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擇日不如撞日

  第483章 擇日不如撞日

  這座翠微峰,段融並不是第一次來了。

  剛出塔林成為正式的內門弟子後,他就在這翠微峰的太一閣,祭拜過宗門歷代的祖師。

  只是,這翠微峰上的長老院,段融還是第一次見。

  太一閣和龍魚廳是在山巔,而長老院則在一處背陰的山坳里。

  段融踏著破舊的長滿了苔蘚和蕨類植物的石階,來到山坳的一處平台上時,便被不遠處的一座巨大的古怪建築震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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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座石砌的建築,巨大的石柱,宛如一個整體,宏偉的頂部更是雕滿了繁複的花紋。

  石柱間隙的陰影里,能看到零星幾個穿著明艷的使女端著木托盤,進進出出的……

  整個建築,周圍不見一個護衛的身影,但段融方一踏上平台,便有數道強大的神識,向他交叉掃來。

  段融心頭一凜,緩步向古怪如原始巨獸的石砌建築走去。

  他沿著那石柱走廊,轉了大半圈,才找到了入口。

  入口處,門檻高聳,幾個幹練的中年舍人已經站在了那裡。

  守在門口離段融最近的一位舍人,一見段融面生,立馬面露警惕,問道:「請出示宗門雲牒。」

  段融掏出了宗門雲牒遞了過去,那舍人瞄了一眼,立馬笑道:「段大人,請跟我來。」

  此人顯然是知道今日段融要來的。

  段融施展身形,跳過高高的門檻,站在了那舍人身邊,那舍人將宗門雲牒還給了段融,說道:「小人先帶段大人到後堂等候,一會兒長老們會在前廳議事,到時叫到段大人了,大人你再過來。」

  段融聞言,微微點頭。

  那中年舍人領著段融,沿著邊緣向裡面走去。

  腳下的大理石的黑曜地面,光可鑑人,很快他們便路過了議事的地方,那是一巨大的石制的橢圓形的石桌。石桌四周則圍著一圈巨大的石椅。

  段融問道:「這裡就是長老們議事的地方嗎?」

  那舍人趨步而行,聞言應道:「正是!」

  那舍人帶領段融來到那議事之處的後面的一處空間內。

  說空間,是因為他有四根柱子圍著,但是並無牆壁圍繞,是敞開著的。

  不止此處空間如此,那長老們議事之處也是如此。

  整個長老院內,並無私密空間可言,一切都是敞開著的……


  那空間內,桌椅器物俱都齊全,也有許多養眼的擺件,石桌上的青瓷花瓶里,插著幾株欲開還閉的鮮花,花瓣嬌艷欲滴。

  饒是段融通過吞噬器靈,早已經辨識百草,一時也不知其是何種花卉。

  那中年舍人引段融坐下,便作揖道:「段大人可在這裡,稍作休息。若有事,可去門口那裡叫我。」

  段融笑道:「多謝了!」

  「大人客氣!」那舍人再作一揖,便轉身離去了。

  段融坐在那裡,卻一直看著不遠處的那幾株花卉,他越看越覺得好奇。「現在不是深秋的天氣嗎?怎麼還有這般鮮艷的花骨朵呢?」

  他起身走到了石桌上的青瓷花瓶前,俯身在那花卉上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段融將一株花骨朵從青瓷瓶中拿出,想仔細辨識下它的枝葉。

  他剛將那株花骨朵從青瓷中抽離出來,不過一眨眼間,手中花香馥郁的枝條,竟瞬間乾枯,花凋葉黃,隨風飄落。

  段融一陣愕然,愣在了那裡,不知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只見一位穿著蔥綠水裙的使女,端著木托盤走了進來,一見段融呆立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株枯枝,便笑道:「那東西不能離開瓷瓶,離開瓷瓶就枯萎了!」

  那使女說著,將木托盤內的茶水和點心放在了桌上。

  段融怔怔得看著那笑容明媚的使女,問道:「離開瓷瓶就會枯萎?」

  「是的。」使女抿嘴一笑。

  段融看著手中的枯枝和旁邊青瓷瓶內生機盎然的枝條。咫尺之間,一生一死!這對比中仿佛透出了某種詭異來,不禁問道:「為何會如此?」

  「這……」那使女眉頭微微一蹙,顯然這個問題,她不是很明白,不過她還是會嘗試著回答道:「好像說是那青瓷瓶內有某種符文,能瑣死枝條內的生機。」

  「符文?」

  段融的目色一動,他想起了飲露蟬上的那些若隱若現的符文,他記得當時朱鶴告訴過他,那是種子字。就不知這瓷瓶內的符文,會不會是同一種東西呢?

  段融拿著手中的枯枝,略有些遲疑。

  那邊的使女似乎是看出了段融的心思,她拿著空托盤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大人,這枯枝給我吧!」

  段融微微一笑,將手中枯枝放在了那使女的托盤內,而後那使女將地上飄落的乾枯花瓣和枯葉也撿起放在了托盤內,這才向段融一禮,緩步而去了。

  段融坐在那裡呷了口茶水,此時再瞄向那青瓷瓶中的幾株枝條,他心境已經大變。


  能瑣死枝條的生機!難道是法則之力嗎?

  段融正如是想著,忽然便看到朱鶴從那邊走了出來,朱鶴一看見段融,下一刻,便如同鬼影一般,已經站在了段融眼前。

  段融被唬得一跳,差點被茶水嗆到。

  朱鶴看著段融,說道:「等會兒議事那邊可能會吵得不可開交。你只管講你的,陳述事實就行,多餘的話不要說。」

  段融看著朱鶴凝重的臉色,道:「徒兒明白。」

  朱鶴嗯了一聲,便離開了。

  段融坐在那裡,又想了想朱鶴話里的意思,便捏起一塊點心吃了起來。

  他一塊點心還沒吃完,便聽到前廳的議事那裡,開始傳來嘈雜的人聲,又過了一會兒,便聽到一聲銅磬的響聲。

  但銅磬的響聲後,那嘈雜的人聲也沒有下去,依舊紛紛擾擾的。

  段融搖頭暗道:「這些個宗門長老們,怎麼跟小學生似的,亂糟糟的,無組織,無紀律的。」

  但就在這時,那嘈雜的人聲卻是戛然而止,整個空間內忽然就安靜了下來,那瞬間段融一陣晃神,那感覺就好像他自己瞬間失聰了一般。

  那是一種聲音陡然從耳畔徹底抽離的感覺。

  段融從椅子上滑了下來,他有些忐忑地環顧四周,就在這時,只見一個老舍人從那頭轉了出來,向段融所在這邊的走來。

  那老舍人轉出來的瞬間,段融分明聽到了腳步聲。那是寂靜空間裡的唯一的跫音。

  段融的目色中仍然潛伏著詫異,那老舍人緩步而來,走到段融跟前,笑道:「段大人,請跟我到前廳去。」

  段融目色一動,跟隨著那老舍人趨步而行,他的目光不時從老舍人身上掃過。

  兩人拐了前面的柱子,段融驀然一愣,眼見的那巨大的橢圓形石桌就在不遠處,宗門長老們已經圍著石桌而坐,從他這個位置望過去,可以看到一個他叫不上來名字的老者,正在那吐沫星子亂飛的說著什麼,但詭異的是,段融離得如此之近,那老者說的很是起勁,近乎叫嚷,但他竟然聽不到任何聲音。

  就如同在看一部失聲的電影一般,但此時他身處現實,眼前的場景,說不出的詭異。

  他耳畔此處最響的聲音,就是自己和身旁老舍人的腳步聲。

  他們的腳踩在黑曜的大理石表面,發出清脆悅耳的跫音來。

  段融目色一動,他剛想詢問老舍人,但是他跨出半步後,忽然便被一片嘈雜籠罩。

  段融驀然一愣,身形也不由微微一滯。

  老舍人見段融身形一頓,便轉身指了指頭頂,解釋道:「銅磬敲過後,議事這邊就會被隔音壁罩住……」


  「隔音壁?」段融望了望四周一片虛空的空間,特別是他所站立之處,根本空無一物啊!

  段融知道,他站立之處就是隔音壁的所在之處,他跨出半步就是一片嘈雜,退後半步就是一片寂靜。

  「段大人,請!」老舍人笑看著段融。

  段融這才繼續跟著老舍人向那橢圓形的巨大石桌而去。

  無論是那能鎖死枝條生機的瓷瓶,還是這一片虛空的隔音壁,都給了段融莫大的震撼。這震撼,絲毫不亞於在神雲府郊外,親眼目睹古道陵、葛如松他們的鬥法。

  他畢竟還只是元氣境,境界低微,這修行之上的諸多神妙,還遠不是此時的他所能夠理解的。

  老舍人領著段融走到了那巨大的橢圓形石桌跟前,那爭吵的嘈雜之聲,明顯弱下去了很多。

  段融站在那裡,目色掃過,圍著那巨大石桌坐著許多他或生或熟的面孔,此時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段融隨即便發現楚秋山身側的空地上,擺放著許多打開的箱籠,那箱子裡裝滿了擺放整齊的冊子。

  段融的目色微微一動,他分明看到那口裝著三品以上官員記載材料的箱子。

  敘陳案情的過程,正如朱鶴之前囑咐過他的,有幾個人確實爭吵得很厲害,段融聽了一會兒就發現他們是葛如松那幫的,不過他們並不是在替葛如鬆開脫罪名,而是在把所有的罪責都往葛如松身上推呢。

  他們一邊爭吵,間或會問段融幾個問題。

  之後,楊思鉉又接連問了段融好幾個問題,從太和樓事件到裴度、江哲在密林內圍殺他,再到神雲府郊外靈真道觀里遇到葛如松。

  楊思鉉剝繭抽絲,不厭其煩地問了許多細節。常常問一個問題,便隨著段融的回答,一層一層地問下去,直到徹底清楚。

  段融對答如流,全部如實回復。

  楊思鉉最後甚至忽然不經意似的,問了段融李慎思詭死之事。說是,段融在暗訪奸細時,有沒有注意到那些設計誅殺李慎思之人的動靜呢?

  段融面色無動,只說李慎思之事,他查訪奸細時,並未發現任何相關的線索。

  楊思鉉盯著段融看了一眼,才停止了問詢。

  楊思鉉問完後,林幽劍也問了段融幾個問題。

  葛如松落馬後,楚秋山已經任命林幽劍接替葛如松,擔任通政使司的司座了。

  楊思鉉和林幽劍是宗門長老院內資歷最淺的兩位長老了,但楚秋山卻頗為重用他們。更何況,這林幽劍還是女流之輩,但楚秋山還是讓她執掌了極為重要的通政使司。由此,也可見楚秋山他用人的風格了。


  兩人問過後,還有一些長老,零星地問了段融一些問題。

  段融也都一一作答了。

  其實,段融回山之前,他們已經議過幾次了,喚段融回山不過是驗證一些問題罷了。

  段融被盤問良久後,那些長老開始竊竊私語,但無人再向段融發難。

  這時,楚秋山才讓段融把太和樓事件、還有裴度、江哲在密林內圍殺事件、以及葛如松事件的經過,整個講一遍。

  段融嘆了口氣,方才回答那些問題時,他基本已經講了一遍了。

  但既然楚門主要求,段融只得將三件案子的過程,全都敷述了一遍。只講他的嘴巴發乾,才全部講完。

  楚秋山才沖那邊站著的老舍人,招了招手。

  那老舍人便走了過來,悄聲叫道:「段大人,這邊走。」

  段融便跟著那老舍人向外走去,他一邊走一邊聽到身後楚秋山說道:「你們問的和方才段融他自己敷述的,印照之下,毫無錯漏。這三件案子都是鐵證如山,至於葛如松、裴度、江哲他們的口供中牽扯之人,我看也不能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

  段融聽到此處,已經隨那老舍人跨出了隔音壁,之後楚秋山講什麼他就不知道了。不過,只聽最後一句,顯然是在說葛如松、裴度、江哲的口供中,還牽扯有別的人。只是楚秋山的意思好像是不想再追究下去了。

  葛如松所在的陣營,真正和朱鶴爭奪下一任門主之位的,乃是宗門老祖的血脈呂鍾棠。

  恐怕葛如松、江哲他們口供中,牽扯之人就是這個呂鍾棠了。

  但楚秋山就算是門主,也不敢輕易去動宗門老祖的血脈,更何況只有口供沒有物證,誰知葛如松他們是不是胡亂攀咬,給自己開脫呢?

  不過,這些事都留待長老們去吵,已經跟他無關了,段融一身輕鬆地走到了之前的那地方了。

  他看著那老舍人,問道:「案情已經敘陳完畢,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呢?」

  那老舍人搖了搖頭,道:「還不行呢,大人!得等議事結束你才能走,萬一等會兒長老們再叫你呢?」

  老舍人說完,向段融作了一揖,便轉身離去了。

  段融無奈地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裡,老舍人的腳步聲消失後,耳畔又是一片寂靜。

  他吃了兩塊點心後,便無甚興趣了。

  段融在那坐了一會兒,反正也無事,他便從衣襟拿出了山河月影刀的秘籍獸皮,攤開在桌子上看了起來。

  他的神識記憶里,已經有了山河月影刀修煉的整個細膩的過程,此時,段融調動著神識里的記憶和面前秘籍里的內容一一印照。


  段融看了一會兒,他靈明識海內那盤坐在蒼穹中央的灰色虛影,眉心的刀影陡然一亮,與此同時,那灰色虛影的身體內,胸前和腹部竟敢閃起了點點光影。

  此刻,山河月影刀的意境,竟然在段融的心頭兀自升騰起來了。

  也就在那意境升起的瞬間,如同感召一般,段融心頭忽然就浮現出了昨日在朱鶴房間內,看到那古道陵所手書的那個扭曲拐彎的篆體刀字。

  那個詭異文字,出現的瞬間,段融的心神便被攝受,而他心頭山河月影刀的意境,也開始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就在這時,段融丹田內的元氣,竟不由自主地運轉起來了,而且越轉越快,如江河奔涌一般,沖向他經脈內的穴位關卡。

  「這是……」

  段融目色大驚。

  隨著山河月影刀的意境的微妙變化,他吞噬的氣旋境功法,此刻竟自行運轉……

  「這是在結旋啊!」

  這次段融的感知與在朱鶴房間內,還是有很大的不同,彼時他根本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但現在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身體內的細膩變化。

  他明白,他只要起心動念,可以立即就終止這次偶然觸發的結旋,等以後準備好了,再衝擊結旋境不遲。

  但不知為何,段融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這次結旋,一定可一舉突破。

  「算了!擇日不如撞日!」

  「就是它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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