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倒影與實體

  第482章 倒影與實體

  段融回到雲浮峰時,已經是入夜了。

  濃霧瀰漫的大山深處,依然有隱隱的蟲鳴聲,在夜色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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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融回到樓閣內的自己的房間裡,先拿毛巾打了打身上的塵土,又洗了把臉,便叫了一些飯菜來,坐在几案前吃喝起來了。

  一路奔來,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他吃得風捲殘雲一般。

  段融正吃得香甜,忽然便瞥見門口處有兩個人影,走了進來,他嘴裡塞滿著食物,便轉過頭去,只見是吳師道和王閱進來了。

  段融正欲起身,卻被閃進來的王閱一把按在了座位上。

  王閱笑嘻嘻地說道:「小師弟,你坐!你這次可是大功臣啊!」

  段融被王閱按在那裡,將嘴裡的食物咀嚼著咽了下去,才笑道:「吳師兄,王師兄,你倆倒是消息靈通啊。我剛到,你們就來了。」

  王閱道:「廢話!小師弟,我們早知道你要回來,特意盤算著日子等你呢!」

  「是嗎?」段融道:「有勞師兄掛念了!」

  吳師道笑道:「小師兄,這幾日,師父他老人家可沒少誇你呢!?」

  「是啊!」王閱接腔道:「小師弟,你怎麼這般厲害啊!不動聲色就端了太和樓啊!」

  段融道:「哪裡?兩位師兄不必過譽了!其實都是師父他老人家運籌帷幄,我只不過就跑跑腿罷了。」

  王閱眼睛一轉,卻說道:「小師弟,我跟你打個商量,你下次再出任務,你跟師父他老人家說說,讓我也跟著去,給你打個下手。」

  王閱一邊說著,一邊竟開始給段融捏起了肩膀來了。「小師弟,就算師兄央求你了!」

  他在雲浮峰上處境差,自己也心知肚明,他這是想沾沾段融的光。

  李慎思詭死的消息傳回雲浮峰上時,王閱就頗為讚嘆段融的奇謀和想像力,待之後太和樓事以及葛如松被扳倒的揭開,王閱更是心折。

  段融聳了聳肩頭,從王閱的手裡閃了出來,笑道:「師兄,你捏得我怪癢的。」

  王閱道:「小師弟,你可記得我說的啊!」

  「這個……」段融岔開話題道:「唉!怎麼沒見樊師姐呢?」

  吳師道說道:「樊師姐這幾日不在峰上。」

  「哦,是嗎?」段融目色一動。

  吳師道說道:「對了。小師弟,師父他還在房間等你。應該是有事要交代你。」


  「哦。那我先去拜見師父了。回頭再和兩位師兄聊。」段融說著起身向吳師道和王閱略一抱拳,便出了房間。

  王閱目色遲疑地看著段融出了房間,終於還是沒有就方才的話題繼續下去。

  段融走後,吳師道看了一眼王閱,道:「王師弟,你這大腿抱得是真及時啊!?」

  王閱嘆息道:「師兄莫要取笑我。我也是為了生存。」

  吳師道的目色一黯,道:「每一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吳某本不敢胡亂譏諷。但小師弟在雲浮峰上的位置,已經遠超過樊師姐和我了,你要想站在他的身邊,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就算他肯帶你,你以為師尊會同意嗎?」

  王閱的心頭陡然一亮。吳師道的話,雖然殘酷,說的卻是真相。

  假如朱鶴在心頭已經認定他是一個棄子,段融若是帶他,朱鶴心中恐怕反而會認為段融看不清形勢呢。

  怪不得小師弟方才要岔開話題呢。既然師父已經不願意在我這裡浪費資源,小師弟他又怎會逆師命而行呢?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想得有點多了!

  王閱目色淒楚,道:「師兄,你說的對。」

  在雲浮峰樓閣,某個偏僻的房間內。

  這房間很是簡陋,如同山野獵戶的房間一般,只有一張木板床,床上除放著一竹篾的涼枕外,竟別無他物。

  房間內的桌椅几案,也全都是簡陋古樸,毫無花哨的。

  此處朱鶴就坐在一張四方木桌前,看著眼前的段融。

  段融參拜朱鶴後,方一起身,便目色一掃,他心頭對於朱鶴這種似乎苦行僧般的簡樸生活頗為詫異。

  房間內別無裝飾,只有窗邊,掛著一幅亦字亦畫的東西。

  段融通過吞噬器靈,頗精於字畫,一時沒看出那是什麼東西,故而便多看了兩眼。

  看了一會兒,他才終於看出那是什麼了。

  那是一個字!是一個篆體的刀字!只是扭曲拐彎的,如同某個古奧的符號似的。

  那個筆畫扭曲拐彎的刀字,似乎占滿了整個篇幅,就如同充盈在天地之間一般……

  瞬間,段融似乎被那扭曲的筆畫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就看了進去,他仿若被那個字所籠罩,那扭曲的筆畫,在段融眼中如同,竟扭動起來了,不多時,便化為了漫天的刀影與刀光……

  段融渾身發冷,冷汗爆出,下一刻,那刀影與刀光卻陡然湮滅無蹤……

  在這一瞬間,朱鶴的目中閃過一抹異芒!

  段融恍然感覺,漫天的刀影與刀光都已經不存在了,而他仿若看到了山川、河流、星河,不是正常的看,而是以某種星空之眼,在俯視……


  他從山川、河流、星河的形勢里,竟看出了一個又一個隱藏著的刀字來……

  河流流動、星移軌跡、山川聳立,都仿若在揮舞刀法……

  而陷在這種感覺種,段融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彷佛化為了一片空無。

  而這瞬間,他丹田內的元氣,竟不受控制得兀自運轉起來了。

  就在這時,段融聽到了一聲輕「咳」。

  那聲音一下就把他拉回了現實,他忽然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那一刻,就好似自己竟是從一片空無中,閃出來了一般。

  段融目色驚愕地站在那裡,久久回不過神來。

  朱鶴道:「這是你古師叔古道陵,在數年前,送給為師的一幅字。」

  段融看了眼朱鶴,又禁不住瞄向那副字,喃喃道:「是古師叔的字……」

  朱鶴道:「他送此字的時候,曾囑咐過我,多參悟此字,或許對我的修煉有所幫助。彼時我並未在意,帶回來略看了幾眼,便放進了箱籠里。這次在神雲府郊外,設局滅葛如松時,我才知我這位師弟,竟已經進階了洞冥境後期,故而為師回來,才將這副字又找了出來,掛在此處。」

  古道陵已經是洞冥境後期的大修士,他得這幅字,自然非同小可,段融方才一觀之下,竟如同迷失本我一般。

  朱鶴看著段融道:「為師這幾日,日日觀摩,但也無甚感觸。倒是你方才一觀之下,似有所獲啊!」

  段融面色尷尬道:「徒兒好像也並無所獲,不過是有些心驚罷了。」

  「心驚?!」朱鶴目中閃過一抹疑惑,問道:「何故心驚?」

  段融道:「徒兒不知。」

  其實,古道陵此字,已經蘊含他所參悟的天象之道,他贈此字於朱鶴,是想啟迪他的修行。

  但朱鶴所參悟的法則,和古道陵南轅北撤,並無相交之處,故而他久觀無感。

  倒是段融他吞噬了許多意境,彼時他看向古道陵那蘊含了天象法則的刀字時,在他神魂深處與星象天河相關的意境,竟一瞬間被全都調動了起來。

  彼時,他看到的山川、河流、星河都是在於古道陵字中蘊含的天象法則相呼應。

  而那一瞬間,段融其實,正以某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方式,在進行著一次意境的融合。

  這是,這融合被朱鶴的輕咳聲所打斷,而最終並未能完成。

  而段融此時,也尚在一片茫然中,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

  朱鶴看著段融一臉茫然的樣子,嘆了口氣,道:「罷了,不管這些了。」


  朱鶴說著,袖子一拂,只見他面前的四方木桌上,便出現了兩個瓷瓶。

  段融的眼睛陡然一亮。

  這瓷瓶肯定是給他的,朱鶴給的肯定都是好東西。而且看那瓷瓶的樣子,好像也不是骨髓灰質。

  段融正目色好奇而期待地看著木桌上的那兩個瓷瓶。

  朱鶴卻並未直接介紹那兩個瓷瓶,而是從衣襟中,拿出一迭黃臘的獸皮。朱鶴將那迭獸皮在木桌上攤開,一共是三張,他看著段融,說道:「這是三門氣旋境的絕學。是為師特意為你挑選的。你可仔細觀摩,選一門修學。」

  段融目色一動。「氣旋境的絕學?!」

  朱鶴道:「這次回山里,你的修煉得抓緊了。也該為進階氣旋境作些準備了。」

  朱鶴說著,便將三張蠟黃的獸皮,遞向段融。

  段融接了,接著燈光,好奇地看向手中的獸皮上,只見其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配圖。

  朱鶴點著那兩個瓷瓶,說道:「這瓶內是中階元獸火麟蟒的膽汁。你進階氣旋境的時候,結成的氣旋,靈壓過大,丹田一時難以承受,難免會撕裂丹田,因此就需要修復丹田的藥物。這火麟蟒的膽汁算是最頂級的好藥了,一般修復丹田的藥物都會留下暗傷,往往需要隨後多年的蘊養,才能逐漸完全恢復過來。但是這火麟蟒的膽汁在用時就能對丹田進行深度的修復,幾乎不會留下什麼暗傷。」

  朱鶴說完,便指著另一個瓷瓶,說道:「這瓶內是一滴高階元獸的精血。」

  段融驚愕道:「高階元獸!?」

  高階元獸已經掌握了法則之力,近乎等同於洞冥境的修士的存在了。

  朱鶴道:「不錯!這一滴精血內,所蘊含的精純元氣,勝過幽暗森林內的元獸血肉,不知凡幾了。對於你進階氣旋境後的境界穩固,是大有裨益的!」

  朱鶴說完,將兩個瓷瓶推到了段融跟前,段融將那兩個瓷瓶收了起來。

  朱鶴看著段融道:「為師說過,不會讓你白出力氣,在你的修煉上,我一定會全力支持你的。三門絕學,兩瓶靈藥,如何?」

  段融看著手中的獸皮和瓷瓶,微微一笑,道:「差不多吧!」

  朱鶴聞言差點吐血,他瞥了段融一眼,暗道:老夫也算大出血了,就換來你小子一句差不多啊!?

  不過,他也不想在這些瑣事上和段融計較,便說道:「明日你還要到長老院去敘陳案情,回去早些休息吧。」

  段融目色一動,卻是問道:「明日敘陳案情之事,不知師尊可有話要囑咐徒兒的?」

  朱鶴看著段融,道:「此案之前後,乃是楊思鉉和楚門主親眼所見。鐵案如山,你只如實陳述即可,無需多慮!」


  段融聞此,便已心中踏實了,說道:「那師尊,徒兒告退了!」

  「嗯!」

  段融抱著瓷瓶和獸皮,走出了房間,臨出門時,他又禁不住,瞥了一眼,掛在窗邊的那副奇異刀字。

  他幾乎可以確定,那副古道陵手書的奇異刀字,必定含有某種晦澀的神妙,只是一時連朱鶴也未窺得其究竟而已。

  他其實很想看看,若是讀取器靈,那副字到底是何等等階的器靈。

  但是,此時朱鶴就坐在那裡,他要是貿貿然走過去,將手放上去摸索,也實在太奇怪了。

  更重要的是,段融斷定這副字的器靈,他一定是吞噬不了的。

  一觀之下,他差點就迷失本我,這樣的器靈,他如何能吞噬消化呢?

  既然知道吞噬不了,又何必心急呢?

  好奇害死貓。純粹為了滿足好奇心就做出奇怪的事來,而且是當著師尊的面,就殊為不智了!

  段融壓下了心頭的好奇,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榻上,借著橘黃色的燈光,看著手中的獸皮。

  朱鶴給他挑的這三門絕學,他都吞噬過器靈,獲得過全套完整的功法。

  段融躺在那裡,將三張迭在一起的獸皮,來回前後倒騰著看。

  他明白,他要選一門絕學,作為自己氣旋境的主修功法。但是選哪一門呢?

  段融一邊倒騰著手中的獸皮功法,一邊調動著神識中關於三門功法的記憶。

  過了一會兒,段融陡然將目光停在手中的某一張蠟黃的獸皮上。那張獸皮的最上端赫然寫著:山河月影刀。

  這門絕學的名字,聽起來實在一般,段融最初並未在意它。

  但是,隨著調動神識中關於這門功法的記憶細節後,他逐漸將注意力集中到這門功法上來了。

  這門山河月影刀,乃是以山川、星月在河流中的倒影,來推演成刀法。

  所謂千江有水千江月。

  月亮只有一個,但月影無算,千變萬幻!

  更何況此門功法中,還不止星月之影,還有山川之影呢。

  段融之所以,停留在這門絕學上,其實還跟他不久前,在朱鶴房間內,觀摩那副古道陵的奇異刀字的詭異體驗有關。

  那一刻,漫天的刀光和刀影,陡然消失後,他分明看到了山川、河流和星河演繹著刀法。

  和這門山河月影刀不同,那一刻,雖然只有一剎那,但段融確定那一刻體會到的是山川、河流和星河的實體,在演繹著的刀法,而這門山河月影刀,則是以山河和星月的倒影來演繹刀法。


  「倒影與實體!一虛一實!」

  段融總覺得這一虛一實之間,也許存在著某種關聯。甚至他那一剎那之所以能體會感悟到實體,說不定就跟他吞噬過這門以倒影演繹的刀法有關。正是虛實之間的關聯,才讓他在觀摩古道陵那幅奇異刀字時,陷入了某種體驗中。那似乎是意境與意境的一種相印!

  「所謂,倒影不就是實體在水波中的幻影。雖然不是實體,但從某個角落來看,它也是實體的一部分。」

  「若無天上月,又何來水中月呢?」

  段融已然決定,他的主修功法,就是這門山河月影刀了。

  一旦選定,被注意力壓制著的困意便襲了上來,段融將蠟黃的獸皮,壓到了枕頭底下,一翻身便已經睡死了。他明日還要去長老院敘陳案情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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