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驚擾

  第443章 驚擾

  段融離開那片街區後,便沿著一條主街道緩步走著,他一邊低頭走著,一邊目色深邃地思索。

  雖然天剛蒙蒙亮,街道上已經有了稀稀落落的行人,各處熱氣騰騰的早餐攤,也都飄著香味。

  段融路過一處攤位,又買了兩張烤得噴香的芝麻燒餅,一邊吃著,一邊向雲來客棧走去。

  他回到雲來客棧時,天色已經大亮。

  段融跨入客棧,只見一樓的櫃檯那裡,臉型瘦削的掌柜的,正站在那裡,打著哈欠呢,櫃檯上原本那盞燃殘的蠟燭,不知何時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段融緩步走到了櫃檯處,說道:「掌柜的,那間上房,我今天就不住了。」

  那掌柜的微微一愣,道:「哦。那我給客官算算帳。」

  那掌柜的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一張油膩膩的算盤。

  

  段融道:「不必算了。房間裡我也沒落下什麼東西,直接退了就行。多的銀錢,後院那輛馬車的馬匹幫我餵幾天草料,我那小廝過幾天會過來牽走的。」

  「那好!」那掌柜的頓時喜上眉梢。「客官放心好了。那馬我一定餵好。」

  段融上次給的銀子扣完房錢,別說餵幾天,就是餵幾個月也夠了。

  段融說完,就轉身出了客棧,沿著街道走過了幾個街區後,便又拐進了一座規制不小的兩層茶樓里去了。

  他在這座茶樓里,又坐到天黑閉館,才慢悠悠地出了茶樓。

  加上這座茶樓,段融已經在三座不同位置,不同階層的茶樓里,進行了整整六天的密集的輿情監測的工作。

  這六天下來,他感覺他基本能感知到神雲府的輿情走向了。

  也就是說,此時假如他設定了一種滅殺尚書令李慎思的方式,基本上,他已經能判斷出來,這事一旦在現實里真的發生,在神雲府的輿論場內,會如何發酵,向什麼方向發酵。

  許多細膩處,他已經能有一個基本的判斷了。

  而在這六天輿情監測的工作之前,他還沒有這個能力,之前他還不能精準細膩地判斷神雲府對某些事件的輿論發酵走向。這種東西,其實和許多的文化信仰以及在此地流傳的各種傳說故事,都是息息相關的。而關於這一塊,段融之前並未詳細了解過。

  能基本把握神雲府輿情發酵的走向,第一階段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就要步入第二階段的工作。

  段融走出茶樓,看著眼前華燈璀璨的街景,目色閃動。

  他走到了一家街邊的酒館,點了幾個菜和一壺黃酒,慢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吃喝畢,他走出去,夜風吹來,捲起了街邊地上的黃葉,深秋的夜風還是有些許的涼意……

  段融在夜色中,沿街走著。

  此時,街上的行人已經不多,巡邏的兵丁提著燈籠,散漫地在街上走著,段融遠遠看見都一一避開了。

  沒過多久,他就來到了長樂街附近。

  長樂街是神雲府最繁華的一條街,能住在這長樂街上的人,大多是既富且貴,若是光有錢,你還真住不進來。

  這裡的兵丁巡邏,也遠比其他街區頻繁。

  段融一進入這片街區,就將神識探查放開,而且他已經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一旦施展身形,如鬼魅無異。

  那些個兵丁,如何能發現他呢?

  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段融身形忽閃,停在了一處樹影里。

  他站在那樹影里,看著不遠處的一座宅院,而另一頭一隊兵丁剛提著燈籠,從角落處拐走了。

  待那隊巡邏兵丁的身影徹底消失後,段融忽然身形一縱,整個人便如鷹隼一般在夜色中飛起,腳尖在那宅院的牆頭輕輕一點,身形便再次如利箭一般,長縱而入,落在了池塘旁的一座假山的陰影里。

  段融神識放開,將大半個宅院,盡數籠罩。

  他很快就鎖定了要找之人,身形在樹影和遊廊柱子的陰影里忽閃,如鬼魅一般,橫穿了半個宅院。

  段融站在那一處遊廊柱子的陰影里,看向不遠處的一間房間。

  只見那房間門口,站著兩個護衛,捉刀把守在那裡。而兩人身後的房間內,隱隱傳出了歡笑聲和密集鼓點聲。

  段融神識探查之下,自然將房間內的情景,一覽無餘。

  「這小子!這日子端得過得。」段融微微一笑,在心頭暗道。

  他的神識隨即聚攏,穿透了房間門口把守兩個護衛的丹田。只見兩人俱是內息境第四重的境界。

  段融隨即身形忽閃,那兩個護衛直覺眼前黑影一晃,他們的後腦勺處,便幾乎同時中了一記掌刀。

  段融站在中間,兩手攤開,一手扶著一名昏迷了的護衛的後背,將兩人緩緩地放在了地上。

  而後,他便瞅準時機,如鬼魅一般,躥入了屋內。

  他躥入屋內的瞬間,一名妙齡少女,身材婀娜,穿了一層紅色輕紗,正扭著腰肢,敲打著腰間的小鼓。

  朱彭坐在几案前,上衣的扣子已經解開,袒露著結實的胸膛,他的眼睛盯著那扭動著的少女的腰肢以及那若隱若現的關鍵部位,手中的酒杯舉在半空中,許久也未往嘴裡送。


  就在那少女扭動到房門處時,忽然鬼影一閃,那少女就昏迷在地。

  只見一滿臉絡腮鬍須的精壯漢子,已經站在了那裡。

  朱彭心頭一驚,抓起身側的長刀就跳了起來,不由分說,便向那漢子砍去,半空中便如霹雷喝道:「哪來的賊子?!」

  段融空手輕輕一彈,朱彭手中的長刀便如遭大力,倒轉向後,差點脫手。

  朱彭連退兩步穩住身形,目色驚愕地看著來人,此人的境界顯然遠超於他。

  段融瞄了朱彭一眼,道:「別一驚一乍的。」

  「咦!朱彭啊!這菜不錯啊!」段融已經湊身到几案前,抓起了一根肘子,啃了一口道:「早知道你在吃飯呢,剛我就不在酒館吃了。」

  朱彭一聽那聲音就熟悉無比,目色發怔地走到几案前,向那漢子仔細打量了一番,才驚叫道:「段融!你怎麼這般模樣?!」

  段融雖然沾了一臉絡腮鬍子,但那眉眼並無甚變化,朱彭一聽他那說話的聲音和口氣,再一看那模樣,立即就認了出來。

  段融立馬滿嘴油脂地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道:「你小聲一點。我來是有秘密任務的,你把門口的那兩個護衛,還有那女子,處理一下,我們再聊。」

  朱彭聞言,立馬將衣衫整理了一番。

  他一邊系扣子,一邊嘟囔道:「你來就不能好好來嗎?你方才那麼躥進來,差點把老子給嚇縮陽了。」

  段融聞言一樂,罵道:「滾犢子!你自己不行,別往我頭上栽贓。」

  朱彭道:「你自己說,你來的那方式,禮貌嗎?」

  朱彭方才確實給嚇得不輕,現在還有些驚魂未定呢。「老子還以為有人要刺殺我呢?」

  段融笑道:「事急從權嘛!給你說了,我來有秘密任務,怎麼好好來?」

  朱彭目色一動,問道:「什麼秘密任務?」

  段融正啃肘子,忽然停了一下,看了朱彭一眼。

  在雲浮峰議事的時候,朱鶴就告訴過他,到了神雲府可以找朱正甫他們助力,朱鶴會發密信給他們。

  他因為和朱彭最熟悉,便先來找了朱彭。

  他還以為朱彭知道呢!看來他不知道。這小子,還真不是朱家的核心啊!

  段融道:「你先把那兩個護衛,還有那女子處理一下,我們再聊。我出手很輕,別一會兒再醒了。」

  「那好!那你等我會兒!」

  朱彭先抱起那女子,直接跑到他小妾的房間裡。


  他那小妾正和一個婢女,在那做女紅聊天呢。

  見朱彭忽然闖進來,便唬得一跳,再看他抱著那近乎胴體的女子,更是柳眉倒豎。

  朱彭卻跟沒看見一般,吩咐道:「給弄昏迷了。應該無甚大礙,你幫著照顧一下,等會兒若是醒了,你派頂小轎送她回焰月樓去。」

  朱彭說完,也不顧他那小妾的反應,急匆匆地就奔了出去。待那小妾追出門外,朱彭早已經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消失了身形。

  那小妾惱怒地轉身回來,扯拉著手絹,看著椅子上那身材火辣的女子,啐了一口吐沫,罵道:「當我是什麼人了?焰月樓的婊子,也往我房裡放?!」

  一旁的那個上了年紀的婢女,卻是看著那女子,目色閃動,說道:「小姐,你既入了朱家的門,靠的就是他。他肯把這等見不得人的事,交給小姐。其實,不見得是輕賤小姐,在奴婢看來,他這反而是在親近小姐。」

  在這婢女看來,這隻穿了一層輕紗的女子,顯然就是朱彭給弄昏迷的。「男人年輕時,有些放浪,也是常情。小姐,你若能識得大體,將他交代給你的事處理好,他以後一定會愈加信任親近於你的。」

  那小妾臉上的惱怒漸漸褪去,她原就是聰明的女子,一經開導,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關卡,她吐氣如蘭地嘆息了一聲,道:「把她放到床榻上去吧。」

  那婢女聞言,蹲了一禮,臉上泛著隱隱的喜色。

  這邊朱彭躥出了小妾的院落,便再次回到了方才的房門前,他蹲在房門前,手一翻,便捏了一瓷瓶在手。

  打開瓷瓶的塞子,將瓶口對準那兩個到底護衛的鼻孔處,刺激醒腦的氣味立即將兩個護衛弄醒了。

  兩人方一轉醒,便立即緊張蹲身,半跪捉刀,一見眼前的朱彭,便叫道:「大人,方才……」

  朱彭道:「不用講了!我知道!你們兩人,一人守住遊廊一頭,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兩人聞言,目色微動,互看了一眼,方道:「是!」便各自向遊廊兩頭走去。

  朱彭處理好了這些,才推門而進,小心轉身將房門關好,而這時段融已經啃著肘子,喝下了小半壺黃酒了。

  朱彭走了過來,坐在了段融的身側,一把抓過了酒壺,道:「你慢點喝,給我留點。」

  段融道:「你等會兒抽空去找朱正甫一趟。」

  朱彭道:「找他幹嘛?」

  段融道:「我要見他。」

  「這好說。」朱彭將自己和段融的酒杯都斟滿了酒,道:「不過,你得先陪我好好喝一場。大半年沒見了,段大哥,你知道嗎?這大半年間,雪吟姑娘,向我問了你好幾次呢!」


  段融端起朱彭斟得酒,眉頭微蹙,道:「雪吟姑娘?!哪個雪吟姑娘?」

  朱彭眼色有些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道:「段大哥,你可真沒良心!她可是常常念叨你呢!你竟然已經忘了她了!」

  「她常常念叨我?!我怎麼說我這半年來,老打噴嚏呢!對了,你說的到底是誰啊?哪個雪吟姑娘?」

  朱彭道:「焰月樓的雪吟姑娘!你忘了?!晨起動征鐸,客行悲故鄉。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行了!別背詩了,我現在聽見這玩意頭疼。」段融道:「我想起來了,不就是那個見一面,連手都沒碰,你就給人家兩千兩銀子的那個嗎?」

  朱彭嘴裡的酒差點噴了出來,道:「段大哥,怎麼你一說,倒說得我跟冤大頭似的?」

  段融呵呵一樂,道:「沒!雪吟姑娘是很好的。只是我是結了婚的人,哪能天天記掛著別的姑娘呢?你說是不是?」

  「這倒是,段大哥,你這一點,我還是欽佩的。」朱彭說道:「雪吟姑娘問起你,我就說你在宗門內修行呢。後來又問你有沒有詩作,讓我拿給她。大哥,你這次來了,好歹留首詩給她。」

  段融一邊咬著肘子的筋,一邊說道:「跟你說了,我現在看見詩就頭疼。」

  段融說完,卻瞥到朱彭沉默坐在那裡,兀自喝酒呢,似乎有些哀傷。

  段融道:「好吧,我可以留一首。不過,先放在你呢,半年後,你再給她。」

  「好唻!」朱彭大喜過望,立馬拿來了紙筆。

  段融用毛巾擦了擦油嘴和油手,站起身來。

  他拿了筆站在那裡,看著朱彭,問道:「你說是留首英武豪邁的呢?還是來首纏綿悱惻的?」

  朱彭略一沉吟,道:「還是來首纏綿悱惻的吧。」

  段融微微一笑,道:「你小子,果然好這口。」

  段融略一思量,便在紙上揮毫起來,頃刻之間,就將李商隱的某首無題詩,寫了下來。

  朱彭捧卷而讀,他雖於詩文造詣不高,可也知是好詩,只見題曰: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夢為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蠟照半籠金翡翠,麝熏微度繡芙蓉。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

  只是這詩中之意,顯然是永不再見之意。

  朱彭讀罷,不覺心中悵然若失。他能想見,秦雪吟見了此詩,定然也會哀戚。

  段融道:「詩也寫了,酒也喝了。也該辦正事了吧!」

  朱彭微微一愣,道:「哦,我這就去朱正甫呢。段大哥,你先在這休息一下,等我消息。」

  段融點了點頭,坐回到了几案前。

  朱彭收了手中詩卷,便出了房間,從馬廄里挑了一匹馬出來,便跨馬出府,打馬往朱正甫的府上而去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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