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別院
第444章 別院
一炷香後,朱彭府邸的後門小巷口,忽然出現了一頂綠呢小轎。
在黑魆魆的夜色中,四個轎夫抬著轎子,一個小廝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
他們走到一個街口處,迎面走過來了一隊巡邏的兵丁。
此時,已經是深夜亥時,照常例,遇到轎子,那些兵丁們是要盤問的。
那隊巡邏兵丁的為首之人,抬手攔下了轎子,聲音頗有幾分恭敬地問道:「敢問轎中何人?」
那人站在小廝身側,眼睛瞄向小廝身後的綠呢小轎的微微晃動著的帘子。
那小廝提著燈籠嚷道:「我家大人是樞密院的朱大人,有事外出。」
那人站在那裡,目色閃動。樞密院是機要衙門,而且此人又姓朱,是誰他已經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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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那小轎的帘子已經掀開一角,朱彭探出頭來,臉上明顯有些不悅,冷道:「何事?」
那人常在這片巡邏,自然認得朱彭,立馬彎腰,滿臉堆笑道:「朱大人,是小的王貴,奉命巡查,打擾大人了。」
朱彭道:「是王貴啊!你小子真不長進。兩三年了還是個巡邏首領。來,這銀子,給兄弟們吃茶吧。」
朱彭說著,已經伸手抖出了一張銀票。
王貴立馬趨步向前接了,就著燈籠的餘光一看那銀票的面額,頓時心頭一跳,恭敬叫了一聲,道:「謝大人!」
這時,朱彭已經放下帘子,那小廝一招手,四個轎夫便抬起轎子,向前而去。
王貴站在那裡,看著那被壓得彎曲的轎槓,眉頭微微一蹙。
那轎槓被壓彎成那樣,轎子裡除了朱彭,顯然還有其他的東西,要麼是貴重的物品,要麼就是還有一個人……
不過,這事王貴已經不打算深究,大人們的事,他一個巡邏首領,哪裡管得了呢?
王貴袖了銀票便領著那隊兵丁,出了街口,往另一邊巡邏去了。
在淒迷的夜色里,那頂晃晃悠悠的綠呢小轎中,朱彭佝僂身子,坐在一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的腿上,兩人身形都不小,幾乎將小轎內的空間給塞滿了。
隨著小轎的顛簸,朱彭的身體也不由地一起一伏的,那姿勢還真有些銷魂……
朱正甫的府邸也在這長樂街上,距離朱彭那裡並不算遠,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小轎已經進了朱正甫府邸的後巷,轎子在一處偏僻的角門處停了下來。
朱彭掀帘子出來,走到那角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角門打開了一道縫,一張燈籠照亮的臉伸了出來,那是一張四十歲的中年男子的臉,額頭上一道深深的抬頭紋,朱彭自然認得,這是朱正甫的管家朱禹。
朱禹見了朱彭,啞聲叫道:「七爺!」
朱彭在他們那一輩中,排行是第七,朱正甫又是他的叔叔,朱禹這樣就叫他,是按家裡的序位叫他,更見親切。
朱彭小聲道:「人已經來了!」
朱禹會意,立馬將角門打開。
朱彭則站在那裡咳嗽了一聲。便見那綠呢小轎的帘子一晃,一個人影卻已經站在了朱禹的身後。
朱禹感覺脖子後頭一涼,似一陣淡風颳過,他扭過頭去,便見身後如鬼魅般站著一個人影。
朱禹雖然感覺頭皮發麻,但他畢竟也是光祿大夫府上的管家,也頗見過些世面,連朱鶴他也見過兩次呢。
他提著燈籠,向身後的人影,略一彎腰,叫了聲大人。
朱彭站在那裡,向小廝和轎夫們一招手,便也走入了門內,回身將角門給關上了。
這邊,管家朱禹提著燈籠,引著段融和朱彭,沿著一條有些偏僻的小徑走著,朱禹便走邊說道:「這一路上的巡邏值守之人,都被我支開了。」
沿著那小徑走了一陣,便繞過一片池塘,走入了一遊廊內,在遊廊內走了一段,朱禹便領著段融和朱彭,停在了一房間門前,只見那房間內,昏黃的燈光從雕花格子上糊著的紗布上淺透出來。
朱禹站在那裡,向段融略一彎腰,才伸手在那房門上,咚咚咚打了三聲,而後也不等裡面回應,便直接將房門推開了。
朱禹在房門那裡,伸手一引,道:「大人請進,我家老爺等候多時了!」
段融和朱彭,一前一後,跨入了門內。
朱禹在身後將房門掩了,提著燈籠,守在了外面。
段融剛一跨入門內,只見兩個身影,立即在其身前匍匐跪倒,叫道:「下官拜見大人!」
那下跪之人,一個是光祿大夫朱正甫,另一個則是大理寺寺正朱澄。
朱澄也就罷了。
朱正甫可是光祿大夫,乃是一令四卿中的四卿之一,掌管整個青州的錢糧賦稅,可謂世俗世界,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此時,亦在段融身前,匍匐跪倒。
其實,朱正甫他們所行的,才是禮數。
段融是朱鶴的親傳弟子,按輩分算,只比朱鶴低一輩。而朱鶴可是他們朱家的老祖了。
按官位算,段融是宗門長老的親傳弟子。
府主與一令四卿,就算是整個青州的權力中樞了,他們見了內門弟子,尚且要行禮,更何況是段融這樣的親傳弟子呢。
朱彭站在段融身側,看著在段融身前跪倒的朱正甫和朱澄,微微一怔。他此時才反應過來,他見了段融,就勾肩搭背的,以兄弟相稱,實在是於禮不合啊!
朱彭立馬一滑跪倒,也叫道:「拜見大人!」
段融看著朱彭一跪滑出老遠的滑稽樣子,微微一笑,道:「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各位不必多禮。」
段融說著,親自去攙朱正甫。朱正甫哪裡敢讓段融攙扶,立馬就起身了。
朱澄、朱彭見朱正甫起身,也跟著站起身來。
朱正甫道:「大人請上座!」
段融也毫不客氣,直接坐到了屏風前,上首的兩張太師椅中右邊的那張去了。他坐下,幾人才各自落座。
段融一落座,便看著朱正甫,淡笑說道:「朱大人,我這次為何事而來,想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朱正甫謹慎地點了點頭,道:「回大人,老祖來了信函,五日前就已經接到了。」
朱彭坐在那裡,聽得一頭霧水,段融這次為何而來,他到現在也還不知道呢。甚至老祖來了信函,他也不知道,他相信要不是段融一來就找上了他,今日的這次會面,朱正甫壓根就不會叫他的。
段融看著朱正甫,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現在需要李慎思的詳盡資料,越詳細越好。」
朱彭聽到李慎思的名字,心頭一動,這位剛上任兩個月的尚書令,他自然知曉。段融是為這李慎思而來,難道……?朱彭心思滾動,目色驚愕地看了段融一眼。
朱正甫聞言,卻是默默地瞅了朱澄一眼。
朱澄立馬起身,拿起一迭厚厚的文書,放在了段融身側的几案上,而後便退了回來,才抱拳恭聲道:「啟稟大人,這是李慎思的詳細資料,以及他上任這兩個月以來,我們探得的各種大小事件。卑職已經按時間順序做了初步的整理,還請大人閱覽。」
段融聞言,目色微微一跳。他注意到了朱澄的用詞,探得的大小事件,可見這李慎思身邊,朱家是安插有細作的。
段融瞄了那迭厚厚的文書,目色微動,這麼厚的資料顯然不是一日就能整理出來的,怪不得他一進來,就發覺朱澄的眼圈有些發黑,估計為了整理這資料已經熬了幾夜了。
段融道:「還有李慎思最近半個月可能的行程,即便是可能性小的行程,也要全部列出來,不要少。」
段融一邊說著,一邊目色冷冽地看著朱澄。
顯然,這事朱正甫已經交給朱澄在辦。不過,朱澄是大理寺的寺正,辦此事,既是他之所長,也有職務的便當,確實是好的人選。
朱澄抱拳道:「卑職已經在著手整理了,只剩下一個尾巴還未完成。明日一早一定能交給大人。」
段融滿意地點了點頭,朱澄的穩重和效率,他還是很滿意的,他端起几案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道:「各位大人,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廳上諸人,都無甚言語。
段融便笑道:「那今日就先這樣吧。具體的,等我看完了資料,再與諸位大人商議吧。」
這時,朱正甫才滿臉堆笑道:「大人,我已經將府內的別院收拾了出來。安排了可靠的人服侍。大人此來行動機密,還是住在府內,更隱秘些,而且也方便下官早晚請安回稟。」
段融道:「如此也好。謝大人周全。」
朱正甫道:「這都是卑職份內之事。豈敢當謝?」
朱正甫說著,便抱起了那几案上的文書,笑道:「卑職送大人,往別院下榻。」
段融道:「有勞大人。」
段融起身,大步往門外而去。朱正甫立馬抱著文書跟上了,他走到門口處,似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轉身,看著朱澄和朱彭,道:「朱澄你回去忙去。朱彭,你先不要走,在這等我。」
段融走出房門,朱正甫抱著文書跟著,管家朱禹則提著燈籠,為兩人引路。
那座別院就在此處不遠,朱正甫之所以選了此處見段融,就是為了去別院方便。
兩人走後,朱澄因為要趕著回去整理段融所說的李慎思近來的行程,便也立馬著急忙慌地走了。於是,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朱彭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那裡,房門大開著,深夜的秋風穿堂而過,吹得朱彭的脖子微微發涼。
朱正甫一邊和段融說著話,一邊走著,沒走多遠,就已經到了別院。
那別院倒也幽靜,裡面的房間內,紅燭高照,照得亮堂堂的。
只見那門口處,卻有一個人影。此時深秋的夜裡,他卻袒露著胸膛,半臥在門口的一方大青石上,此人正抱著一壇酒往喉嚨里灌去,對於段融、朱正甫的到來,卻如同沒看到一般,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朱正甫看著段融笑道:「大人勿怪!此人名叫仇鸞,乃是卑職的一貼身護衛。性情上有些怪癖,但為人忠誠,修為也不錯,我就叫他過來,給大人看個門。」
段融目色微動,神識已經穿透了那人的丹田。
真氣境第四重!
這已經是世俗世界最頂尖的高手了。
因為世俗世界元氣稀薄,是無法進階元氣境的。
朱正甫到底是朱鶴的血脈,而且是光祿大夫,有這樣的護衛,倒也不奇怪。
段融只瞄了那人一眼,便大步向房間裡走去。管家朱禹提著燈籠站在門口那裡,並未進入別院。
朱正甫抱著文書,跟著段融進去,他將文書放在了几案上,笑道:「這幾日,卑職將這裡又布置了一番,大人要是住得有何不稱心的地方,儘管告訴卑職。」
段融此時也發覺,那几案、座椅似乎都是新的,在紅燭高照下,泛著圓潤的光澤。
段融道:「朱大人不必掛懷!段融此來,有要事在身,此等小事無甚緊要。住得如何,我還真不甚在意!」
朱正甫的臉上有些訕訕,道:「大人如此,無怪老祖器重!」
段融和朱正甫一路走來,他早已經發覺朱正甫此人說話,有些虛頭巴腦的,實在是有些過於圓滑了。如果相處的話,他寧願和朱彭、朱澄相處。
朱彭天真豪爽、朱澄沉穩幹練,都是可交之人。
段融站在那裡,故意打了個哈欠。
朱正甫立馬會意,道:「天色已晚,卑職就不打擾大人休息了。」
段融道:「朱大人不坐會兒?」
朱正甫道:「不了,卑職明日再向大人請安。」
朱正甫說著,已經退出了別院。
段融目送朱正甫離開,便坐在几案前,就著紅燭高照,準備將朱澄整理出來的那文書,大致瀏覽一下。
管家提著燈籠,引著朱正甫走回了那房間。
房間裡,朱彭已經在那等了一會兒了。
朱彭一見朱正甫進來,立馬起身,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七叔。
朱正甫的確是他正兒八經的親七叔。只是朱正甫卻是一直瞧不上他這個親侄兒。
朱正甫嗯了一聲,便在朱彭不遠處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道:「朱彭啊!我叫你等我,是想著再囑咐你一句,今日段融大人來的事,還有在這房間的每一句話,都不能傳出去!明白嗎?」
朱彭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他還以為朱正甫讓他等在這,是有什麼要緊事給他交代呢。
原來就是這麼句話啊!?
聽朱正甫的口氣,還把他當未經世事的娃娃呢!
朱彭頓時心中就噎了一口氣,道:「七叔這等機密之事,侄兒怎會亂說?難道在七叔心中,侄兒就如此經不住事嗎?」
朱正甫嘆了口氣,道:「七叔從小看著你長大,還不知道你嗎?眼皮子淺,心氣高,肚裡也沒個城府。不囑咐你一句,我不放心。」
朱彭心中更加氣結,半天說不出話來。
朱正甫道:「好了!早點回去休息吧。不要怪七叔說你,你自己要長進!」
朱彭壓住心裡的火氣,勉強給朱正甫道了安,便出了房門。
他打馬往府里走去,心中更是鬱結,而且今晚他本來從焰月樓弄了個小妖女回來,準備好好戲耍一晚,不想給段融突然出現,給他攪黃了。
他之前壓抑下去的慾火,此時和心頭的鬱結,攪和在一塊,更是讓他的小腹處湧起一股股的燥熱,腦中便不斷地閃過小妾的那腰身……他便更加急切地往府里趕去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