頭,環視一圈,平靜問道:「褚先生,此地一直都是您在主持嗎?」
褚無傷道:「這數百年來,都是我在主持。」
段融心頭微微一動,他此時終於知道,為何楚秋山、朱鶴他們都對褚無傷那般尊重,除了因為他是老祖身邊的人外,恐怕還有另一層原因,那就是他們當年凝結洞冥應該都是在褚無傷的主持下進行的。
褚無傷道:「凝結洞冥三道關口,第一道關口我會在場。第二道關口,第三道關口,就靠你自己了,後面那兩道關口,老夫也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
段融抱拳道:「有勞褚先生了。」
他之前就已經了解過,這第一道關口,破盡心魔,在許多地方都是需要褚無傷準備和配合的,而且太一門在這第一道關口,也有許多功法和儀軌。
褚無傷面色無動,緩步走到了石坑水道旁的石桌上,抽開了石桌上的木匣子。木匣子內有幾本古舊的獸皮冊子,褚無傷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一冊,走到了段融身側,將手中的冊子,遞給了他。
褚無傷道:「這是本門的秘法,六妙觀心門。你可自行揣摩修煉,若有疑惑,也可問我。此秘法的要義,就是在定境中,逼出修行者內心深處的心魔。」
段融接過了那本發黃的獸皮冊子,目色微微一動,只見那冊子封面上,六妙觀心門的六個古體大字,頗為蒼勁。
而這時,褚無傷已經轉身走到了石桌前,在石椅上落座,拿起腳步地上的竹篾,開始編制起籮筐來了。
段融站在那裡看著褚無傷,他不明白褚無傷為何要編籮筐。
難道上面茅屋裡間堆滿的那些竹篾籮筐,都是褚無傷自己編的嗎?
褚無傷編的很慢,他修長而滿是繭子的手指,在竹篾間撥弄著,一旦開始編制竹篾籮筐,他的目色就越來越澄明,漸漸就開始進入某種境界裡去了。
這對他而言,是一種修行。
就像古道陵在神雲府內,夜觀星象,是修行。
楚秋山做宗門門主,以塵境練心,是修行。
褚無傷在這密林茅屋裡,編制竹篾籮筐,亦是他的修行。
洞冥境強者的修行,原本就無有定法。
段融此時自然還不能理解,他看了褚無傷一會兒,便拿那本獸皮秘籍,走到了不遠處的蒲團前,兀自坐下。
他坐在蒲團上,開始翻看手中的陳舊臘黃的獸皮秘籍,只見臘黃色的獸皮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古體文字,雖然沒有灰塵,卻充滿了一種陳舊的氣息。
段融忽然目色一動,手掌貼著那獸皮秘籍,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一組數據隨即在他的眼前浮現。
看著眼前陡然浮現的數據面板,段融的心頭微微一喜。「果如所料。」
老祖呂蔭麟送他的那本筆記冊子,之所以數據面板的吞噬效果是空無,是因為那本筆記冊子,自從呂蔭麟寫成後,就幾乎沒人翻閱過,一直束之高閣,器靈自然無法成長。
但這本《六妙觀心門》的宗門秘法不同,每個到此處凝結洞冥的人,幾乎都翻閱過,而且有的人要在第一道關口停留數年,甚至十數年之久。這些人在數百年的歲月中,每一次翻閱這本秘術,其神魂精神都會和器靈激盪,浸潤滋養器靈的成長。
「吞噬!」
段融心頭暗叫了一聲,便盤膝而坐,宛如入定。
褚無傷坐在那石桌前,編了一會兒,忽然彎腰從腳邊又拿起一根竹篾。拿起這根竹篾時,他瞄了段融一眼,捏著竹篾的手,便陡然懸停在了半空。
褚無傷的眉頭不由一擰,只見那邊蒲團上,段融盤膝而坐,一動不動,而那本六妙觀心門的宗門秘法秘籍就被他放在蒲團前的地面上。
褚無傷一時不知段融在幹什麼。
那六妙觀心門的秘法,乃是太一門創派祖師所創,頗為複雜,修煉不易。和胎藏經一併,乃是宗門的最高秘法。
段融此時不好好研讀揣摩,竟然宛如入定。
這是什麼路數?!
褚無傷也知道段融有些邪性,一時便沒了編制竹篾的心緒,開始仔細地觀察段融。
大約半炷香後,段融陡然睜開雙目,拿起了身前的那本獸皮秘籍翻開了起來。
褚無傷目色一動,見段融開始研讀秘籍,他便再次開始編起了手中的竹篾籮筐。
段融打開手中的蠟黃的獸皮秘籍的第一頁,腦中消化的關於這門秘術的種種修煉心得,宛如流水一般,潺潺流過。
六妙觀心門,乃有數法、隨法、止法、觀法、轉法、淨法六門妙法。
六門之核心便在於觀法門,種種心魔也是在門中一一浮現。
數法、隨法、止法,此三門,乃是前行,以此三門而進入觀法門。
而轉法、淨法乃是後行,這後行的兩門也頗為重要,因為此六妙觀心門的秘法,只能逼出修行者心底的心魔浮現出來,但卻不能破除心魔。
只有讓心魔浮現,了解自己的心魔,才能想辦法一一對治,一一破除。
但每次心魔的浮現,對於修行者而言,都是莫大的考驗,這最後的兩門後行,也即轉法和淨法,就是對心魔浮現的修行者的保護。
在最後這兩門的秘術功法的保護下,修行者不會被心魔自噬所傷,能從種種心魔中的安然退出。
段融一邊翻看著手中的秘籍,一邊對照著腦中的信息流,一時心頭大為震撼。
老祖呂蔭麟的那本筆記里,也提到了這門秘法,但語焉不詳,直到此時段融通過吞噬器靈,才算真正了解了這門秘法。
此秘法實在堪稱玄妙難測。創出此秘法的祖師,顯然是不世出的天才。
而且此秘法和同為宗門最高秘法的胎藏經完全是兩種路子。
胎藏經的功法乃是承襲神魔功法,故而顯得詭異難測,但這叫做六妙觀心門的宗門秘術,則完全是修行者的思路,也就是說是可以理解的。
當然其中也有胎藏經的一些影子,比如對於呼吸的運用。
前行的三門,數法、隨法、止法。其中,無論是數法還是隨法,都是以觀照呼吸為引。
因為腦中已經對於這門秘法已經熟稔無比,段融翻看秘籍的速度便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快速翻頁,看得不遠處坐在石桌前的褚無傷,一陣陣心驚。
褚無傷很清楚,那門宗門秘法研讀修煉,是何其艱難。說實話,段融若是一日就能將秘籍的第一頁完全吃透看懂,他就已經對其刮目相看了。
但是,就在這時,更讓褚無傷吃驚的事發生了,只見段融如此那般翻完那本秘籍後,就再次將那本秘籍放在蒲團前,在蒲團上盤膝而坐,五心向天,而且結了個頗為詭異的手印。
褚無傷眼皮一跳,臉色隱怒地站起身來,他緩步走到了段融不遠處,冷道:「段融,你在幹什麼?」
段融方欲進入秘法,忽然被褚無傷喝斷,便睜開眼來,道:「褚先生,我在修煉六妙觀心門,以逼現自己心底的種種心魔。」
「是嗎?」褚無傷輕蔑地冷笑了一下,道:「這麼說,六妙觀心門的秘法你已經研究清楚了,已經可以嘗試去逼現自己的心魔了?」
段融道:「是,褚先生,段某感覺可以一試。」
褚無傷雙目冰冷的看著段融,許久未言語。因為他發覺段融的神色自然平靜,不像是在瞎說。
沉默了一會兒,褚無傷陡然問道:「我且問你,六妙門中,何為數法、隨法?」
段融道:「數法,乃即數息法。創派祖師應該是受到了胎藏經中的一些修煉法門的啟發,進一步發現了呼吸和神魂間的諸多奧秘。」
段融此言一出,褚無傷便是心頭一驚,臉上的慍怒和冰冷隨即消失,而且目色怔怔地看著段融。
只見段融繼續說道:「數息法,需要捕捉呼吸,從一到十,再十到一。此法看似簡單,實則不易,要求必須達到息出息入清清楚楚的境地,方為完成數法。」
「隨法,則是數法的更進一步。隨著修行者的神念和呼吸逐漸融為一體,數法從原本的導引已經變成了一種干擾。也可以說,數法太粗疏了。隨法則是進入更加細膩的狀態,逐漸完成修行者的神念和呼吸的完全融合。」
段融的回答,簡明扼要,字字切中要害。
褚無傷的喉嚨動了一下,但數法和隨法畢竟是前行,而且也是這門秘法中最容易理解和掌握的部分。
褚無傷繼續問道:「那何為止法門?何為觀法門?」
褚無傷很清楚,止法和觀法,才是六妙門的核心,修行者的種種心魔也是在觀法門中一一顯現的,若是段融也能將此二門講清楚,那就表示他真的理解了這門秘法的精髓。
段融道:「修行者的神念和呼吸的完全融合之後,接著便是以隨入止,也就是進入定中境。」
「在定中境中,開始進入觀法門,此便是以止起觀。」
「在此觀中,以十二妙法,逼出心底深處的心魔,令其一一浮現。」
以隨入止,以止起觀。段融說的不僅對,而且可謂鞭辟入裡,言簡意賅。
褚無傷一時心頭大為震驚,久久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褚無傷才緩吐了一口氣,說道:「講得倒是不錯。可是此秘法頗為複雜。豈不知,說著容易,做著難。」
段融道:「我現在只是在理路上理解了它。至於做到,總還要在實踐中摸索的。」
褚無傷聞言,目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便不再言語轉身向那邊的石桌走去。
段融見褚無傷不再詰難,便拋開雜念,再次無心向天,開始結印。
褚無傷坐回到了石桌前,拿起地上編了一半的竹篾籮筐,看著坐在蒲團上結印的段融,心頭的震驚,久久難以平復。
「說得真輕巧啊!只是理路上理解了它。」
「老夫當年,摸索了足足三個月,撞得頭破血流,才在理路上慢慢摸到了這門秘法的一些粗淺門道。」
「你小子倒好,就那麼一翻,就在理路上理解了?!」
褚無傷雖然心頭不服,甚至覺得難以理解,但是段融關於止法和觀法的回答,的確是切中肯綮,無可辯駁。而這止法和觀法已經是六妙門的核心,絕不像數法和隨法那麼容易理解的。
「這小子,也不知是從哪跑出來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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