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臉皮
第391章 臉皮
天色剛蒙蒙亮,遠處不時有雞叫聲傳來。
段融灰頭土臉的,從一個土洞裡爬了出來,他的頭上、臉上、脖子裡都沾滿了細碎的土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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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腰裡別著鐵鏟,爬上來時,西門坎坎和劉書山正坐在那裡喘氣,兩人的額頭都一層細汗,累得有些眼神萎靡。
已經四五天過去了,堂屋東西兩邊的裡間,都堆滿了挖出的土渣子。
其實,開始的時候還好,地道並不長,段融鏟下來的土渣,他們兩個還能很輕鬆的運出來,但隨著地道越來越長,他們的工作量也就隨之翻倍了。
地道逼仄,帶著一籮筐土渣,爬一趟還是很廢體力的。關鍵段融還挖得很快,他們兩個一替一換,才能勉強跟得上段融的進度。
看著段融爬出來,兩人都鬆了一口氣。這一夜的勞作,總算又熬了過去。
堂屋的一角,有劉書山早已經打來的清水,這房屋雖然好幾年沒人住,但院子裡的卻有一口打得頗為瓷實的深井。
段融用臉盆里的清水,將手臉都洗了洗,他脖子裡和身上都跟毛扎一般癢,他知道那是土渣子給刺撓的。
他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轉過身去聳著肩膀,抖了抖,頓時衣服裡面嘩啦啦直響。
西門坎坎和劉書山看著他,三人都微微一笑。
在一張因為年久變形,一角翹起來的木桌上,他們拿出了乾糧。
其實,劉書山準備的乾糧還不錯,有燒餅,有干肉,還有一些醬菜,他們喝著清水,就吃了起來。
三人都餓了,他們沉默地吃著,咀嚼聲充盈在靜謐的房屋裡。
劉書山就著醬菜咽下了一塊餅子,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面色凝重的段融一眼。
這四五天過去,他的很多想法,都在慢慢地變化。
他最初覺得段融這個策略很荒誕,但這幾天下來,段融日日沉默苦幹,而且他能從段融身上感受到一種自信,那是一種經過細密考量後,確認自己能掌控事情走向的自信。
還有,段融讓他買了那一大麻袋的東西,可還有很多都沒用呢?段融的計劃,絕不僅僅是挖個地道過去那麼簡單。
如果僅僅是挖個地道過去,就算是把沈焰柳救走,又怎麼保證他們都不暴露呢?
沈焰柳被救走,陳循他們第一個就會咬住沈覓芷,而蕭玉是和沈覓芷一起返回辦案去了,牽出蘿蔔帶出泥來,他們豈不是全都會被追索?
劉書山雖然確定段融心中一定有一個巧妙的計劃,但他自己卻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如何才能既救了沈焰柳,又不招來陳循他們的追索呢?這似乎根本就不可能啊!
劉書山如是想著,段融已經吃完了,他摸了摸嘴,又往喉嚨里灌了口清水,便躺倒牆角的乾草堆上睡覺去了。
清晨,府城衙門的後衙花廳內。
陳循早早就已經起來,他一邊吃著早飯,一邊看著手裡的幾份口供以及後附的一些資料。
那是李洪調查的沈焰柳他們父女關係的詳盡資料。
最引起陳循注意的是,沈覓芷的貼身丫鬟秋痕的口供中的一條。
據秋痕說,沈覓芷心裡難受時,會有自殘的傾向,她的手臂上有好幾道,都是她自己劃出的傷疤。只是這事,沈覓芷從來不讓她說出去。
陳循吃完早飯時,已經將調查資料全部看了一遍。
他的手輕輕地敲著紅木圓桌,目色深邃地沉思著。
「這姑娘怕不是心底在記恨她父親吧?」陳循目色閃動地推測著。
資料里還有一條內容,沈覓芷的母親在她幼年時,就病故了,而那時候,沈焰柳卻並不在她們身邊。
陳循忽然自語道:「易地而處。這樣的一個父親,這麼的一個死局。放棄營救,劃清界限,雖然會背上不孝的罵名,那也比毀了自己的一生要好。」
陳循走出花廳時,沈覓芷的事情,他就已經在心裡放下了。雖然他還是吩咐李洪,讓他通知那邊的人盯緊沈覓芷,但他已經不覺得這是什麼反常的徵兆了。
原來,不是事不正常,是人不正常。
第九日的深夜,連續多日的勞作,總算在時間節點前,將地道挖到了預定的位置了。
段融神識外放之下,將周遭盡數籠罩,此處他在地道的盡頭處,距離上頭的那間目標牢房,不過只有半丈左右的距離了。
但現在還不是直接挖通的時候,時機還不對,而且他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呢。
段融隨即從地道內退了出來,在夜色中,帶著西門坎坎和劉書山離開了此地,回到了劉書山的那座別院裡。
三人都是灰頭土臉的,衣衫鞋襪里也都是土渣子。
劉書山找來了三件乾淨衣衫,三人直接在井邊,脫了個光屁股就洗起澡來。
西門坎坎一邊在身上搓著皂角,一邊盯著劉書山黑黝黝的屁股,道:「書山啊,你身材還是不錯的,就是屁股小,瘦啊!」
劉書山瞪了他一眼,道:「滾一邊去。你少評價我的屁股。」
西門坎坎拿起毛巾一邊搓澡,一邊吹起口哨來,他吹著吹著便唱了起來。「劉書山屁股白,越老越發財。劉書山屁股黑,越老越享福。」
劉書山的臉色,頓時比他的屁股還黑了。
西門坎坎正唱得歡實,劉書山忽然一腳將西門坎坎踹得一個趔趄,而且他這一腳,在西門坎坎的大白屁股上,留下了個黑泥腳印子。
那井邊因為他們洗澡,已經頗為濕滑,西門坎坎好險沒有跌倒,他往屁股上一摸,只見摸了一手黑泥。
「好啊!這可是你先動手的!」
西門坎坎說著,用毛巾在屁股上一擦,就甩在了劉書山的臉上。兩人隨即就在院子裡,光著屁股追逐了起來。
兩人打鬧了一會兒,卻忽然發現井邊的段融已經不見了,他們走過去一看,只見井邊樹上原本搭著的三件乾淨衣衫,已經少了一件。
他倆便不再打鬧,立馬沖了沖身子,穿好了衣衫,來到了廳上。
兩人走入廳內,只見段融已經將那麻袋裡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似乎正在那裡分類呢。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過來,說餛飩和包子已經買回來了。
此時已經是深夜,酒樓早已經打烊,但是街邊還有賣餛飩的攤子,劉書山給三人拿乾淨衣衫的時候,就吩咐小廝去街上,買一些回來。
劉書山走出廳外,將餐食接了過來,那小廝隨即退出了別院。劉書山早已經吩咐過他們,若不召喚,不得進來。
劉書山剛拿餐食進來,西門坎坎就接了過去,吸溜吸溜地吃了起來,連著吃了八九天的干餅乾肉,他早就吃的想吐了,此時吃著這些熱乎的飯菜,即便只是餛飩包子,也吃出了八寶葫蘆鴨的感覺來了。
「這餛飩真不錯,段融,你要不吃,一會兒可就沒有了。」西門坎坎衝著段融嚷道。
段融緩緩起身,一邊側身走到了桌子前,一邊看著地面上擺放著的東西。
原本麻袋裡的東西,此時已經被他整整齊齊擺放在了地上,一地密密麻麻的東西,幾乎將大廳的一角給堆滿了。
段融坐在桌子前,一邊吸溜著餛飩,一雙眼睛還是盯著看那地上的東西,目中也不時閃過沉思之色。
西門坎坎扭頭看了那地上的東西一眼,又看了看段融便不再說話了,他能感覺到段融此時的壓力頗大。
明日就是第十日了,而且段融的計劃顯然也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
他們吃完東西後,段融就又蹲在角落裡,開始鼓搗那一堆東西了。
劉書山問道:「段兄,需要我倆給你搭把手嗎?」
「不用。你們休息去吧。」
西門坎坎和劉書山也確實累了,這八九天來,他們也是高輕度勞作,兩人互望了一眼,便各自休息去了。
段融在那鼓搗了半天,才忽然來到院子裡,他找了些枯枝和干樹葉來,在大廳門口的空地上攏成了一堆,用火摺子點了。
然後將一個小瓷鍋,放在柴堆上面加熱,那小瓷鍋內已經放了一塊黑和兩塊臘黃的物什,隨著瓷鍋的升溫,發出了滋滋的熱油聲,縷縷的青煙也開始冒起,整個庭院內,便瀰漫著一股令人慾嘔的難聞味道……
隨著溫度升高,段融還在往裡面,加著各種東西……
翌日清晨,西門坎坎和劉書山睡了一覺,再次來到大廳,發現段融還在那裡鼓搗著。只是他的主要場地,已經變成了大廳門口的那片空地,那裡已經被他搞得一片狼藉,空氣里也散發著陣陣古怪的味道,段融的兩眼更是布滿了血絲,顯然他在做的東西,很是消耗他的心神。
西門坎坎和劉書山站在那裡,段融走過跟沒看見他倆一樣,只見段融來回穿梭,不住地一會兒拿起這個,一會兒拿起那個。
兩人站在那裡,只覺得他們自己礙事,此時他們連問問段融要不要打個下手都問不出來了,因為那滿地的物什,雜亂一片,段融卻是快速穿梭,時拿時放,他們在那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花繚亂,哪裡幫得了什麼忙呢?
兩人很快,便從這片退了出去,把這片空間交給了段融一個人呆著。
這才是讓他效率最高的方式。
直到正午時分,段融才終於停了下來,只見他從一個木雕上,揭掉了一張臉皮來。
那是一張栩栩如生的人臉,雖然還只是一張皮,但五官卻已經看起來頗為立體,只是那臉皮的右臉上,卻有一個綠豆大小的小孔,乍一看,倒像是趴著一隻蒼蠅。
而那臉皮揭下來的木雕,乃是雕在一個木樁子上的,如果此時有人在場,就能看出來,那木雕,所雕的正是沈焰柳,五官惟妙惟肖,神容更是入木三分。
段融看著手中的那張,在正午的陽光里,微微透亮的臉色,忽然兩眼發紅地邪魅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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