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靈基大師
第495章 靈基大師
一道黑芒在無盡大山那翻騰的雲霧間穿過,劃出一道弧線,降落在某處山坳里。
黑芒落地,現出了身形魁梧的楚秋山,他穿了一身粗布青衫,不過髮絲顯然是仔細梳理過的,用一根木一絲不苟地挽在頭頂。
楚秋山緩步向前走去,走出了密林,便在一條清溪邊,看到一座茅屋,那茅屋前開墾出了一片菜睦,裡面種著青翠的大白菜,一個農夫打扮的人,正在菜地里鋤草。
楚秋山走了過去,竟是向那農夫抱拳一禮。
他乃是堂堂太一門門主,卻不知為何要向一老農施禮呢?
楚秋山道:「褚先生,一個月前,楚某來訪,你說老祖他閉關一個月。不知今日老祖,是否出關呢?」
那老農聞言,卻依舊頭也不回,背對看楚秋山,文用手中的鋤頭將腳邊的兒株野草鋤掉,扔出了菜地,這才扭過頭去看了楚秋山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算日子,今日該出關了。你隨我進谷看看吧。」
「有勞褚先生了。」楚秋山依舊持禮甚恭。
之後,那老農便將鋤頭靠在茅屋的門口,領著楚秋山拐到了房後。
兩人一路無話,他們沿著密林走過一段後,便翻過一個光禿禿的小山坡,然後便沿著那山坡一路下坡,很快便進入了另一片枯木林。
這片枯木林,一進去便能感覺到不同來。
只見枯枝、落葉、衰草中,瀰漫著淡淡的薄霧,而且那光禿禿的樹木,竟給人一種極為相似之感,兩人在此林中走了一段,只見眼前景物,就如同沒動一般。
因為四方前後,所有的境況,都是一樣的,再加上薄霧瀰漫。好像在這片枯木林內,壓根就不存在方向。
楚秋山亦步亦趨地跟在那老農身後,儘管他是洞冥境的強者,此時也不敢托大,他知道一旦和那老農走失,他自己可走不出這片林子。
這枯木林看似普通,實在處處是堪輿陣法之術,而且是老祖親自所布,八個陣眼,都有種子字拓印,不僅神識無法穿透,連法則之力,都會被籠罩壓抑。
楚秋山不知跟著那老農走了多久,這片林子好像無盡無邊一般,這片林子他已經走過了不知多少次,但是他感覺,這老農每次走得路線都是不同的。
楚秋山最初以為是這老農怕他記路,故意給他繞路,但是後來他發覺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老農在變,而是這片林子在變。
林子變化時,要走出了這片林子的路逕自然也跟著變化了。
忽然,前面的那老農腳步陡然一停,輕聲道:「到了!」
楚秋山亦跟在他身後,腳步一頓,眼前四周依舊是枯木、落葉、衰草和薄霧,完全看不到別的景物。
就在這時,那老農忽然從後腰摸出一把戒尺,那戒尺似是黃銅所制,已經有些年份了,上面爬滿了銅綠。
戒尺的表面上印刻這幾個古奧的符號,那些符號的坑窪里同樣爬滿了銅綠。
那老農忽然咳嗽了一聲,將手中的戒尺高高舉起,向東南一晃,向西南一晃,向正南一晃,然後直接將手中的戒尺,往東南和正南之間的某個位置給扔了出去。
只聽唧一聲,那銅製的戒尺似乎是掉落在地上。
也就在這瞬間,只見四周的薄霧,竟慢慢消散,眼前的幾株枯木,竟如幻影一般,隨著薄霧的消散也消失不見了。
楚秋山赫然發現,他和那老農已經站在那某個山谷的谷口處。
那谷口的正中,立著一座兩米高的古舊石碑,巨大的石碑上,只刻著一個古奧的符號,紋路斑駁。
楚秋山雖然不認識這個符號的具體內容,也不知其讀音,但他知道這是一個種子字。
而原本那老農手中的銅製戒尺,此刻就在那石碑的腳下,戒尺上的古奧符號和石碑上的種子字,似乎有著某種呼應。
那老農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將戒尺撿了起來,插進了後腰,說道:「走吧,入谷。」
楚秋山跟老農進了山谷,徑直走到了一山洞前,只見那山洞石門緊閉。
老農轉身看著楚秋山,道:「說是今日出關,你在這等等吧。要是今日石門沒開,就過幾日再來吧。」
楚秋山聞言抱拳,道:「多謝褚先生。」
那老農此時卻是向楚秋山略一抱拳,便轉身走出了山谷。
楚秋山目送那老農出了山谷,才坐到了那山洞不遠處的一石桌前。那石桌上,落滿枯葉,但枯葉之下,確是一黑白殘局。
楚秋山紋絲不動,但那滿盤的枯葉卻是無風自起。
枯葉掃盡,弈棋的真容便顯露了出來。
楚秋山盯著那殘局,目中露出了濃郁的沉思之色。
就在這時,身後的石門,發著了咕咕隆隆的震顫之聲。
楚秋山扭過頭去,立馬起身而立,只見石門打開,幽暗的山洞內,走出了一個人影。他以為走出來之人是宗門老祖呂蔭麟,正準備施禮,卻忽然覺得了那人的身形隱約比老祖瘦削些。
楚秋山略一遲疑,那人已經走出了洞外,天光照耀下,楚秋山陡然一驚,竟是古道陵!
古道陵也看到了站在石桌前的楚秋山,立馬抱拳笑道:「楚師兄,古某剛走出來就看到了你,倒是有緣啊。」
古道陵的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疲倦。
楚秋山立即明白,老祖閉關一個月,是和古道陵在裡面呢。
楚秋山目色一轉,便抱拳還禮,道:「是古師弟啊!古師弟到底還是牽掛著老祖呢,上次神雲府郊外一會,楚某不過就提了一嘴,古師弟果然還是來了。」
古道陵說道:「該來的還是會來。古某出身青州,師承於此。這一點,一萬年也變不了。」
古道陵這是說的場面話,呂蔭麟就在那山洞裡,他這話是說給呂蔭麟聽的。
古道陵的話說完,石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咳嗽聲。
楚秋山和古道陵對望一眼,他倆在老祖洞前,自然不便多聊。
古道陵道:「楚師兄,古某不打擾你拜見老祖,就此去了。他日有緣再會!」
楚秋山道:「再見之日,希望師弟你修為再進!」
古道陵洒然一笑,緩步走去,他走到了山谷處的石碑里,進入了薄霧瀰漫的枯木林內。
那枯木林反向走入,毫無遮蔽,可直出山谷,古道陵走出了枯木林,才化為一道黑芒,射向了天際。
楚秋山整理下了衣襟,緩步走到了山洞口處,抱拳躬身道:「老祖,秋山拜見!」
停了大約一息,只聽石洞內一個聲音響起。「是秋山來了。進來吧!」」
楚秋山直起身來,緩步走了進去,石洞深處亮著一片螢光,乃是石壁上幾株古怪的蘑菇所發出的光芒。
螢光里,只見呂蔭麟穿著一件道袍,坐在那裡,正呷著清水。
楚秋山立馬跪倒。
呂蔭麟聲音蒼蒼地說道:「起來吧。」
楚秋山站起身來,目光謹慎地向呂蔭麟打量了過去,只見此時鶴髮童顏的呂蔭麟,面容上竟有濃重的疲憊之色。
呂蔭麟早已經修為有成,能讓他感覺累得,絕不是一般事。
而他和古道陵在這石洞內,閉關了整整一個月,顯然這一個月對於呂蔭麟很是消耗。
楚秋山的心底湧起一股濃重的艷羨。他很是羨慕古道陵。
雖然他不知道,老祖到底為古道陵做了什麼,但那顯然是很重要的事。能讓老祖這樣的元嬰境的大修士,臉上露出如此濃重疲憊的,絕不是等閒事。
但楚秋山也很清楚,這種事,艷羨是沒有用的。他必須靠自己,突破洞冥境後期,才有資格再次走到老祖的身邊。
呂蔭麟呷了幾口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竹筒,問道:「秋山,何事來見我?」
楚秋山道:「老祖,一個多月前,發生了一件事。就是一個宗門親傳弟子,
在長老院內結旋。」
呂蔭麟沉默不語,等著楚秋山說下去。他知道這等瑣碎小事,楚秋山絕不敢來打擾他。
楚秋山繼續說道:「此子結旋,一度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呂蔭麟抬起頭來,目色閃動。「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正是!」楚秋山肯定道。
呂蔭麟笑了一下。「老夫結旋還未引動天地元氣潮汐呢。」「九州大陸有記載的結旋引動天地元氣潮汐的,好像只有一人吧?」
楚秋山道:「是,只有一人。」
呂蔭麟臉上閃過的笑容,似乎浮起了一抹詭異。「法相寺的靈基大師!」
楚秋山道:「靈基大師現在已經是原神境的大德。也是九州唯一的一位原神境修士,九州第一人!」
呂蔭麟笑道:「難道上天如此眷顧我太一門,讓我太一門內出了一位小靈基嗎?」
這次,楚秋山並未接腔。因為他此時有點摸不准呂蔭麟那語氣和笑容的真義。而這個時候,他的原則就是寡言,不問不答。
呂蔭麟果然看著他,問道:「你說的那人,是拜在誰的門下?」
楚秋山道:「朱鶴!」
呂蔭麟略微停頓,便繼續問道:「他幽谷測試的時候,是何結果?」
楚秋山道:「差半步踏上祭台。」
「差半步踏台?!」呂蔭麟目色一閃,道:「是叫段融?」
「正是!」楚秋山道:「老祖好記性!」
當日幽谷測試的結果,跨過紅線的幾人的資料,還有差半步踏上祭台的段融的資料,楚秋山都送到過這深谷。
只是,那已經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呂蔭麟竟能過目不忘。
呂蔭麟的臉上露出了饒有意趣的表情,忽然道:「告訴朱鶴,讓他帶段融來見我!」
「是!」
鐵峰山上,塔林內。
蘇白容的戶體被蓋著白布抬走後,眾人依舊腳步僵硬地走到了塔林前的空地內。
教習已經在催促他們對練了,很快,周圍便響起了里啪啦的密集鐵器撞擊聲。
蕭玉坐在密林的邊緣那裡,平復了會兒情緒,她剛站起身來,另一個人就走了過去,那是一個中年女子,穿著一襲不太合身的舊裙子,髮絲也有些凌亂。
她看著蕭玉,問道:「你也沒對練的伴兒了吧。咱倆搭個伴吧?」
蕭玉目色一凝,眼前這人她認識的,畢竟已經在塔林內呆了快一年了,裡面的人基本都臉熟了。
蕭玉眉道:「你不是有對練的伴兒了嗎?」
那中年女子臉上閃過一抹厭惡之色,道:「那傢伙老色眯眯地看著我,我不想跟他練了。」
蕭玉聞言,扭頭一看,果然看到不遠處有個男的正看向這裡,真是這女子原本的對練之人。
那男子見蕭玉的目光望過去,立馬躲閃到忽閃對練的人影后面去了。
蕭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遲疑之色。
那中年女子見她遲疑,便說道:「對練的伴兒本來就是自願磨合的。蘇白容死了,你不也沒人對練嗎?還在考慮什麼呢?」
蕭玉不由地嘆了口氣,眼神黯然地看了那中年女人一眼。她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子,已經在塔林內,呆了足足快十年了。
她不是挑剔對練的人,她只是覺得害怕!難道她也要在這塔林內,呆到十年嗎?她真的能呆到十年嗎?她忽然再次想到了蘇白容。也許呆不了十年,她就也想回家了想到此處,蕭玉的眼前仿佛閃過了段融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像侵染了油漬的畫紙一般,已經有些模糊了·
而此時,那中年女子的身後,教習正目光冷峻地看向這裡。
蕭玉知道,一旦連續三天,她還沒有對練的伴,教習就會把她關進塔內,終日不見天光,直到有另一個人也沒有對練的伴,才會把她放出來。
蕭玉看著眼前這個有些市償的中年女子,沉默了點了點頭。
那中年女子見蕭玉答應了,笑了一下,緩慢地抽出了手中刀,道:「來吧!
你可悠著點啊!」
蕭玉沒理解那中年女子悠著點的意思,不過教習正看著這裡,她也抽出刀來,兩人便在那裡對練了起來。
數招過去,蕭玉便發覺這女子竟然菜得不行。
蕭玉現在終於明白,她那句悠著點是什麼意思了。
兩人剛練了幾招,那中年女子忽然道:「停,停,先停了。」
蕭玉持刀而立,目色疑惑地看向那女子,只見她瞄了眼身後,笑道:「教習已經走到那頭了,等他走過來了,我們再練。」
那女子說完,竟然大咧咧地走到了密林邊緣的石頭上,坐在那裡休息了。
蕭玉愣在了那裡,她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過了許久,蕭玉才看著那女子,說道:「像你這樣練,什麼時候能出塔林呢?」
那女子聞言,笑看著她,說道:「你還想出塔林啊?」「沒事,畢竟才第一年嘛。再過兩三年,你就不這麼想了。」
蕭玉僵在那裡,身體微微戰慄著。那女子的笑容,像刀子一般扎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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