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太和樓

  第442章 太和樓

  雲來客棧附近的那座茶樓,不算甚大,但那也有兩層的規制。

  此時,是下午時分,正是人多的時辰。

  

  茶樓一層大廳的台子上,一個中年微胖的說書人,剛說完了一大段評書,正在那喝茶潤喉嚨呢。

  段融走入了茶樓,瞄了那說書人一眼,便徑直往二樓去了。

  隨便點了幾樣吃食和一壺清茶,便在一臨窗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段融坐在那裡,眺望窗外。看著街市上的行人和這一片的建築。

  此處並不是神雲府的中心處,他特意從東城門入城,又選了一家頗為偏僻的雲來客棧,就是不想引人注意。

  段融此時心境平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頗感覺到一份閒適。

  看了一會兒,他不無感嘆道:「山里畢竟清苦,還是熱鬧的地方宜居。」

  段融已經打定注意,他日後若是修為有成,絕不躲在深山裡,一定在這市井鬧市找個地方住下來。「紅塵才是道場嘛。」

  段融不過是遐想了一番,隨即便從閒適的意境裡抽離了出來。

  他來這茶樓,可不是品茗閒坐的。

  段融掃了一眼,這樓上三三兩兩閒聊淡天的客人,神識便陡然放開了。

  他來之前,朱鶴可是交給了他兩個任務。一個任務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滅殺尚書令李慎思,還有一個就是控制引導市井風評,不讓風評往政治漩渦那個方向去發酵。

  在段融看來,這兩個任務,可謂息息相關。

  比如,若是以不同的方式,滅殺李慎思,就會對市井風評,產生完全不同的影響。

  這也是為何,在議事時,樊紅蕉說她直接蒙面,當廳刺殺李慎思,當即就被朱鶴罵了一頓。

  所以,在思考滅殺李慎思的方式時,就要將如何引導市井風評考慮在內了。這正是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不過要想在後續引導市井風評,還要先了解神雲府的輿論場,猜測推想什麼樣的話題,會在這裡如火借風勢一般蔓延……

  段融雖然已經在此界,生活了六七年之久,但要精準地把控輿論,這六七年的時間,其實還遠遠不夠。

  更何況,這六七年的時間裡,他大多數時間都在苦修,而且他一直是以一個現代人的思想,生活在此界的。

  他並不是真的了解,此界市井日常的眾生,他們精神世界的某些底層感受。

  段融坐在這茶樓內,要聽的,就是這個部分。


  他要藉此了解神雲府的輿論場。

  其實,朱鶴交給段融的任務,若是在前世現代化的網際網路世界,反而是常見的任務,特別是做公關的人,他們有一項任務就叫做輿情監測。

  而段融此時,在茶樓這消息海,做得就是類似的工作。不過,也就是工具換了而已,他用的工具是神識探查罷了。

  段融在這座茶樓里,直坐到夜晚亥時閉館,才起身離開。

  他出了茶樓,在街邊吃了點東西,就回客棧睡覺了。

  這一路車馬勞頓,在茶樓監測輿情也是頗為心神,段融躺在床榻上,便瞬間睡死了,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段融洗漱了一番,就在客棧內吃了些早點,便又到茶樓坐了一天。

  他在那座茶樓連坐三天後,才又換了個地方。

  那座茶樓,畢竟是神雲府東城區某處偏僻的所在,他如果只監測這一個地方,那輿情監測的樣本可就太單一了。

  第四日的上午,段融就走入了長樂街的太和樓。

  太和樓是神雲府最大的茶樓。

  不僅位置好,臨江而立,而且是在寸土寸金的長樂街上。來這裡吃茶的人,可謂非富即貴。

  太和樓一共三層。

  一層樓是大廳,常有名角在台上說書、唱曲。

  二樓是敞軒的雅座。

  最緊要的是這第三層樓。

  第三層乃是包廂,許多的達官貴人,在三樓都有獨屬的常年包廂,那價格自是不菲。

  段融一步入茶樓,就感覺氣氛大為不同。

  一樓的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客人。

  大廳的台上一位塗脂抹粉的伶人,正咿咿呀呀地唱著評彈,那姿容和嗓音都透著一股子淡淡的蒼涼意味。

  讓段融訝異的倒不是那台上的伶人,而是茶樓雖然已經有了不少客人,有些人也在小聲的交淡著,但整個茶樓給人的感覺,卻還是安靜的。

  這和東城區,那座偏僻的茶樓,完全不同。

  段融緩步走上了二樓,撿了個角落靠窗的位置,寂靜落座。在這樣的氛圍下,段融的腳步聲不由地都輕了下來。

  段融剛落座,不一會兒,一位堂倌就走了過來,其臉上掛著含蓄的淡笑。

  那堂倌竟然一身素色的錦服,雖然顏色不扎眼,但那料子絕對是上等的。

  堂倌走了過來,將一張單子和一支硃砂筆遞給段融。

  段融一看那單子,便已瞭然,他用硃砂筆勾了幾樣東西,便遞給了那堂倌。


  那堂倌沖他,略一低頭彎腰,便接了單子離去了。

  整個過程,兩人沒有說一句話。

  段融看著那堂倌離去的背影,微微感嘆,雖然是穿越而來,不知為何,方才那一刻,他竟有一種鄉巴佬進城的感覺。

  沒過多久,一壺清茶和幾碟小菜就上來了,那堂倌放好了菜,垂手彎腰一禮,便退了下去。

  段融呷了幾口清茶,果然清醇芳香。

  又嘗了嘗那幾碟小菜,卻是眉頭一蹙。

  說實話,味道很是一般,甚至還不如東城區那座偏僻的茶樓。

  段融這才發現,附近的幾桌客人,都坐在那裡閒聊,基本都不怎麼動筷子。

  他隨即明白,太和樓自然是可以將菜品做好的,最起碼也不會比東城區那座偏僻的茶樓差。

  但是,茶樓就是茶樓,茶樓不是飯館。

  太和樓最值錢的恐怕就是它這氛圍了。

  只要這氛圍在,來過的人就會還想來。

  而口味好的菜品和這氛圍卻是相衝的,所以太和樓就寧願犧牲了菜品的口味,也要保留這氛圍的純淨。

  這也是一種經營之道。

  段融在太和樓,連呆了兩天。

  這兩天來,這些個達官貴人們所聊的有些話題,還真有些讓段融的三觀碎了一地。龍陽之好就不說了,畢竟藍星的古代也有。有些話題,真的是一言難盡……

  兩天聽下來,段融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所謂上流社會,果然不過是華麗禮服上的跳蚤罷了。

  雖說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聊這種話題,兩天下來,段融的收穫也還是不少的。

  翌日,天還未亮,段融就從客棧的房間裡爬了起來。

  他走到了客棧一樓大廳,只見客棧的門還在關著呢。

  櫃檯上,一根蠟燭眼見就欲燃盡,火苗忽高忽低。而那櫃檯後面,有微微的鼾聲。

  段融走了過去,見有一個夥計,睡在櫃檯後面的一張長凳子上。

  段融站在那裡,咚咚咚地敲了敲櫃檯。

  那夥計轉醒,差點從凳子上掉了下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來,看向段融。

  段融笑道:「打擾你休息了。勞駕你給開下門。」

  那夥計道:「客這麼早就出去啊?」

  段融道:「是。我有點事。」

  那夥計將中間的兩塊門板卸了下來,段融便側身出了客棧。


  那夥計伸頭望了望外面,見外面黑魆魆的,一片寂靜,便打了個哈欠,將那兩塊門板重新裝上,他回身吹滅了櫃檯上,就要燃盡的蠟燭,又躺到了那長凳上,睡了起來。

  段融在黑暗中,施展身形,如鬼魅一般,在暗夜中飄忽。

  此時,天還未亮,一顆孤星倒懸天際。但他起得還是有點晚了。

  這幾日,輿情監測聽下來,他已經獲得了海量的信息。

  其中有一條就是,神雲府三品以上的文官,每三日,就會有一次朝會。

  朝會的地點,是在府城衙門的大堂。

  時辰則是卯時三刻。

  段融穿過幾個街區後,便隱隱聽到了遠處更夫那瑟縮的梆子聲,他一邊身形忽閃,一邊在心裡默數著點數……

  點數數畢,段融心頭暗道:「已交卯時了,希望趕得及。」

  如是想著,他不由地加快了身形。

  再過兩個街區後,他忽然在某處巷口的不遠處停了下來。

  只見那巷子裡,黑魆魆的,巷子深處有兩盞燈籠,掛在一處大宅子的門前,遠望過去,那兩盞昏黃的燈籠,如黑暗天際黯淡的星子一般。

  巷口另一側的街邊,卻是有一餛飩攤,熱氣氤氳的,兩人人影在燈下忙碌著,似乎是一對夫妻。

  神雲府的秋日一早,還是有些寒氣的,剛好吃碗餛飩,暖和暖和。

  段融走了過去,在那攤位上落座,要了一碗餛飩和一屜包子。

  「客,餛飩是現成的,下鍋就好。包子可能還要等一會兒,剛蒸上,正上氣呢。」

  「不急,先來碗餛飩吧。暖和暖和。」

  「好唻!」

  不一會兒,漂著蔥花的熱騰騰的餛飩就端了上來。

  澆了一大勺辣子,段融一邊吸溜著餛飩,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瞟向巷口那裡。

  李慎思就住在那巷子裡,今日又是朝會日,他作為尚書令,照例一定是會參加的。

  段融等在這裡,其實就是想看看李慎思。說實話,到現在為止,這個他要殺的人,他連長什麼樣,都還不知道呢。

  就要先照個面吧。

  段融吸溜了半碗餛飩,忽然便見一頂轎子就從那巷子裡,抬了出來。

  四個轎夫,身形魁梧,那頂轎子以某種固定的頻率,微微晃動著。轎子前面,是一個小廝,打馬慢行,提著一盞燈籠,給轎子引路。

  就在這時,那人將一屜包子,放在了段融面前,段融卻是勾著頭,連頭都未抬。


  此時,他的神識早已經放出,穿透了那頂轎子,鎖定了轎中之人。

  那轎子坐得卻是一身材高大之人,雙臂肌肉虬結,滿臉絡腮鬍子。

  尚書令乃是第一文官,這人倒是一副武人的樣貌。

  段融的神識,掃過此人官服前綴著的補子,那補子上乃是一隻仙鶴。

  青州的官制。

  文官官服前的補子是鳥類,而武官官服前的補子則是獸類。

  而仙鶴乃是群鳥之首,這也說明那轎中之人,乃是一品文官。

  正是李慎思!

  確認了身份後,下一刻,段融的神識便穿透了此人的丹田。

  「真氣境第四重!」

  段融又吸溜了一口餛飩,暗道:在世俗世界,倒也算是最頂尖的高手了。

  此時,那轎子已經走過了餛飩攤,往前方的街道而去。

  段融看著那黑暗中轎子,目色閃動。

  其實,要滅殺李慎思,他現在就能出手。

  甚至這餛飩攤處的一對夫妻,和他照過面,他也可以一齊滅掉。

  對於已經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的他來說,這不費吹灰之力,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不過若是李慎思在去朝會的路上,被人刺殺。市井輿論一定會炸鍋,而且必然會往政治漩渦的那個方向去發酵。

  畢竟,兩任尚書令接連都死於非命。

  而且這李慎思才剛上任兩個月,就被人當街刺殺。

  這樣的消息,簡直就是往熱油鍋里,澆了一瓢冷水,不炸都不行啊!

  「李慎思啊!李慎思!到底該如何滅殺你呢?」

  段融坐在那裡,一邊安靜地吃著餛飩包子,一邊在心頭琢磨著。

  他吃完後,摸了摸嘴,付了幾文散錢後,便離開了。

  段融離開餛飩攤後,便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拐入了那巷子裡。

  他緩步走到了那巷子裡的大宅前,只見院門上掛著兩盞燈籠,其上寫著李府二字。

  段融繞到了黑暗處,心念一動,神識再次放開。

  神識瞬間穿牆過院,將大半個宅院,瞬間籠罩。

  除了打著哈欠巡邏的護院,整個宅子內,此時寂靜一片。

  段融忽然身形如鬼魅一般,翻過了院牆。

  他飄然落地,就已經在院中的一棵大樹的樹影里了。


  而不久前,才剛有一隊護院,從此處巡邏而過。

  接著,段融便在黑暗中,連番縱進縱出,將李慎思的宅院,探查了個底掉。

  不過,他也並未有什麼發現。

  這李慎思原本是南陽府的府主,一直是在地方上任職。算起來,他不過是剛到神雲府兩個月而已,這宅院也是剛入手,根本來不及經營,哪裡會有什麼秘密呢?

  段融探查完宅院,發現天色已經蒙蒙亮了,他便從某處樹影里縱出了此處宅院,沿著巷子的另一頭,拐出了這片街區。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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