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入局

  第407章 入局

  既然確定了要結案,朱澄便開始著手整理出初步的結案文書來。他準備見朱正甫時,好先給他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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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融和朱彭也只得乾瞪眼陪著。

  到了下午的未時,朱澄才終於將初步的結案文書給整理出來了,他站起身來,伸了伸有些僵了的腰肢。

  朱澄袖了文書,便招呼段融一起往朱正甫的府里去。

  朱彭訝然道:「我不用去嗎?」

  朱澄道:「你不用了。在這兒等我們回來吧。」

  朱彭罵咧咧地坐了回去,但他也知道他去不去,不是朱澄能決定的,是朱正甫沒點他的名。

  要論親緣關係,朱彭可還得叫朱正甫一聲七叔。而且是正兒八經的親七叔呢。

  可他這位七叔,打小就看不上他,他做光祿大夫這些年,朱彭一點好處都沒落上,還時不時地挨數落。

  現在,尚書令朱時中死了,他這位七叔做了朱家,在世俗世界的頭兒。他真不知道,是該歡喜呢,還是該嘆息?

  段融和朱澄出了房間,剛拐進一處遊廊,忽然不遠處一房間的門打開了,只見一個身影走了出來,正是那個麻子臉。

  麻子臉見了他們兩人,作揖恭敬道:「朱大人!段大人!」

  朱澄鼻子裡嗯了一聲,便走了過去。

  兩人都走了過去,那麻子臉才放下作揖的手,支起腰來,緩步向另一邊走去。

  段融微微嘆氣。

  此人雖一臉麻子,但卻神態安詳,持禮甚恭,完全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這麼個暗樁放在大理寺里,誰又能想到呢?

  他雖然心下好奇,但並未與朱澄往那個麻子臉身上聊去。到現在為止,段融連那個麻子臉叫什麼都不知道呢。

  朱澄與朱彭不同。朱彭是個馬大哈,跟他聊兩句,也無傷大雅,但朱澄顯然是個心思頗重的人,他要是平白無故跟他聊起那麻子臉,他日那麻子臉一旦暴露,他一定會猜忌自己早就知道,但卻沒告訴他。

  還是少聊為妙。

  兩人騎著兩匹大理寺的輕騎,便打馬沿著長樂街,往朱正甫的府邸而去。

  他們在一座頗為低調偏僻的宅院前落馬,朱澄打門後,將拜帖交給了門房。

  門房讓兩人在一廳房內飲茶等候,自己則拿著朱澄的拜帖,往後院而去。

  這邊兩人屁股還未坐熱,那門房便走了回來,引著兩人到了後院的花廳。


  兩人跨入花廳,只見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位著裝隨意,留著鬍鬚的中年人,黃蠟的臉色,雙目閃著沉穩狡黠的光芒。

  朱澄和段融一進花廳,立馬都抱拳道:「朱大人!」

  朱正甫笑呵呵地起身,道:「現在又不是在堂上,兩位不必拘禮,隨便坐吧。」

  兩人聞言,便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了。

  方一落座,朱澄便看了段融一眼,從袖中掏出文書,抬頭看著朱正甫,道:「尚書令朱時中朱大人的案子,經過大理寺一個月的明察暗訪,卑職覺得已經該申請結案了。這是結案文書,還請大人過目!」

  朱澄說著,已經將結案文書,捧在了手裡。

  按理說,這結案文書的流程,應該是大理寺寺正,遞交給大理寺少卿,少卿審核後,遞交大理寺卿。大理寺卿審核蓋印後,就可宣告結案。將結案文書一份送交尚書令歸檔,一份送交諫議大夫知會結案後,此事就結束了。

  照理說,這刑名之事,壓根就跟光祿大夫無關,但朱澄的這份結案文書還未上交,卻先要請朱正甫過目。

  這件事,說到底衙門的流程只是場面文章而已,死得畢竟是朱家在世俗世界的頭兒,要結案不光朱正甫得點頭,也還得看長老院裡的那位的意思呢。

  「哦?」朱正甫的目光動一下。

  朱澄立馬起身,將手中的文書恭敬遞在朱正甫的身前。

  朱正甫拿了,便立即翻開了起來。

  看完後,朱正甫掩卷沉默。

  朱澄和段融也都沒開口,等著朱正甫說話。

  過了一會兒,朱正甫才笑了一下,看著他們,道:「兩位辛苦了!特別是段小友,年紀輕輕,但卻能洞察秋毫,引下了天雷,挖出了那背後謀殺的賊子。不易啊!」

  「雖然因為周渭這個暗樁,沒能揪出主使之人。但能讓周渭這個暗樁暴出來,也是大功一件啊!」

  朱正甫說著,將那結案文書放在了旁邊的几案上,才繼續說道:「既然線索斷了,再拖下去,也是無益。依我看,也是該結案了。」

  朱澄聽到此處,臉上還是沒有一絲表情。

  這時,朱正甫才看了朱澄一眼,說道:「這事我會報告給老祖,等消息吧。」

  「唉!有勞大人!」朱澄此時才眼睛一亮地說道。

  之後,他們又隨便閒聊了幾句。

  段融和朱澄便起身要告辭。

  這時,朱正甫忽然卻留下了段融,道:「段小友,你先留一下,老夫還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段融微微一怔,他只是個協助辦案的,這人留下他幹什麼。而且一口一個小友,叫得好親切,他卻聽得直起雞皮疙瘩。

  朱澄聞言,看了段融一眼,便立馬抱拳退了出去。朱正甫顯然要單獨和段融說話。

  朱澄退去,段融眼色頗為好奇地看向朱正甫,朱正甫卻笑道:「段小友,稍安勿躁!等廚房弄倆小菜,我們邊吃邊聊。」

  段融心頭更是詫異,這還沒到飯點呢,就開始弄小菜了,這老傢伙葫蘆里賣得什麼藥啊?不過他臉上卻是淡笑著,說道:「那就叨擾朱大人了!」

  朱正甫笑道:「小友不必見外。」

  兩人又在花廳內閒聊了一會兒,朱正甫便請段融移步到了一處看起來似乎更是隱蔽的書房內。

  只見那書房內的一張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數盤菜餚和一壺酒了。

  兩人隨即落座,朱正甫給段融斟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朱正甫舉杯道:「段小友,乃青年才具,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啊!來,我倚老賣老,敬段小友一杯!」

  段融立馬跟著舉杯,道:「大人謬讚了!段融豈敢當?」

  兩人各自飲畢。

  朱正甫又讓著段融吃了幾樣頗為精緻的菜餚。

  朱正甫放下筷子,忽然道:「段小友引下天雷,此事我家老祖也已經知曉了。老祖對小友可是讚不絕口啊!」

  「朱鶴大人?!」段融目色一動,說道。

  「正是!我家老祖正是宗門內史司的司座,朱鶴大人!」

  段融故作驚訝道:「朱鶴大人也已經知道此事了?」

  「自然。這案子老祖他也一直關注著呢。」朱正甫看著段融笑道:「老祖贊小友你,心思縝密,含弘光大,他日必為無雙之士。」

  段融微微一笑。他覺得這朱正甫是在拿話誆他,他就不信朱鶴會這般贊他。

  這人真是老油條,而且臉皮比城牆還厚,這種人在官場上,也是一絕了!

  段融那含蓄笑意,朱正甫就像沒看到一樣,繼續說道:「老祖還說了,這世間最快意之事,就是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段小友,雖還是外門弟子,但已經得了老祖青睞,實在是可喜可賀啊!來,我再敬段小友一杯!」

  段融心頭一顫。

  這朱正甫話裡有話啊!聽那意思,好像是說朱鶴有招攬自己的意思,但又沒有點透,說得有些雲山霧罩、半真半假的。

  段融立馬舉杯,兩人相視一笑,飲盡了杯中酒。

  朱正甫放下酒杯,卻是忽然起身,走到了書房深處,他再回到酒桌前時,只見他手中卻是拿著一匣古籍。


  朱正甫將那物什,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的空當處,道:「段小友,不僅有神探之名,詩才也是高妙,那首《商山早行》,鄙人也已經有幸一觀,真是好詩啊!」

  段融笑道:「遊戲之作,不值一提。」

  那首《商山早行》經秦雪吟之口稱讚,已經在神雲府的文人墨客間廣為傳誦,朱正甫也是前兩日得知此事的,知道是段融所寫,他立即就仔細地讀了一遍。

  朱鶴之前有信於他,信中除了談到神雲府內的局勢,還特意囑咐他要擇機拉攏一下段融。

  倉促之下,他正愁該如何拉攏,就看到了那首《商山早行》,頓時心裡就有了定計。

  朱正甫道:「段小友過謙了。這世間許多事,都是天賦使然。很多事,二十歲之前沒做到,便是一生無望了。」

  朱正甫說著,語氣中竟頗有些蒼涼。

  段融在朱正甫那張機巧的臉上,第一次看到了一抹真情流露,一時也微微一怔。

  朱正甫卻是忽然一笑,臉上剛剛湧起的那抹蒼涼,剎那間便消失無蹤,依舊是一張圓滑機巧的笑臉。

  「段小友既詩才高妙,必定也是愛詩之人。」朱正甫說著,伸手撫摸著那匣古籍,就如同慈母撫摸熟睡的孩子一般。「此乃是高青丘的孤本手抄詩稿,此人亦是詩才高逸。小友定能與之神交!此物贈與小友,也算是得遇明主了!」

  「高青丘?!」段融聞言,目色微微一動。

  高青丘是此界,最為聞名的詩人,已經死去了一千多年。他是雍州之人,常年在西域遊歷,其詩貫通佛道,神韻天成,意境更是如羚羊掛角,難窺其蹤跡。

  段融將手輕輕搭在那詩稿上,心中暗道:「讀取器靈。」

  瞬間,一組數據便浮現在了段融的眼前。

  器物:高青丘孤本詩稿

  器靈等階:十三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13級(不滿足)

  吞噬效果:文字三昧十二級、神韻天成八級,溝通天人三級。

  段融看著眼前浮現的數據,微微咂舌。這詩稿的器靈等級,竟然達到了十三階,以他成就了第十一層胎藏經的神魂強度,竟然都吞噬不了。

  這高青丘的詩稿器靈,比倪雲林的那幅《漁莊秋霽圖》的器靈等階,還高了一階。

  真是千年歲月,詩魂不滅啊!

  段融的眼眸中,滾動著某種熱烈。他並不是貪圖眼前之物,他是讚嘆這詩魂之不朽。

  但朱正甫看在眼裡,卻正以為自己送對了東西。


  朱正甫再三想讓,段融才終於收下了此物。因為他看得出來,朱正甫是真心相送。

  兩人又喝了幾杯,閒聊了一會兒,朱正甫才親送段融出門。

  看著段融拿著那匣詩稿出門,朱正甫的眼中直到這時,才閃過了一抹肉疼之色。那高青丘孤本詩稿,亦是他的心愛之物,要不是老祖囑咐他拉攏段融,他還真捨不得割肉。

  不是他捨得下本,老祖來信從來沒有廢話,哪怕只提一句也是大事。萬一做得不到位,秋後算起帳來,他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段融在黃昏的暮色中,打馬緩步而行。

  他很是奇怪,朱正甫為何送他如此厚禮?

  而且席間說的那什麼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話,到底是何意思?

  到底是朱鶴的意思,還是朱正甫在那借題發揮呢?段融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不過他也要注意到了,他協助查了此案,雖說最終沒有挖出幕後主使,但總算也查清了尚書令朱時中的死因。

  段融原本以為自己這樣,已經很好地掌握了那個度。

  但他後來想想,就算只是如此,在其他勢力看來,他已經算是朱家那邊的人了。畢竟他協助朱家查案,而且查出了眉目,為此甚至不惜引下天雷。

  也就是說,他雖然不想入局,但其實,從他踏入神雲府的那一刻,他其實就已經在局中了。只是他自己當初,想當然地認為他可以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而已。

  這也是他肯收下朱正甫此禮的原因,既然其他勢力,都已經認為他是朱家的人了。他又何必再藏著腋著,兩邊不討好呢?

  雖說如此,但不知為何,段融總覺得心裡怪怪的,好像有種被人算計了的感覺。但具體是什麼,他又說不出來。

  接下來的幾日,因為要等回信兒,段融、朱澄、朱彭三人,便開始結伴遊玩。

  三日後,宗門內的回信兒就來了,就四個字:可以結案。

  當日,朱澄就將結案文書,遞交了上去了。

  結案文書遞交上去後,竟然很多拜帖都到了大理寺來,而且全都是請段融的。

  段融一一拆看,神雲府內的許多大小官員,竟然都有,也包括府主汪茂春和大理寺卿陳山蒙。查案之間,他們不敢去請段融,怕落得干涉查案的嫌疑。結案文書一遞交上去,相請段融的拜帖,便如雪片飛來了。

  段融只赴了汪茂春和陳山蒙的相請。

  畢竟,他已經了解到了。宗門內,下一任門主之爭,一派是朱鶴這邊,另一派是呂鍾棠、葛如松這邊。

  而汪茂春和陳山蒙,這兩人,其實,無黨無派。所以,他就是前去赴宴,也無甚問題。


  而其餘大小官員,段融則一一回貼謝絕,語氣態度自然是極為恭敬。神雲府的官員,他一個也得罪不起啊,只是太多了,他哪裡去得完呢?而且這些大小官員背景複雜,他又不了解,怎麼敢亂去呢?

  至於諫議大夫葛亨泰,卻並未沒請段融,也許是因為案子鬧得不愉快,也許他心裡有別的想法。

  不過這樣也好,假如葛亨泰相請,段融真就犯難了。他如果不去,是駁了四卿之一的面子,他要是去,那在別人看來,他不就成了騎牆派了嗎?所以,段融覺得即便葛亨泰相請,他最終大概率也會婉言謝絕他。

  葛亨泰應該也料到了,所以也就沒遞拜帖,免得自討沒趣。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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