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奇謀(二)

  第393章 奇謀(二)

  段融站在湯萬紅的牢房外的一片陰影里,冷眼看著不遠處,躺在長條凳上的那具無頭血屍。

  一頂滿是血污的破氈帽,竟然被崩到了他的腳邊附近。

  段融只是瞄了那破氈帽一眼,便迅疾轉身,站到了湯萬紅的那間牢房的門口處,他捏著一根鐵絲和一根長針,插入了那銅鎖的鎖眼。

  神識穿透探查之下,銅鎖內部的機簧卡扣,他「看得」清清楚楚。

  

  大約一息之後,銅鎖被挑開了。

  手法還是有些生澀啊。

  段融取下了纏在牢門上的鐵鏈,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腳邊,然後他陡然施展身形,便如野貓般躥出,近乎無聲地落在了沈焰柳的牢房門外。

  附近牢房內的囚犯,因為他用真氣拍撒到空氣中的烈性迷藥,此時都陷入了昏迷中,這間牢房內的沈焰柳也不例外,亦是昏死在牢房一角的乾草堆上。

  段融如法炮製,將此間牢房的門鎖,也打開了。

  放下門鎖、鐵鏈,將牢門推開的瞬間,段融身形一閃,就又從此地消失了。

  他又再次躥回了湯萬紅的牢房,將湯萬紅整個人夾在腋下,忽閃身形,躥入了沈焰柳的牢房內。

  沈焰柳的牢房外,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黯淡的燈光斜射入牢房內。

  在燈光暗影旁,段融將沈焰柳和湯萬紅,並排而放,兩人都中了迷藥。

  此時兩人躺在那裡,渾身血污,如同兩具慘死的屍體一般。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臉,近乎一模一樣。

  段融目色一凝,神識瞬間就聚焦到了沈焰柳的臉上,只見沈焰柳的右臉上有一顆綠豆大小的痦子。

  段融忽然抽刀,鳴鴻刀一閃而過,沈焰柳臉上的那顆痦子,便被他削了下來。

  段融小心地從刀刃邊,取下了削掉的痦子,擦乾淨了血漬,然後他捏著那顆痦子,蹲在了湯萬紅的身旁。

  段融做那張臉皮時,右臉處就留下了一個小孔,為的就是這顆痦子。

  他用透明的桃膠,抹在了那痦子底部,小心翼翼地按進了臉皮的小孔里,然後用刮刀,將痦子的四周,重新修復了一番。

  神識探查下,只見那痦子周圍的皮膚都修復平展了,段融終於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來。

  他打量著這個已然是完成態的「作品」,微微點頭。他還是很是滿意的。

  上次吞噬了那幅《秋霽圖》的器靈後,他對於作品的視覺呈現效果,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這些細膩的領悟,也都表現在了「那張臉」上。


  就在這時,段融的眉頭忽然一蹙,神識探查之下,「看到」有一隊巡邏的獄卒,打著哈欠,從不遠處的碉堡里走了出來,正往這邊走來。

  在地牢下面,挖了七八天的地道,段融經常用神識探查,上面地牢里的情況,他對於地牢內的巡邏方式早已經很是熟悉。

  重甲兵士和碉堡內的獄卒,會輪流巡邏。

  重甲兵士的巡邏是踩著點的,每個時辰四次,按部就班。

  那些獄卒的巡邏,則隨性的多,在兩撥重甲士兵之間,肯定會有一隊獄卒出來巡邏,只是沒有固定的時間點。

  有時候,一隊重甲兵士剛巡邏過,那隊獄卒便從碉堡里走了出來。

  有時,另一隊的重甲兵士都已經要開始,那些獄卒們才慌慌張張走出碉堡,補一波巡邏。

  這波獄卒,出來巡邏的時間點,顯然是有些早了。

  這隊獄卒的為首之人,佩刀提著一盞燈籠,其他人則都手持紅纓長矛,銀亮的矛尖在黯淡燈光下,閃著幽幽的寒光。

  他們都是半眯著眼,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地。

  段融站在沈焰柳的牢房裡,瞄了一眼外面長凳上,熊伊的無頭血屍。

  他忽然躥入了出去,在那隊獄卒拐過來之前,便躥回了湯萬紅的牢房內。

  段融站在木柵欄的一角,手一翻,掌心真氣鼓盪,便將一團烈性迷藥,拍向巷口那頭,一掌拍出,段融接著又是一掌,連拍了五掌,他才停了下來,因為神識探查之下,那隊巡邏的獄卒已經拐入了巷口。

  他們本來就半眯著眼,迷迷糊糊的,走了幾步,更覺得有些頭昏腦漲起來,很快,便兩眼一黑,昏迷倒地了。

  就在他們倒地的瞬間,段融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躥了過來,直接將那六根長矛摟在了懷裡。

  免得長矛掉落地面,發出了脆響,此時這裡如此靜謐,忽然發出一串脆響,會驚動那位在碉堡門口處打麻將的真氣境強者的。

  當然,段融要殺他,也不過是一個照面的事。不過,他一旦出手,計劃就失敗了。

  段融將六根長矛,依次放在了每個人的身側,然後才悄然退去。

  他回到了沈焰柳的牢房,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個詭異的「沈焰柳」,除了右臉的痦子,幾乎看不出什麼差別來。

  段融忽然用神識穿透了沈焰柳的身體骨骼,看著他周身的多處骨頭錯位,那顯然是被陳循用分筋錯骨手給生生扭斷的。

  他在神識掃視下,仔細觀察那手法和骨頭錯位的方向與力道,這路武功他在長留山內也吞噬過。


  斷骨十八手、龍爪手、分筋錯骨手等十多門的擒拿手法,他都成就了大圓滿境界。

  長留山內,段融在太僕堂的那存放廢棄兵刃的山洞內,吞噬的真氣境的武功,可謂難計其數,多如河沙。

  他第一門成就至真氣境大圓滿的武功是枯榮般若刀。

  這一門成就後,他成就第二門的拂塵開山刀至大圓滿的境界,大約用了五天的時間。

  第三門的刀法只有了兩天。

  而將第四門到第八門刀法成就至大圓滿的境界,他是在一天內就全數完成。

  而那之後,他發覺所有的刀類武功,只要是他吞噬過的,出手就是大圓滿的境界。

  貫通刀類,其他類別的武功,他只不過腦子一轉,就立即成就了。

  比如那三門真氣境大圓滿的箭術:灰燼、幻陰、星墜,他其實壓根就沒練過,上手一過腦子,就直接是大圓滿的境界!

  段融忽然探身,手出如電,咔嚓咔嚓的骨頭斷裂聲,便在湯萬紅的周身各處響起,他照著沈焰柳身上斷骨錯位的手法,將湯萬紅的周身多處關節擰斷了。

  湯萬紅躺在那裡,如死屍一般,一動不動。

  只靠那種迷藥,顯然不可能達到這種效果的,段融在湯萬紅的那間牢房內,就給他吃了一顆藥丸。

  這顆藥丸,不僅在此時會起作用,在明日刑處時,也同樣會起作用。

  段融做好了這一切,將湯萬紅拖到了乾草堆上,他站在黑暗中,心中念頭如電滾動,將各種細節又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他才抹了把額頭的細汗。

  他擄起地上的沈焰柳,躥出了牢房外,將其放在了地上,然後回身,將牢房門關好,鐵鏈纏好,上了銅鎖。

  之後,段融才將沈焰柳擄起,躥回來湯萬紅的牢房內。

  段融將沈焰柳放在地道口處,然後回身出了牢房,將牢房門關好,鐵鏈纏了,上了銅鎖。

  而這整個過程中,段融的神識一直處於外放狀態,注意這周遭的動靜。

  在他將銅鎖上好那刻,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計劃還算順利,並沒有遇到什麼波折。

  此時,另一波的重甲兵士巡邏還未開始,此時靜謐一片,段融忽然周身關節一陣咔嚓聲動,接著肩頭一縮,他便從木柵欄的縫裡鑽入了牢房內。

  不遠處,昏暗的燈光照耀下,熊伊的無頭屍體的脖頸斷口處,還在流血……

  血線從長條凳上兩邊,滴落,在地面上濺起血花。

  如同昏暗地獄裡的恐怖場景。


  而那頭的巷口處,一隊的獄卒都昏死在地上,一個燈籠倒在地上,映亮那為首之人的慘白的臉。

  這附近牢房內的囚犯,卻都昏死著。

  段融用真氣將烈性迷藥,拍進了空氣中,在這片區域內,造成了一種無差別的迷醉。

  而此時,湯萬紅的牢房內,已經空無一物,連一個人影也沒見了。

  在黑魆魆的牢房內,乾草堆旁,有一個詭異的洞口。

  段融已經帶著昏迷的沈焰柳,從洞口下去了……

  府城地牢不遠處的一片民宅,一座長著稀稀落落雜草的院子。

  一片靜謐中,只聽堂屋內,忽然一陣窸窣響動,接著堂屋的老舊木門便陡然打開,一團黑影,快若鬼魅般躥了出來。

  正是背著沈焰柳的段融。

  段融兔起鶻落,幾個跳躍,便躍出了院落。

  神識開路之下,他瞬間就施展開了身法,在黑暗中,忽閃而去。

  段融穿街過巷,避開了路上巡邏的府城差役們。

  此時,天幕之上,月牙已經沉去,那顆啟明星似乎更加明亮,就如同一顆閃爍著的人眼。

  段融從劉書山那別院出發時,就已經交了寅時了。

  而此時,剛好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也是巡邏了一夜的府城差役們,最疲勞懈怠的時刻。

  段融並未帶著沈焰柳回到劉書山那別院內,而是直接來到了離東城門數丈距離的一處城牆根處。那裡有一個乞丐,蓋著稻草,正睡得香甜,微微的鼾聲在靜謐的夜裡響著。

  眼前的城牆,高約三丈,比賢古縣的城牆要高大厚實許多,不過對於段融而言,城牆這種東西,無論是高些,還是低些,都用處不大了。

  真氣境大圓滿的輕功身法,能踩著搖晃的裹了層冰的鐵鏈子,踏雪過崖,城牆又算得了什麼呢?

  段融越下城牆時,只見城外四野漆黑如墨,他選定了方向,便身形忽閃而去。

  黑沉沉的夜色中,官道旁的野地里,停著一輛馬車,馬匹正啃食著路邊的野草,西門坎坎坐在馬車上不住地栽盹。

  就在這時,身旁的林木嘩啦一聲,只見一團黑影躥了出來,快若鬼魅。

  「誰?!」

  西門坎坎立馬捉刀怒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我!」

  段融吐了一口濁氣,輕飄飄地答道。

  西門坎坎心頭一喜,立馬閃身到段融身側,黑暗中,他看到段融的身後,還背著一個人。


  「救出來了?」

  「嗯。」

  西門坎坎隨即從段融的肩頭將沈焰柳接了過來,抱進了車裡。

  段融看著西門坎坎道:「走吧。」

  西門坎坎立馬將馬車牽到了官道上,一鞭子狠狠抽在了馬屁股上。

  段融在車廂內,車廂在劇烈地晃動著,他頗為疲累地躺在了沈焰柳的身側,在地牢內,他的神經一直處於高度專注緊張的狀態,此時一旦鬆弛下來,疲憊感便席捲了他……

  府城地牢內,大約一刻鐘後,另一隊的重甲兵士,提著燈籠從那頭開始巡邏。

  他們從另一頭的巷口,拐入了這條巷子內。

  走著走著,那為首之人,就看見了不遠處,昏黃燈光殘照下,長條凳上熊伊的斷頭屍體。

  「戒備!」

  「有情況!」

  隨著他的大叫聲,一隊重甲兵士,立馬手持盾牌,圍成一個狹長的橢圓,盾牌全部向外。

  這才成隊形,向前走去。

  他們剛走到了熊伊那邊,巷子那頭便有一個穿著便服的人,疾閃而入,正是一直在碉堡門口那裡搓麻將的那真氣境的強者。

  那人剛躥入巷內,便看到倒在那裡的那隊巡邏的獄卒。

  他眉心一跳,立馬便撿起地上的燈籠,身形迅疾地閃到了沈焰柳的牢房前,見牢房房門緊鎖,黑魆魆的牢房內犯人正躺在乾草堆上。

  他這才心下稍安,看了一眼,旁邊長凳上熊伊的無頭血屍。

  熊伊的腦袋,竟然直接被炸成了爛泥,而這個過程,他並未聽到一聲打鬥的雜響。

  這具無頭血屍,此時依舊是躺在那長條凳上,而那就是熊伊平常睡覺的姿勢。

  也就是說,熊伊根本還沒得及反應,就直接被人打爛了腦袋。

  他的後背陡然升起一陣涼意,熊伊可是真氣境的強者啊!

  他扭頭看著那隊重甲兵士,道:「快,著人通知府主,有人闖獄,熊伊死了!」

  「是!」那為首之人,立馬抱拳而去。

  此人,亦有不少的獄卒從碉堡那邊湧入了此處巷內,只是這些傢伙們,都是滿臉疲憊,睡眼惺忪。

  那便服之人看著他們,吼道:「有人闖獄!將各處監牢全數排查一遍,看有無異常!」

  他一邊對著眾人吩咐,注意力卻一直掃視著周圍,手也按在了腰間的兵刃上,他懷疑那個殺死了熊伊的人,並未退去。

  汝陽府,東城門外,十多里地的官道上,在蒙蒙亮的天色中,一輛馬車正疾馳而去,段融早就囑咐過西門坎坎,讓他那車趕到桐柏縣西郊二十里的一處破廟裡。

  早年,段融在源順鏢局,走過多次汝陽府的鏢路,對沿途的各處落腳點,早已經很是熟悉,而且桐柏縣西郊二十里不遠處的另一條相交的官道,就是沈覓芷她們回汝陽府的必經之路。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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