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漫天風雨

  第545章 漫天風雨

  龍魚廳內,那些舍人們都還在地板上睡著呢。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龍魚廳裡面也已經是亮堂堂得一片,這些舍人卻都心照不宣地蒙頭大睡。

  他們自然知道早睡過頭了,但是一來秦史監並未來喊他們,二來,黎若舟逃走,定婚禮已然舉辦不成了,他們那般苦熬還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好好睡一覺呢。

  就在他們睡得香甜之時,廳門忽然被推門,外面刺眼的陽光射了進來。

  背部已經有些僂的秦史監,在廳門口那裡,跳腳大吼。

  「還睡呢!?太陽都照屁股了!?」

  「都起來!都給我起來!」秦史監跑過去,開始扯那些蒙頭人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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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訴你們,天衍宗的少宗主已經回來了!明日定婚禮照常舉行!今天的活兒要是干不完,都仔細你們的皮!」

  那些舍人們一聽說,天衍宗的少宗主回來了,頓時都一個激靈。明日的定婚禮,乃是兩宗聯姻的大事,背後還牽扯到兩宗的結盟,他們有幾個腦袋,敢耽誤這等大事。

  不等秦史監再喊,那些舍人都跟打了雞血一般,跳將起來,卷了鋪蓋,就各自忙碌起來了···

  段融這邊睡得日上三竿才從床上爬起來,蕭玉見他起來,一邊伺候他洗漱,

  一邊吩咐朱小七去湖了茶來。

  段融洗漱完畢,腦袋有些昏沉地坐在廳上,呷了兩口朱小七遞過來的熱茶,問道:「黎若簡起來了嗎?」

  朱小七道:「還睡著呢!」

  段融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庭院院門那裡,忽然響起了打門聲,西門坎坎急促的聲音在門外傳來。

  「開門!快開門!」

  朱小七走出廳房,施展雲蛇步,穿庭過院,將院門打開了,道:「你喊什麼?大上午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抄家的呢?」

  西門坎坎道:「我有急事。段融呢?」

  朱小七白了西門坎坎一眼,道:「在廳上喝茶呢!」

  西門坎坎施展身形,如利箭般,射入了廳內。

  段融放下手中的茶盞,臉色凝重,他讓西門坎坎注意的就是黎若舟的消息,

  明日就是定婚禮了,西門坎坎此時忽然急吼吼地趕來。莫非是事情有變!

  西門坎坎一入廳內,便叫道:「出事了!」

  段融心頭咯瞪一下,凝目道:「何事?說!」


  西門坎坎道:「黎若舟回來了!」

  「什麼!?」段融陡然站起,一臉大驚。

  蕭玉就在一旁,她看著段融那震驚的樣子,心頭不由一顫。西門坎坎剛才提到了黎若舟,她知道黎若舟是天衍宗的少宗主,是和呂青竹聯姻的那個人。

  昨晚,他們三人相聚飲酒,蕭玉就心頭納悶。

  果然是怕啥來啥,現在見段融這番光景,可見他一直都在替那個呂青竹謀劃呢。

  西門坎坎道:「是天衍宗的老祖將黎若舟給捉回來的。」

  段融臉色凝重地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西門坎坎道:「早上天剛亮的時候。事情發生在長老院內,長老院裡面的消息不容易探知,這消息還是從龍魚廳內傳出來的,晚了兩個時辰。」

  段融道:「你且回去雲浮峰,繼續注意消息動向。」

  段融說完,便陡然御風而起,如燕子抄水般,橫飛出了廳外,向深谷那裡飛去。

  段融一去,西門坎坎也轉身欲走。

  蕭玉卻忽然喊住了他。

  「坎坎!段融一直在讓你探查那黎若舟的消息嗎?」蕭玉問道。

  西門坎坎道:「也不算探知,就是注意些風評輿論,這本也就是內史司的日常事務。」

  「是嗎?」蕭玉道。

  「我先走了!」西門坎坎急匆匆而去。

  蕭玉站在廳門那裡,一臉苦澀。她知道,段融一定是去找呂青竹了。「夫君,人家都要聯姻了?!你怎麼還不放手啊?!」

  段融走入深谷,禁徑直就向呂青竹的洞府走去。

  呂青竹盤坐在那行氣練功,忽然聽到段融的腳步聲,便是心頭一喜。

  她收了功,凝目盤坐在蒲團上,等著段融進來。

  段融進來的瞬間,呂青竹的心裡卻是咯瞪一下。因為段融滿臉憂慮,眉毛更是擰成了一團。

  段融看著呂青竹,道:「出事了。你跟我出來。」

  段融說完,便走出了洞府。

  呂青竹立馬起身,跟著段融出去,她心裡一時間便七上八下起來。段融說的出事,一定是說聯姻的事,但明日就是定婚禮,而且黎若舟已經逃了。此時,到底能出什麼事呢?

  兩人走出谷口的枯木林後,段融看了呂青竹一眼,便御風而起,往東南而去。

  呂青竹亦衣袂飄然,跟在段融身後。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如大鳥一般,在雲霧縹緲中,御風穿行。


  段融在雲霧中,忽然向某處偏僻的谷地密林內落去,呂青竹亦隨之而下。

  兩人在密林內站定。

  陽光從樹葉縫隙間,斑駁落下,撒在密林各處。

  段融的側臉上,迎著一縷陽光,他看著呂青竹道:「今日早上,黎若舟被黎枯帶回來了。」

  呂青竹聞言臉色一驚,眼神瞬間一片慌亂,喃喃道:「明日就是定婚禮的日子。這.—」

  段融道:「事情陡然生變!而且時間太緊了!」

  段融在密林內走了兩步,踩得滿地的落葉,咔作響。這一路上,他都在思量,卻根本沒有一點眉目。

  就在這時,呂青竹沉吟後,忽然抬頭,她眸子裡閃著某種堅定,她忽然輕聲喊了一下段融。「段融!」

  「嗯。」段融正在深思,聞言輕應了下,扭頭看向呂青竹。

  呂青竹此時的神色有些古怪,說不上是喜悅還是憂愁,她原本冰冷絕美的臉上,竟忽然浮現一抹羞,就如同一朵冰花,忽然染上淡淡的血色。

  「段融,你可願娶我?」

  段融愜在了那裡,那一刻,呂青竹的聲音像夢一般,在靜謐的密林里,一直迴蕩著·—·

  你可願娶我?

  呂青竹雙目明亮地盯著段融。

  「青竹!我是有家室的人。」段融的臉上閃過一抹苦澀。

  他的心裡當然有呂青竹,但他不能休了蕭玉,娶呂青竹。這樣的事,他做不出來。更何況,蕭玉賢良淑德,他如何能傷她呢?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他也無法。

  「我知道。」呂青竹抬手授了下鬢角的青絲,堅定道:「我可以做側室!」

  段融目色驚地看著呂青竹,這個念頭他從來不敢升起過。

  呂青竹是宗門老祖的血脈,呂氏宗親,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給他做小老婆呢?

  但是,現在呂青竹卻親口說出來,要做他的側室。他如何能不心驚?

  段融心驚之後,卻不由地很是感動。呂青竹若心中無他,絕不會說出此話。

  呂青竹見段融還愣在那裡,便問道:「段融,我給你做側室,你要不要?」

  段融恍然轉醒,道:「要!我要!」

  段融說完,便向呂青竹笑了一下。

  呂青竹白了他一眼,忽而幽幽說道:「你娶了我。他們就不能再逼我聯姻了!」

  呂青竹不說,段融也已經猜出了她的意思。

  段融走了過去,忽然抓住了呂青竹的手。


  呂青竹心頭一緊,她顫抖了一下,但終於還是沒有將手縮回去。

  段融一把將呂青竹樓進了懷裡。

  兩人原本就有過肌膚之親,但那已經是陳年舊事。此時,兩人在密林內相擁,緊緊地抱住對方。

  知道此時,他們才發覺,彼此一直深愛著對方。

  呂青竹的眼中,奔湧出淚來。

  七年前,在賢古縣郊外的那座破廟裡的事。既牽動了他們的因緣,但也成了他們心頭的隔闔。

  此刻,這隔終於釋然冰解,呂青竹第一次深深抱著段融,擁進了段融的懷裡,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安全,觸動著她的心弦。

  兩人在密林內相擁許久,他們只是這樣抱著,仿佛天地都不存在一般。

  許久後,心頭的悸動才慢慢褪去,段融摸著呂青竹的髮絲,道:「這的確是個辦法,就是有些委屈你了。」

  呂青竹抬頭看了段融一眼,道:「我不覺得委屈!這些世俗的繁文節,我壓根不在意。而且蕭玉,我也見過兩次,她做正妻,我沒意見。」

  呂青竹對於世俗的繁文節,的確不放在心上,但她也從未想過,要和誰去共侍一夫。要不是聯姻之事逼迫,她也生不起這個念頭。

  但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揮之不去。就在那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她才深刻地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心底深處唯一想嫁的男人就是段融。

  她不願意聯姻,其實也是因為這,

  呂青竹不能確定的是,這個執念是什麼時候形成的?

  是在賢古縣的那座破廟裡嗎?還是在那座破廟之前就已經有苗頭了?

  或者是在幽暗森林內,忽然再見段融之時?又或者是在深谷內,段融一招就奪了她的劍的時候?

  這樣一回想,她忽然發覺,她和段融之間,不知不覺間就有了這麼多的糾葛在這張纏繞著她的情網裡,誰又能知道,哪裡是頭呢?

  段融忽然抓住呂青竹的肩膀,將她輕輕推開,目色鄭重地看著她,說道:「青竹,時間緊迫。我接下來說得每一句話,你都要記住。」

  呂青竹點頭,道:「嗯,你說。」

  大約半柱香後,兩道身影便從密林內騰空而起,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往不同的山谷間飛去。

  段融先回到了他在商象語那座山頭的庭院。

  他走進正廳時,蕭玉正坐在那裡發呆。

  段融看了她一眼,道:「蕭玉,跟我進來下。」

  段融說著,已經走進了臥室。


  蕭玉立馬起身,跟了進去,她能感覺得出來,段融方才看她那一眼,頗有深意。

  她進去時,段融已經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她方一走進去,段融劈頭便道:「蕭玉,我要納呂青竹為妾!」

  蕭玉聞言,兩眼一黑,差點栽倒。

  她好險站穩,才說道:「夫君,此事萬萬不可!」

  段融道:「蕭玉,我和呂青竹的事,我在做記名弟子時,就已經告訴過你。」

  蕭玉道:「那時的事和現在的事,是兩件事。夫君,現在呂青竹身上牽扯著兩宗聯姻,背後更是兩宗結盟的大事,夫君這樣以身涉險,大為不妥啊!請夫君三思!」

  蕭玉雖然神色焦急,但依舊端莊賢婉,苦口婆心地勸看段融。她不是在爭風吃醋,她是害怕段融有危險。

  段融心頭一動,他看得出來,蕭玉是在關心他的安危,害怕他一時糊塗,做了犯渾的事。

  段融道:「蕭玉,我知你心意。但我無法看著呂青竹嫁於別人,此事我意已決!」

  段融知道,他要娶呂青竹為側室,在禮制上,必須要有蕭玉的同意,要不然行禮之時,蕭玉不在場,就不是完備的禮儀。

  蕭玉道:「夫君,你要納妾,為妻並不反對!但是呂青竹斷斷不可。」

  段融看定蕭玉,道:「蕭玉,你要接受此事。我必須娶呂青竹!」

  段融的言語中,有某種堅決的意志。蕭玉看著段融目色里的光亮,她知道這意志,她已經無法撼動。

  蕭玉的眼中滾下淚來,嘆息道:「夫君可知,你一旦在這個節骨眼上,娶呂青竹,那背後必定是漫天風雨,刀光劍影啊!夫君,為了一個呂青竹,值得嗎?」

  蕭玉還沒有放棄,她深知此時牽扯甚大!

  段融道:「這不是做生意!沒有值不值得!若問值不值得的話,我當初為何寧願觸犯宗門鐵律,也要救你出塔林呢。你的事和呂青竹的事,本質其實是同一件事!若我此時,因為那漫天風雨,刀光劍影就不敢娶呂青竹的話,彼時我也同樣會因為不敢觸犯宗門,就置你困死塔林而不顧。」

  「蕭玉,你真的想要一個那樣的丈夫嗎?

  ?

  蕭玉證證地看著段融,她的目光中閃過明亮的光澤,就仿佛她是第一次認識段融一般。

  她當然不想要那樣的夫君,她的夫君是為了自己的女人,敢與天下人為敵的男人,絕不是懦夫!

  一個害怕風雨和刀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嫁給別人的人,真的值得她愛嗎?


  正因為段融是這樣的男人,她才死心塌地地做他的妻子。怎麼她自己反而忘了呢?

  蕭玉忽然蹲了一禮,道:「夫君,是蕭玉糊塗!夫君願往之地,就算是漫天風雨,刀光劍影,蕭玉也一定站在夫君身後!」

  段融走了過去,將蕭玉扶起,道:「蕭玉啊,你能接納她,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蕭玉笑道:「夫君既然心中有她,蕭玉必定待青竹,如親妹妹一般。」

  段融道:「賢德如斯!段融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蕭玉道:「夫君,明日可就是定婚禮的日子了。時間如此緊迫,此事如何進行,夫君心中可有眉目嗎?」

  段融道:「今夜我就娶呂青竹過門。禮制上的有些準備,還要靠你來操持呢蕭玉道:「嗯,夫君儘管吩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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