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禮之三昧

  第546章 禮之三昧

  呂氏宅院內。

  呂鍾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廳上走來走去的。

  他方才去深谷內找呂青竹,呂青竹卻並不在洞府內。

  廳上還坐著一位發須蒼然的老者。老者呷了一口茶,也是神色焦急地向門外望去。

  此人名叫蕭德藻,乃是內史司里,一位深通古禮的老史監,他此時來到這呂氏宅院,原是要教呂青竹明日定婚禮的禮儀章程的。

  蕭德藻穿了一身發舊的月白袍子,看向呂鍾棠,說道:「呂大人,要不蕭某還是先回翠微峰吧。那邊也有一攤子事等著我料理呢。這冊子裡,是定婚禮的詳細依仗禮制。等青竹小姐回來,大人督促小姐,好好參詳此冊亦可。」

  

  呂鍾棠臉色一動,他還是希望蕭德藻能留下來,親自指點呂青竹一番,也免得明日行禮萬一出了什麼差錯,貽笑兩宗權貴。

  但是眼見呂青竹沒在,他也不好叫蕭德藻在這裡乾等。

  呂鍾棠正在遲疑,如何措辭,留蕭德藻再等一會兒,就在這時,李寶月從外面跑進廳來,道:「青竹來了!」

  呂鍾棠臉色一喜,問道:「她人在哪?」

  他的話音剛落,呂青竹已經從李寶月的身後走了進來。

  呂青竹站在廳上,向呂鍾棠恭敬一禮,叫道:「父親!」

  呂鍾棠笑了一下,道:「青竹,這位是內史司的老史監,蕭德藻蕭先生!他是來教你明日的禮制的。」

  呂青竹看向蕭德藻,亦行了一禮,道:「有勞先生!」

  蕭德藻打量著呂青竹,捋了捋鬍鬚,道:「青竹小姐,明艷清絕,真乃千古佳人也!」

  蕭德藻說完咳嗽了一聲,拿起了一本冊子,說道:「古禮乃是天下之本!此冊中定婚一則,詳細記載了禮儀細節,蕭某會依此冊教習小姐。望小姐用心!」

  接著,蕭德藻便在廳上教習呂青竹禮儀,呂鍾棠亦在一旁作陪。

  蕭德藻深通古禮,一旦教起來,很是較真,一個動作常常讓呂青竹連做好幾遍,直到毫無偏差才行。

  他說起來,不自覺就開始口若懸河,一盞茶沒多大會兒就被他喝光了。

  蕭德藻在那廳上,教了呂青竹足足有兩個時辰。他教得很是熱情,呂青竹也很配合,她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的神色,每一個細膩的動作,都很認真的學習照做。

  她知道學的是定婚禮的禮儀,但定婚乃是大婚的雛形,許多細節頗為相像,她如此盡心學,心裡想的卻是晚上的大婚之禮!


  蕭德藻終於將最後一處禮儀講完,他捋著鬍鬚,滿意地看著呂青竹,點頭道:「青竹小姐果然是呂氏血脈,這幾套儀軌,做得端莊威儀,已得古禮之神髓也!」

  呂青竹作禮,道:「是先生教得好!青竹愚鈍,勞先生費心了!」

  蕭德藻笑道:「青竹小姐冰雪聰明,人品貴重!老夫能教小姐,也是三生有幸啊!」

  呂鍾棠起身道:「蕭先生教得好!這已經中午,花廳已經備下了宴席,請蕭先生入席!」

  蕭德藻立馬道:「大人盛情相請,蕭某原不該拂大人的面子。但實在是事情倉促,明日就是定婚禮的日子,翠微峰上還有一攤子事呢!」

  呂鍾棠也知道,這定婚禮一波三折,黎若舟早上才忽然被黎枯給捉了回來,這些主辦之人,畢竟手忙腳亂。

  呂鍾棠道:「既然如此!此乃大事,呂某就不強留蕭先生了。」

  蕭德藻抱拳道:「大人海涵!」

  蕭德藻正欲離去,呂青竹忽然道:「蕭先生,那本禮儀的冊子,能否留下,讓青竹再觀摩自學一番。」

  蕭德藻喜道:「青竹小姐果然好學!」

  「這冊子原就是留給小姐的!」蕭德藻說著,便將那冊子遞到了呂青竹手裡,呂青竹恭敬接了。

  呂鍾棠親自送蕭德藻出了宅院。

  呂鍾棠送走蕭德藻,返回廳上,卻見呂青竹已經坐在那裡,神色專注地看著那本冊子。

  呂鍾棠沒有打擾她,悄悄地將邁進去的那隻腳抬了出來,往後院花廳那邊去了。

  他如果悄悄走近,就會發覺,呂青竹看的那禮儀冊子,乃是翻在大婚的部分呢。

  呂青竹在那廳上做了足足有一個時辰,她姨娘李寶月端了參茶來,柔聲說道:「青竹,喝盞參茶再看吧。」

  呂青竹點了點頭,她扭頭看著李寶月,說道:「今日是我的好日子!姨娘,你給我梳梳頭吧。」

  李寶月臉色一怔。

  此界的習俗,女兒出嫁,娘親都要給她梳頭。呂青竹要李寶月給她梳頭,是拿她當親娘看待了。

  李寶月的眼睛不由泛紅,她拉起了呂青竹,說道:「青竹,來,跟姨娘來!姨娘給你梳頭!」

  呂青竹拿了冊子,便跟著李寶月往後院去了。

  坐在李寶月的梳妝檯前,呂青竹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如花容月貌一般,不由問道:「姨娘,我好看嗎?」

  「好看。咱家青竹是大美人!」李寶月道。

  「是嗎?」呂青竹笑了一下,道:「那姨娘好好給我梳頭!讓青竹漂漂亮亮地出嫁!」


  「嗯~」李寶月摸了下眼角的淚,笑道:「姨娘一定給青竹梳得漂漂亮亮的。」

  蕭德藻回到翠微峰上,先到龍魚廳那邊,巡查了一遍那裡的布置,許多地方都沒有弄好,蕭德藻指著負責此事的秦史監的鼻子,把他好一通臭罵。

  秦史監一邊摸著額頭的冷汗,一邊點頭哈腰道:「蕭老放心,今晚一定全部弄好!」

  蕭德藻道:「你最好別再出岔子!」

  「不會!不會!」

  蕭德藻氣呼呼地走出了龍魚廳,往山腳的那別院去了。

  那別院也是要布置的,呂青竹今晚就會進入別院,穿了禮服,蓋了蓋頭。明日一早,吉時一到,就有儀仗會把她接到龍魚廳去完禮。

  蕭德藻巡查完別院這邊的布置,卻是相當滿意,幾乎沒發現什麼紕漏。

  「姜堯章這小子不錯,到底是老夫親自調教出來的!」

  蕭德藻走出廳堂,瞄了一眼門側立著的日晷,發覺已經是申時末,眼見就是黃昏了。

  他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舍人,道:「去,把姜堯章叫過來,老夫有事吩咐他。」

  那舍人聞言,一溜煙似的鑽入了一條走廊,不一會兒,便將一個方臉白面的青年人帶了過來。

  這青年也不過二十出頭,但長相氣質卻頗為老練,他一出走廊,便遠遠看到了蕭德藻,立即就趨步而來,跪倒道:「拜見恩師!」

  姜堯章跟著蕭德藻學習古禮已經有三年,可謂頗為用心,深得蕭德藻的看重。可越是如此,他卻對蕭德藻越是執禮甚恭,不敢越累池半步。

  蕭德藻道:「堯章,起來吧。別院這邊布置的不錯,沒什麼岔子。時間這麼緊,還得不出紕漏。這才叫得了禮之三昧。」

  黎若舟忽然被黎枯捉回來,別院這邊也是一通忙亂,但同樣是忙亂,龍魚廳那邊處處紕漏,或大或小,但別院這邊卻事無巨細,皆合乎禮制,這就是差別。

  姜堯章道:「弟子不敢!在恩師跟前受教三年,也才剛剛摸到點邊。」

  蕭德藻點了點頭,姜堯章這謙和大度、不驕不躁的樣子,他很是喜歡。「時辰差不多了,你帶人去呂氏別院,把青竹小姐接過來吧。」

  「是,恩師。弟子這就去!」

  姜堯章施禮後,便趨步而退。

  姜堯章剛走,一個舍人便從別院外面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向站在那裡的蕭德藻稟告道:「蕭老,段大人在外面,說要見你!」

  「段大人?」蕭德藻的眉毛一挑。「哪個段大人?」

  舍人道:「段融段大人!」


  蕭德藻道:「快請!」

  那舍人剛欲轉身,蕭德藻忽然又道:「不,我親自去!」

  蕭德藻在內史司古禮這塊,很有地位,連朱鶴平時也對他禮遇有加。但他也很清楚,段融現在在朱鶴那以及在宗門老祖那的份量。

  別院因為在布置禮儀,閒雜人等都不讓入內,故而段融來了,也只能等在門外。

  蕭德藻迎出門外,向段融抱拳,笑道:「段大人,得罪得罪啊!這些小的不開眼,倒把你給擋在外面了。」

  段融笑道:「是段某這個時候了,還來給蕭老添亂。有些不合時宜了!」

  蕭德藻道:「段大人快別這麼說!大人裡面請!」

  蕭德藻已經聽出來段融話裡有話,是有事找他,便立馬將段融請入了別院。

  兩人在廳上落座,只見四處紅燭結彩。

  段融自然知道,這是給明日的定婚禮布置的。

  蕭德藻看向段融道:「段大人,此來可是有事?」

  段融面色鄭重,道:「蕭老,段某欲娶一房側室。定的吉時就是今晚。這次大婚之禮,段某想以古禮行之。」

  蕭德藻聞言,眼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

  古禮繁瑣,基本已經廢弛,只有重要的節典,才會以古禮而行。現世之人,娶正妻都不一定行古禮,這段大人,娶一房側室,竟要行古禮,也算罕見。

  更奇怪的是,他今晚的吉時,現在才來找他,這時間也太倉促了。

  蕭德藻道:「段大人,不是蕭某推辭!吉時是今晚。但現在天已黃昏。此時才安排古禮,是不是有些太趕了。」

  段融道:「臨時定下來的。確實倉促了,還望蕭老成全!」

  蕭德藻看了段融一眼,道:「明日就是定婚禮,老夫此間還抽不開身。這樣吧!段大人,老夫有一個弟子,名叫姜堯章。你的事,就交由他負責。」

  「這……」段融有些遲疑。

  蕭德藻道:「段大人放心。這小子跟了我三年,已經深得古禮之三昧。定能幫大人圓滿此禮。」

  段融見蕭德藻說得有信心,而且他也知道明日是定婚禮,這蕭德藻的確分不開身,便道:「蕭老推薦,必是得力之人。不知姜先生他人呢?」

  蕭德藻道:「老夫差他出去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了!」

  山谷內,姜堯章帶著幾名身穿禮服的護衛,抬著一頂轎子,在雲霧縹緲間穿行。

  一眾人等落在了呂氏宅院的門口。

  姜堯章向守在門口的護衛,出示了宗門雲牒。


  那護衛看那頂雕花紋路繁複的轎子,還有那一個個身著禮服的護衛,就已經猜到是何事,看了宗門雲牒,便立馬領著姜堯章進了宅院。

  轎子進了宅院,停在了前廳那裡。

  姜堯章跟著管家往後院而去。

  姜堯章等在那裡,不一會兒,只見一處房舍的帘子掀開,一個姿容絕塵的女子,緩步走了出來。

  李寶月攙扶著呂青竹,走到了姜堯章的不遠處。

  姜堯章瞄了一眼,呂青竹的頭飾,心頭贊道:「端得好頭飾!」

  姜堯章向呂青竹抱拳道:「姜某來接青竹姑娘去別院,為明日的大禮做準備!」

  呂青竹道:「有勞姜先生!」

  姜堯章道:「不敢!姑娘請隨我來!」

  李寶月和呂青竹跟著姜堯章,來到了前廳那裡。

  他們過去時,呂鍾棠已經等在了那裡。

  父女倆此時見面,竟也一時無話。

  呂青竹等了一會兒,方蹲禮道:「父親,女兒去了!」

  呂鍾棠忽然有些神傷,但他依然冷著臉,道:「仔細禮制,別在典禮上出岔子了。」

  呂青竹心頭一刺,道:「是。」

  那個是字出口,不知為何,呂鍾棠的肩膀微微顫抖。

  呂青竹行禮後,看了李寶月一眼,笑道:「姨娘,多謝你給青竹梳頭。青竹去了。」

  呂青竹說完,便轉身鑽入了轎子。

  李寶月一時掩面而哭,只見轎簾一閃,呂青竹的影子已經不見了。

  姜堯章向呂鍾棠和李寶月,一揖到底,而後轉身,領著轎子出了宅院,飛入了雲霧縹緲間,往翠微峰而去。

  李寶月奔出府門,站在那裡看著那轎影,消失在雲霧深處,她一時不由地悲從中來,不能自禁。「青竹,是姨娘沒照顧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姜堯章帶著儀仗隊,將呂青竹接回了別院,他剛走入別院,一個小舍人便過來,在他耳邊耳語了一陣。

  他目色一動,便囑咐兩人心腹的舍人安置呂青竹,自己則腳步匆匆往前廳而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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