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陰陽魚

  第509章 ?陰陽魚

  蕭棲梧瞄了那童子舉在手中的信封一下,神識已然聚集了過去。

  神識穿透那信封的瞬間,蕭棲梧的死魚般乾枯的眼睛,陡然一亮。

  

  他坐在亭子內,袖口一揮,信封已然飄入手中。

  蕭棲梧捏著手中的信封,沉聲道:「帶他上來!」

  「是!」童子抱拳一禮而去。

  童子轉身之後,蕭棲梧便輕輕撕開信封,將一枚三寸大小的圓潤物什,從信封中捏了出來。

  雖然神識穿透之時,他已經清楚這信封中的寶物,但親眼看到時,他還是禁不住心頭一顫。

  「陰陽魚!?」

  蕭棲梧此時掌心中,躺著一個略顯彎曲的奇異物體,通體瑩白,三寸長短,

  整體看上去如同一隻栩栩如生的游魚擺尾,魚頭處的一顆眼珠更是漆黑一點。

  此物,雖然在蕭棲梧掌中,一動不動,但卻如活物一般,帶著某種生機和靈氣。

  這陰陽魚,乃是一對,一枚陰魚,一枚陽魚。

  陰陽互動交融,滴溜溜轉動不已。

  此時,蕭棲梧手中的乃是其中的陽魚。

  此寶,蕭棲梧早就聽說過,這還是第一次得見。

  「只是陽魚,就這般靈動神妙。若是陰陽相合—」蕭棲梧看著手中的物什,目色一陣神往。

  這時,在一片殘陽中,荊疇一瘸一拐地跟著那童子,繞過了一棵枯松。

  童子站在樹下,指著崖邊的亭子,道:「我家大人就在那亭子裡。」

  童子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荊疇抬頭望了一眼,便禹禹獨行而去。

  殘陽的紅光,將那他蹣珊的身影,拉長投射在山岩上。

  荊疇在亭子外,停下腳步,便跪了下去,叫道:「小人荊疇,拜見蕭大人!」

  蕭棲梧坐在那亭子裡,舉起手中的物什,問道:「你可知此是何物?」

  荊疇抬頭,冷道:「陽魚。」

  蕭棲梧目色無動,道:「此物你從何得來?」

  荊疇道:「此乃我家主人的東西。」

  蕭棲梧道:「你家主人?葛如松?」

  荊疇道:「不錯!」

  蕭棲梧起身走出了亭子,他站在亭子邊,看著暮色中的荊疇,道:「既有陽魚,必有陰魚。」


  荊疇道:「陰陽魚本就是一對。只要大人答應小人的一樁事,陰魚自會奉上。」

  蕭棲梧道:「何事?」

  荊疇道:「滅殺段融,為我家主人報仇!」

  蕭棲梧沉默了。他知道此人拿著陰陽魚上門,所求之事,自然非同小可。

  「你若早十年來,老夫也許還會答應你。」蕭棲梧忽然嘆息了一聲。「只可惜這十多年過去,老夫已經心如枯木,不願再攀惹這些是非了。」

  蕭棲梧說著,竟將手中的那枚陽魚扔在了荊疇的腳邊的地上,道:「你走吧荊疇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蕭棲梧會如此直接地拒絕了他。

  荊疇的嘴唇微微顫動,他撿起了腳邊的那枚陽魚,然後蹣跚起身,從衣襟中掏出一本冊子,之後將那一本冊子和那枚陽魚,一起遞向蕭棲梧。

  蕭棲梧瞥了一眼荊疇手中之物,眼神異常冰冷。

  陰陽魚他都不動心,但何況他物呢?

  蕭棲梧在這世間已無親人。而且他在十多年前的一次冒險進階之中,不僅進階失敗,還損傷了自己的洞冥,讓他的修行徹底陷入桎梏。此生已經不可能再寸進分毫。

  他也不像朱鶴一般,寄情於世間功名。

  這幾年的崖頂蹉跎,更是讓他徹底適應了恬淡的生活。

  他已經準備好,要在這無量崖的崖頂,了此殘生了。

  世間至寶,又於他何益呢?

  「那冊子是什麼?」蕭棲梧的語氣很是冰冷。要不是心中還有一絲好奇,他問都懶得問。

  荊疇道:「我家人坐困洞冥境初期幾十年。這冊子乃是他幾十年窮經皓首的心血結晶,以陰陽魚為核心,構建出的一種進階之法。主人生前說過,以此法進階,有極大概率能讓他突破桎梏。只是此法初具眉目,他還未全部完善,竟猝然隕落了!」

  荊疇說道最後,語調忍不住湧出悲痛。只是他最後那些感嘆,蕭棲梧壓根就沒聽見。

  以陰陽魚為核心,構建出的一種進階之法。這句話正激盪著蕭棲梧的心靈。

  若有機會進階洞冥境中期,不僅壽元大增,而且他在宗門內的地位,也會大為不同。

  他枯坐在這無量崖上,不過是修為受阻,難以寸進罷了。若是有機會枯木逢春,誰又受得住無上大道的誘惑呢?

  蕭棲梧一把抓過了荊疇手中的冊子和那枚陽魚,他左手托著那枚陽魚和冊子,右手已經翻了起來,晦明的天色中,辨識文字已經有些困難,但蕭棲梧的雙目如電,精光忽閃。

  他畢竟是洞冥境的修士,翻閱之下,立即就看出這冊子的份量。


  陰陽魚不同於其他至寶之處,便在於其以陰陽之本源,凝結出了陰陽相生相剋的推演之奧。

  葛如松就是以此為基,窮數十年的研究,突破許多的關鍵節點,將一種嶄新的進階思路,架構了出來。

  他竟然設想,在丹田內結出兩個相生相剋的洞冥來,即陰洞冥和陽洞冥。

  而兩個洞冥,之所以能共生融洽,便是要將陰陽魚,熔煉入陰陽洞冥內。

  照葛如松的設想,結出陰陽兩個洞冥,是不可能再進階元嬰境的。

  但只要陰陽兩個洞冥結成,修為就直接相當於洞冥境的大後期。

  蕭棲梧的心思翻滾如潮,目色驚愕,周身一陣陣發冷。

  他驚嘆於葛如松這種驚天的構思。

  而且他翻閱之下,發現這個構思的很多節點,都有了具體的實施方案,只有一4

  些細節處,還需要進一步完善。但最主要的一些大的難點,基本都已經攻克。

  「陰陽洞冥?!」

  「洞冥境大後期!」

  蕭棲梧的身體微微戰慄著。

  他知道,這於他而言,乃是莫大的機緣。

  只要結出了陰陽洞冥,他的修為直接就相當於洞冥境的大後期。

  雖然陰陽洞冥無法結嬰,但只要成就了洞冥境的大後期,他的半隻腳就跨入了此界最頂尖的存在了,許多原本他不知道的秘辛,都會向他揭開。誰能保證,

  其中不會另有機緣呢?

  蕭棲梧合上冊子,攥著手中的陽魚,看著荊疇,道:「陰魚在哪?交出來!

  荊疇咯咯咯一笑,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因為此時,蕭棲梧整個人的氣質都為之一變,他的目中跳動著貪婪和瘋狂。

  荊疇知道,貪婪和瘋狂,就意味著殺戮。

  荊疇笑完,忽然神色鄭重,道:「大人,此時陰魚在哪,其實小人也不知道「你在耍我?」蕭棲梧目色如刀。

  「小人不敢!」荊疇道:「大人放心!只要段融一死,自然有人會把陰魚交給大人。」

  蕭棲梧臉上一陣陰晴不定,冷道:「我憑什麼信你?」

  荊疇道:「荊疇會以死明志!以昭此心!」

  蕭棲梧看著眼前的這位老者,心神震撼。荊疇的眉宇間,一片平靜,好像在講述一件瑣事一般。

  荊疇看著蕭棲梧,繼續說道:「大人不必奇怪!小人殘軀賤命,唯一的心愿就是為死去的主人報仇。這是主人臨死之前,交給小人的遺命!小人今晚回去,


  二日後,就會將自己吊死。一來,以死明志,以昭與大人相托之誠。二來,是斷了大人的後顧之憂,沒有人能查到小人和大人的交易,因為小人已經死了。大人,就盡可以放開手腳去做。」

  蕭棲梧站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個老者。他沒想到,一個奴僕,竟然能在主人死後,還如此忠烈!

  荊疇在葛如松剛死不久,就打探到段融已經進階氣旋境,而且在長老院內結旋,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而段融結旋距離他成為親傳弟子還不到一年呢!?

  這讓荊疇明白一點,這個叫段融的傢伙,是一個天賦極高之人。

  這讓原本想慢慢謀劃的荊疇,立即有了緊迫感。

  因為隨著段融的成長,滅殺他的代價,將越來越大。

  但就在今日,荊疇所在的下院的門外,也張貼了裁決宗正司的公文,說得就是對於段融的處罰。

  在無量崖上,先受三記打神鞭,再關入萬象洞內,堪生死關。

  荊疇立馬就意識到機會來了,他一番打聽之下,還發現了另一條信息,就是段融竟然到了宗門老祖的身邊,在接受老祖呂蔭麟的親自的調教,而這據說是跟他在長老院內結旋,引動天地元氣潮汐有關。

  這兩條信息同時湧來,讓荊疇終於下定了出手的決心。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物色對象。

  蕭棲梧早就進入了荊疇的視野。

  段融已經是氣旋境的修士,而且是長老院長老、內史司司座朱鶴的親傳弟子,這樣的人,要滅殺他,並不容易。

  恐怕得洞冥境的強者出手,才萬無一失。

  但荊疇也知道,他不可能和多個洞冥境的強者進行交易,因為和洞冥境的強者交易,是在與虎謀皮。

  他手中唯一能讓洞冥境強者動心的,就是那陰陽魚,還有那本冊子。

  如果他和多個洞冥境的強者交易,那些老狐狸們很快就會知道,那樣的話,

  出手就等於暴露。

  那這交易,就會胎死腹中。

  故而,荊疇選得方案,是只和一人交易,把所有的籌碼全部押上,包括自己的命。

  讓所有的好處都讓對方得到,用自己的死確保對方的安全,起碼不會因為自己這邊信息的泄露,讓對方惹上麻煩。這樣反而是希望最大的方案!

  而荊疇選中的這個人,就是蕭棲梧。

  一來也是巧合,蕭棲梧剛好就是段融受刑的執法長老。二來,蕭棲梧坐困洞冥境初期多年,自己手中的東西,對他而言,無疑乃是救命的靈藥。


  此時,無量崖的崖頂已經一片黑暗,西天最後一抹殘霞也已經消散。

  在那黑暗的崖頂,荊疇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人,小人與大人做的並不是一錘子買賣。這是一個長久有效的交易,無論何時,只要大人滅殺段融,自有人會將陰魚奉給大人。」

  「不過,大人最好不要拖太久,萬一數十年過去,小人所託之人,可能已經死去。那樣的話,大人就算滅殺了段融,還能不能拿到陰魚,小人就不能保證了。」

  荊疇說完,忽然便轉身離去了。

  在靜謐的黑暗中,他跛了的腿在地上拖著,發出滋滋的摩擦聲。

  蕭棲梧站在亭子邊,看著荊疇模糊的背影遠去。

  他已經在想如何殺段融之事了!

  段融雖然是朱鶴的愛徒,朱鶴對他也有些恩情。

  但這種小恩小惠,跟他的修為大業比,簡直微不足道,不值一曬。

  他腦子開始重新過了一遍段融的事。

  先在無量崖受三記打神鞭,再進入萬象洞,堪生死關。

  打神鞭何等厲害!?

  要是普通人,一鞭,就會魂飛魄散!

  那小子就算差半步踏台,神魂遠比普通人強悍,三鞭下去,就算不魂飛魄散,也得神魂受損」

  這也是為何,朱鶴會來囑咐他手下留情!

  他既然是執法長老,常年執掌打神鞭,自然是有些門道的。這裡面的輕重差別,許多都在寸心間。

  蕭棲梧並不在意朱鶴,為了自己的修為大業,他不怕得罪朱鶴。

  但他有些怕老祖呂蔭麟。

  「老祖以如此手段來處罰這小子,到底是何用意呢?」蕭棲梧目色閃動。

  他初接到裁決宗正司的文書時,就對此頗有疑惑。但他彼時並未深究,他早已經不問世事,既然裁決宗正司下了文書,他依律令而行就可。而後朱鶴過來求情,在可操縱的範圍內,他賣朱鶴一個面子就行。至於其他的事,他並不想去費神思量。而且也與他無關。

  但是,現在不同了,他必須重新思索整個事件,理出頭緒來。

  段融牽扯頗多,絕不是那麼好殺的,他必須十分小心才行。

  呂蔭麟既然將段融留在身邊,親自指導他的修行,卻又為何對他下如此殺手呢?這便是第一個矛盾點。

  呂蔭麟行事,絕不會自相矛盾,此事必有其深意。

  蕭棲梧忽然想起白天在亭子裡,朱鶴的那句話:換其他人,自是如此。這小子進去,說不定會有奇異。

  「會有奇異?!」蕭棲梧喃喃自語。「他才不過結旋一個多月罷了,在萬象洞裡,到底會有何奇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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