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奇謀(一)

  第392章 奇謀(一)

  段融收拾好東西,將有用的東西裝在了一個月白色的小布袋裡,他掃了一眼這一片狼藉的地方,忽然走到雕刻的木樁前,真氣鼓盪,一掌便將那木樁拍成了木屑子。

  然後站在那裡,將小布袋系在了腰間,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估計時辰才剛過午時而已,便準備回房間睡一覺,恢復下精神,畢竟晚上才是重頭戲呢。

  他這八九天本就沒睡好,又熬了一夜,神魂已經有些透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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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融拖著疲憊的身體,滿眼血絲地走回了房間內,倒頭就睡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被篤篤篤的敲門聲驚醒,段融睜開眼睛,只見房間裡已經晦明一片,天色已經是黃昏了。

  他下了床,睡醒惺忪地將房門打開,只見劉書山臉色有些緊張地站在門外。

  劉書山一見段融,便說道:「段兄,就在剛剛,楊稷回城了。」

  段融打開門,便踱步到了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盞清水,灌進了乾巴的喉嚨里。

  他喝完水,才坐在那裡,語氣平淡地道:「好,我知道了。」

  劉書山對段融的那種平靜的態度,頗為驚訝。

  布政使楊稷是為了沈焰柳案的審批文書去的神雲府,他此番回來,一定是將審批文書給帶回來了。

  也就是說,明日午時,就是刑處沈焰柳的時間了。

  段融可是答應了沈覓芷,要救下沈焰柳的,眼見距離沈焰柳被刑處,也就不到十個時辰了,而他的計劃,劉書山到目前為止,還為看出任何頭尾來。

  他沒想到,段融此時還能如此神態淡然,跟沒事人一樣。

  段融的確是覺得沒什麼好緊張的。楊稷回來的時辰,比他預料的要早了一些,不過也無甚影響。此界刑處犯人的時間,只能在午時三刻,據說只有那時是一天中陽氣最重的時刻。

  他原本選定的行動時機,就是沈焰柳被處決那天的黎明前。這樣可以將暴露的風險大幅度降低。

  而他此時,所有要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只待天時而已。他又有什麼好緊張的。

  他甚至還能休息幾個時辰呢。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愣在門口的劉書山,道:「書山,我有些餓了,麻煩你去酒樓叫些酒菜回來。」

  劉書山聞言,心頭更是咂舌。大哥,都這個時候,你還要酒菜?!

  不過,劉書山看著段融的那種不緊不慢的樣子,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段融既然說了,他總不能不去置辦吧。


  劉書山剛要走,段融忽然叫住了他,道:「坎坎呢,你叫他來,我有事找他。」

  劉書山答應著離去。

  沒多大會兒,西門坎坎就走了進來。段融隨即便給他耳語一陣。

  西門坎坎於是便出了別院,往車行弄了一輛馬車,便在蒼茫的暮色中,駛出了東城門外。

  這十多天來,沈焰柳案搞的府城裡,風頭正緊,幾處城門都盤查甚嚴,但西門坎坎駕駛的乃是一輛空馬車,府城守城門的差役們,盤查過後,就放他出去了。

  西門坎坎駕車出城之時,段融和劉書山已經坐在了別院廳上,面對著一桌子的豐富菜餚,段融早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立馬就胡吃海喝起來。

  劉書山道:「西門坎坎呢?」

  段融嘴裡塞著菜,含糊地答道:「我讓他出城了。」

  段融想讓他趁著黃昏就出城去,免得入夜後,盤查更嚴,甚至萬一禁止外出,那樣會影響他後續計劃的實施。

  劉書山的目色閃了閃,還是說道:「段兄,明天應該就是刑處的日子了。」

  「我知道。」

  「可是,你看起來好像不怎麼著急?」劉書山眼色好奇地看著段融。

  段融何止是不急,簡直就是很悠閒。

  他拿起酒壺,給劉書山和自己,各斟了酒,笑道:「現在天才剛黑呢,吃飽喝足才好辦事嘛。來,書山,再陪我喝一杯!」

  劉書山只得舉杯和段融碰杯飲了,不過他還是注意到段融的腰間,繫著一個月白的小布袋,那布袋裡鼓鼓的,也不知裝的什麼。

  段融酒足飯飽後,一便拿著牙籤剔牙,一邊給劉書山聊些東拉西扯的家常,劉書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心思卻總在別的地方。

  兩人聊了一會兒,段融忽然道:「書山,今晚的行動,你不用參加。這幾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段融說著,便起身拍了一下劉書山肩膀,就走出了大廳。

  劉書山看著段融的背影,想要喊住他,卻終於還是將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段融回到了房間裡,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閉目養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黑魆魆的房間裡,段融一動不動,如同融入了這片黑暗一般。

  街上,更夫隱隱的梆子聲傳來,段融立馬提起心神,去注意聽著那梆子聲的點數。

  忽然,在黑暗中,段融的雙目,陡然睜開。

  「已交寅時了。」

  段融忽然縱身飛起,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房門前,他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段融走出房門的瞬間,忽然目色一動,看了不遠處庭院那裡的假山一眼,不過他只是身形稍頓,就輕掩了房門,如大鳥一般,躍出了別院。

  段融的身影剛剛從別院的牆頭消失,劉書山便從段融房間不遠處的假山後面閃出身來,黑暗中,他看著段融身影消失的牆頭處,目色閃動。

  劉書山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就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他只是好奇段融什麼時候行動,段融既然交代了晚上的行動,他不用參加,他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他很清楚,他們這次是要在陳循手底下救人,可以說是在太歲頭上動土。段融的計劃,容不得一點差錯,他絕不可以亂來。

  劉書山走回自己的房間時,心頭已經安定不少,他發覺對段融還是有信心的。

  冷月如線,一顆大星倒懸天際。

  段融在濃重如墨的夜色中,身形忽閃如鬼魅。

  府城街市上的巡邏守衛,明顯都有了加強,只是在段融神識外放和鬼魅身法的加持之下,再多的巡邏,也形同虛設。

  很快,段融躥入了府城地牢不遠處的一片民巷內,一入暗巷,段融更是如魚得水,身形瞬間又快了幾分。

  不過數息後,便縱身躍入了一方長滿了稀稀落落雜草的院子裡。

  神識穿透之下,房屋內外,一切如故。

  段融緩步走了過去,將虛掩的房門推開,濃重的泥土氣息隨即撲面而來。

  他跨入門內,輕輕地房門關上,插上了門栓。

  段融目色一閃,便抄起了牆角的一短柄鐵鏟,然後縱身一躍,肩膀一縮,就跳入了堂屋中間的那個地洞裡去了。

  段融爬到了地道的盡頭,神識外放之下,他注意著上頭地牢內的情況,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現在就是挖開著最後半丈的最佳時機了。

  段融真氣灌注,便揮鏟挖了起來。

  地道上頭的某間牢房內。

  湯萬紅躺在牆角的乾草堆上,但他全身受傷頗重,常常半夜被疼醒。

  此時,他的肋骨處又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他咬著牙,好險才忍了過去,疼痛感似乎像潮水一般在慢慢褪去。

  湯萬紅吐了口濁氣,準備再睡一會兒。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了某種細微的聲響。

  那聲響似乎就在他身體下邊。

  因那窸窣的聲響,很是細微,湯萬紅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在寂靜的牢房內,仔細地聽了一會兒,卻發現那聲音竟持續地響著。

  湯萬紅將身體挪動了下,滑到了乾草堆的邊緣,因為扯住了傷口,他疼得裂了下嘴。


  但他側身將耳朵貼到地面上時,仔細去聽時,那聲音卻忽然消失了。

  但不過一息後,那沙沙沙的聲音,便再次響起起來。

  「也許是老鼠……」湯萬紅聽了一會兒後,在心頭想到。

  湯萬紅在地道上頭的動作,段融神識探查下,「看得」一清二楚,方才湯萬紅貼耳聽時,他停了片刻,便又繼續鏟起土來。

  湯萬紅又聽了一會兒,那聲音似乎越來越清楚了,他的眼神里閃過一抹疑惑。「好像不是老鼠……」

  這時,一隊巡邏的重甲兵士從牢房前走過。就在巡邏兵士走過的時間裡,那聲音分明消失了。巡邏的重甲兵士走遠後,那沙沙沙的聲音,又再次響了起來。

  湯萬紅乾涸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了驚愕至極的神情。「是……是人?」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那知道躲避重甲士兵的巡邏的意識,很有可能是人。

  「難道是有人,在地牢下面?」想到這個匪夷所思的結論,湯萬紅的心頭顫動了一下。

  湯萬紅早已經以為自己是必死之人。

  但此時那地牢下面的聲響,卻給了他一種生的妄想。

  也許是有人來救他了呢?

  湯萬紅在腦海中翻騰著。「會是誰呢?」

  「是虞兒?不!虞兒還小呢。」

  「是管奎?不會,那小子還關在牢里呢。」

  湯萬紅反覆思量,他幾乎可以確定,沒有人會在他將死之時,前來救他。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了起來。

  但他忽然又想,萬一有呢?萬一有人念著他的恩情,只是他自己忘了呢?

  他就像一個溺水之人,不顧一切地去抓水面上的一根稻草……在狂思妄想中,煎熬著自己。

  湯萬紅如是想著,又貼耳聽去,只聽那沙沙沙的聲響,竟如同在那耳畔響著一般,清晰無比,近在咫尺。

  湯萬紅驚了一跳,立馬側身讓開,也就在此時,黑暗中,模糊可見,那處的土坍塌了下去。

  接著有一團黑影,從那土壤坍塌的地方,探出了一截來。

  雖然,牢房內,黑魆魆的一片,但湯萬紅還是立即知道,那就是一個人。

  「是誰?」

  湯萬紅的牙齒有些發顫,壓低聲音問道。

  就在這時,那黑影袖口一抖,一團藥粉,便灑在了湯萬紅的臉上。

  湯萬紅心頭閃過恐懼,感覺到臉上撲粉一般,陡然一粘,他想要閉氣時,已經遲了,那藥粉顯然藥效猛烈,只一瞬間,他就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段融在黑暗中,看了一眼,昏迷在乾草堆旁邊的湯萬紅。

  他心念催動,神識籠罩的範圍,瞬間就放到了最大。

  四周黑沉沉的,巡邏的重甲兵士,正提著燈籠往另一頭而去。

  離這裡不遠處,沈焰柳的牢房旁,那裡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燈光映照下,只見熊伊戴著氈帽,躺在一條長凳上,也不知睡著了沒有,他手邊的地上,放著一棕色圓肚酒瓶子。

  而更遠處,那碉堡的門口處,麻將牌依舊嘩啦啦地響著,幾個獄卒都已經哈欠連連,但那個穿便服的人,卻是雙目放光,毫無困色。

  段融深吸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踏出洞外。

  他小心地解下了系在腰間的那月白色的小布袋,神識探查之下,準確地從裡面拿出了他要用的東西。

  段融將湯萬紅的身體放平,用神識仔細的掃了他的臉。

  他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膠泥,用一柄小木刀,颳了一點,小心翼翼地抹在了湯萬紅一側的鼻翼上。

  湯萬紅長了個塌鼻子,而沈焰柳的鼻子,卻很是挺直。

  段融處理好鼻子後,又有剃刀,刮掉了湯萬紅的眉毛和鬍鬚,然後他才小心地拿出了「那張臉」,糊在湯萬紅的臉上,將褶皺的細膩處全部刮平。

  神識探查之下,段融對自己換臉的手藝,頗為滿意。

  這番操作,其實很好耗費了時間,眼見那巡邏的重甲兵士就又要過來了,段融立馬跳入了那地洞裡,將湯萬紅拉過來,用他的後背蓋住了乾草堆旁的地洞。

  那巡邏的重甲兵士,提著燈籠走過,見此地靜謐一片,熊伊就睡在那不遠處的長凳之上。

  他們只是走過時,掃了一眼,兩側的牢房,便很快就過去了。

  待那巡邏的重甲兵士走遠,段融將蓋在洞口的湯萬紅拉開,他忽然手一翻,將一粒藥丸,塞進了湯萬紅的嘴裡,揉了揉他的喉嚨,確定他將那藥丸吞了下去。

  段融忽然走到牢房木柵欄的一角,黑暗中,他抓了一把藥粉,掌心真氣鼓盪,便將那藥粉如天女散花一般,撒入了空氣中。

  段融如是連撒了三把。

  這藥粉乃是烈性迷藥,很快附近牢房內的犯人,便在夢中昏死了過去。

  躺在長凳上的熊伊,忽然鼻頭抽動一下,凡是真氣境的強者,因為有真氣護體,一般的毒藥,已經很難對付他們了。

  毒素入體的瞬間,熊伊丹田經脈內的真氣,便兀自翻騰了起來。

  他正欲跳起,卻忽然看到一點忽明忽暗的光點,如螢火蟲般地在他眼前一閃。


  下一刻他便如同石化一般,眼前的場景瞬間就開始扭曲模糊。

  但就在那場景開始扭曲模糊的瞬間,一柄飛刀卻從那扭曲模糊的背影中射了出來,閃著寒光,在他眼中越來越大!

  那詭異的感覺,就好像那柄飛刀是從盪著漣漪的湖面射向他的一般。

  他能感覺到那飛刀是真的!

  但是,他的身體卻如石化一般,完全動不了!

  飛刀無聲索命,射中熊伊的瞬間,他的整顆頭顱,如同西瓜般爆開,血漿與碎肉,濺了一地。

  不遠處的燈光映照下,熊伊的無頭屍體,依舊躺在那長凳上,兩手自然下垂,旁邊那棕色的圓肚酒瓶上,濺滿了碎肉……

  一柄柳葉飛刀,就斜插在長凳一頭不遠處的地上。

  而這一切,都發生的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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