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九步踏台

  第353章 九步踏台

  段融已經站在了祭台下的台階前。

  九階台階。九步踏台!

  台階並不算高,九階台階,也不過是剛到段融胸口處的位置而已。

  段融站在了台階前,一直低頭撫琴的姜寒煙,微微抬眼,瞥了他一下,便又低下頭去,自顧撫弦。

  姜寒煙知道段融站的位置,她對那個位置再熟悉不過了。

  九年前,她就是在段融那個位置,半隻腳踏上台階之後,便暈倒了過去。即便如此,那一年,她已經是走得最深遠的人了。

  姜寒煙雖然只是淡淡的瞥了段融一眼,但她其實很好奇,眼前這個相貌平平的少年,到底能不能踏階成功,站上石階。還是如自己當年一般,只踏出半步,便暈倒在那裡了。

  

  姜寒煙雖然當年並未踏階成功,但她入山這九年來,也還未見過有人能如她當年一般,站到了祭台的石階前。

  眼前這少年,還是九年來的第一人。

  姜寒煙低頭撫弦,但已經將段融的樣子,記在了心裡。

  好奇段融能不能踏上石階的,不光是祭台上的姜寒煙,還有孤峰上的那些老傢伙們,而且還有他身後許多的記名弟子,那其中就有蕭玉凝望的目光。

  段融待神魂的微微的刺痛過去,便右腳微微抬起,踩出了半步,踏在了石階上。

  「快看!踏出了半步了。」孤峰上有一發須皆白的長老,嚷道。

  朱鶴聞言,有些厭惡地蹙了下眉頭,但沒說話。

  段融跨出半步,神魂上微微的一抹刺痛閃過。

  他站定身體,待那刺痛過去,他看著祭台上,低首撫琴的姜寒煙,一襲面紗遮住了姜寒煙的臉,但卻難掩她清麗脫俗的氣質。

  姜寒煙注意到段融在看她,眉頭微微一蹙。

  但就在這時,段融的另一隻腳也踏上了台階。

  他的雙腳都站在了第一階的石階上。

  踏階成功!

  姜寒煙的琴音微微一亂。

  「是……成功了?」

  段融踏上另一隻腳時,神魂被刺了一下,他不由地咧了下嘴。

  這是他一路走來,被刺得最疼的一次。

  他右腳踏出半步,踏在台階上,身體只是微微前傾了些,但他左腳也踏上的瞬間,卻是整個身體都站在了第一階的石階。那是真正的跨出了一步!整個身體都前進了一步。

  姜寒煙深深地看了段融一眼,這才再次恢復了琴音的平穩清亮。

  姜寒煙素性孤傲,她自然知道,幾乎每過二三十年,都會有人踏階成功,站上祭台的石階。

  但她入山九年來,並未有一人踏階成功,甚至並未有一人,能如她當年一般,站到祭台的台階前。

  所以,在段融之前,她並未見過一人,超過她當年。

  但是,現在有一個人,在她面前,站上了台階。

  這對她的孤傲,是一種傷害。

  孤峰之上,一眾長老們,都喜氣洋洋。

  「我太一門,總算是人才不絕,代代有之啊。」

  「此子要好生培養,莫要浪費了天賦。」

  段融待神魂的刺痛過去,再次踏出了半步,右腳踏上了第二階的石階。

  「快看,又動了!」

  孤峰之上,方才還在喜氣洋洋的討論著的長老們,都不說話了,他們全都用目光凝視著台階上的段融。

  姜寒煙見段融身體再次微微前傾,她的眼眸跳了一下,但琴聲並非凌亂。

  段融此時也凝視著姜寒煙,他並非是貪戀此女的美色,他其實在仔細得聽著姜寒煙的琴音。

  因為,之前他從不知曉,琴音竟然能滋養神魂。

  如果他猜得不錯的話,姜寒煙的這琴音,恐怕也是一種神魂術。

  跨出右腳到第二石階上,只是他的腿腳在動,身體只是前傾少許,故而只有微微的一陣刺痛,從段融的神魂飄過。

  段融站穩後,忽然將左腳抬起,踏上了第二個石階。

  段融方一站上,神魂一股刺痛襲來,他不由地齜牙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姜寒煙見了段融的滑稽模樣,嘴角微微一笑,但她的琴音並未凌亂。

  姜寒煙並就不是個一驚一乍的人,方才段融站上第一階石階時,她琴音微亂,是因為段融是九年來,第一個超過她的人。

  但段融從第一階踏上第二階時,她已經能撫琴如故了!

  「踏上第二階了!」孤峰山,那個發須皆白的長老再次說道。

  但此時,已經無人接他的話茬兒了,那些長老們都在等,他們在等段融的極限到底在哪?

  第三階?第六階?還是能踏上祭台呢?

  沒有人能比他們更了解,踏上祭台到底以為著什麼?

  神魂強弱,乃是修行之本!


  段融並未讓他們等太久,因為數息後,他就再次踏上了半步。

  右腳站上了第三階石階。

  段融深吸了一口氣,方才站上第二階石階時的痛感,讓他心有餘悸。

  段融左腳抬腳,站上了第三階石階,神魂的刺痛比方才更甚,段融忍不住咬著牙,悶哼了一聲。

  此時,姜寒煙一直注視著段融,但她手上的琴音如故。

  而幽谷東南的孤峰頂上,已經無人說話,連那最喜嚷嚷的發須皆白的老者也沉默了。

  段融只是緩了一會兒,便再次踏上了第四階石階。

  接著,是第五階。

  第六階。

  第七階。

  每上一階,他的神魂痛楚都在攀升,站上第七階時,那來自神魂深處的痛感,讓段融臉色煞白,身體一陣顫抖。

  過了好一陣,段融才抬頭看著祭台之上。「還有兩階!」

  就在這時,忽然一道黑影從幽谷東南的孤峰上空划過,落在了峰頂之上。

  「那是……?」

  段融的目色一跳,他看到了道如同殘影一般,閃過的黑光,但他知道那顯然是一個人。

  到底什麼人,能以如此匪夷所思的速度飛臨?而且他在那孤峰頂上,劃出的那道弧線?段融實在無法想法,究竟是什麼力量,能以如斯高速,劃出那般突兀的弧線呢?

  段融忽然目色一凝。是法則之力!

  方才那道黑影是洞冥境的強者!

  洞冥境的強者,很可能就是長老院的長老!

  段融站在那祭台的第七階石階上,目色怔怔地望著那幽谷東南方位的孤峰,方才那道黑影,就是落在了孤峰的頂上。

  「那裡……難道那孤峰上?」段融忽然想到了什麼。

  那孤峰之上,一個穿著寬鬆靛青道袍的魁梧身形之人,飄然落下。

  那孤峰上的一眾長老們,一見此人降臨,便俱都躬身抱拳,道:「門主!」

  此人,正是太一門的門主,楚秋山!

  楚秋山冷峻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淡然道:「諸位不必多禮,繼續觀看吧。」

  楚秋山說著,便站在崖邊,凝目向幽暗中央的祭台那裡望去,只見一個少年已經穩穩地站在了第七階的石階上了。

  孤峰頂上的一眾長老們,許多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楚秋山的背影。

  看來,那幽谷內的少年,連踏七階,連多年不問世事的楚秋山都給驚動了!


  不過,想想也無甚奇怪!此子已經連踏七階,再踏兩階,就踏上祭台了!

  如果他能踏上祭台,那就是這一百八十年來的第一人!

  他日成就,更是不可限量!

  楚秋山如何還能坐得住呢?

  段融已經隱隱猜到,那東南方位的孤峰頂上,怕是長老院的長老們就在那裡,觀看考核呢?

  他不由地洒然一笑,這些長老真是閒啊?!

  連記名弟子進階外門弟子的考核,也要看嗎?

  不過看方才那道身影,此時才來,估計是看考核都快結束了,才來應景湊數的。

  段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最後兩階台階,他再次踏出了半步。

  而後,又是半步!

  段融站上了第八階的石階!

  他站上了第八階的瞬間,神魂的刺痛,便讓他頭疼欲裂,段融用手抓著自己的頭部,那來自神魂最深處的痛楚,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湧來。

  段融的身體不住的顫抖著,額頭、後背和肚子上,冷汗驟然間就暴出了一層。

  蕭玉站在遠處,凝望著段融如秋風中的落葉般瑟縮著的身體,目中閃出了恐懼和擔憂,喃喃道:「段融……」

  那來自神魂深處的痛楚,過了數息後,方才從慢慢褪去。

  段融長出了一口氣,目色瞬間又清亮了起來。

  「第八階,也站穩了!」孤峰之上,有一人說道。

  這次說話的人,卻是朱鶴。

  朱鶴是向楚秋山說的,他說話時,眼睛看向楚秋山的背影。

  但楚秋山卻是一言不發,他魁梧的身形如同山一般巍峨不動。

  楚秋山其實早就想卸任這門主之位,他實在不想再為這些宗門俗務煩心。

  一百八十年前,他就在此地,踏上祭台,當時,他只是一個懵懂的記名弟子,他並不清楚,踏上祭台意味著什麼。

  但是,今年他已經二百多歲了。最近這數十年,他都被困在洞冥境中期的境界,他嘗試很多辦法,都難以再進寸尺。

  「難道踏上祭台就意味著洞冥境中期的修為嗎?」

  楚秋山站在山峰之上,山風灌進了他的衣襟,他凝目望著那幽谷里的祭台和那祭台石階上的少年,蹙眉想到。

  他知道當年太一門的老祖呂蔭麟,不僅踏上了祭台,而且一步步走到了祭台中央那大鼎之前。

  而他一百八十年前,踏上祭台後,就無力再進一步了。


  他此時望著那祭台。

  那從祭台石階口到中央大鼎處的距離,其實並不遠,但在他眼裡,那距離卻遠如千山萬水。

  如果他連洞冥境後期都無法突破的話,元嬰境對他而言,不就是鏡花水月嗎?

  楚秋山知道,他與朱鶴他們不同,朱鶴他們已經清楚,他們自己絕無可能突破到元嬰境。

  但他還沒有死心。因為他覺得自己還有希望。但是真的還有希望嗎?

  段融望著眼前的祭台,只有最後一階石階了。

  踏過這階,他就站上了祭台了!

  但他的目中閃過一抹遲疑。方才站上第八階的那種欲仙欲死的痛楚,讓他有些後怕。

  站上祭台,他就能直接進階為外門弟子。這對他還是有吸引力的,他跨過了紅線,第二場考核已經免了。

  但還有最後一場考核,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段融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試一試。

  他的右腳踩上了祭台。

  僅僅右腳踩上,身體不過微微前傾了一絲,一股巨大的痛楚便洶湧而來,瞬間將段融淹沒。

  段融咬牙挺過,額頭又是一層冷汗,沿著鼻尖和下巴滑落。

  段融的目色一陣狠辣,他到目前為止,還為感受到那種深徹的死亡的恐懼。

  他知道,他還未到極限。

  他有感覺。這祭台,他能踏上。

  段融抬起頭來,挺直了身體。

  他落在第八階石階上的左腳的腳跟已經微微離地,隨著左腳跟的抬起,他的身體開始微微前傾。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看到,祭台中央盤坐撫琴的姜寒煙,忽然兩眼圓睜著,怔怔地看著他。

  這一瞬間,姜寒煙竟然已經不再撫琴,她那纖細修長的雙手,如同石化一般,以撥弦的姿勢,懸停在琴上。

  姜寒煙的目色,狂熱淒迷。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失態!

  段融只要再踏上最後那半步,他就站上了祭台!

  一百八十年來的第一人!

  姜寒煙看向段融的目中,湧出某種的狂熱。

  那狂熱來自於那個壓在她心底深處的理想化的自己。

  她不知多少次的幻想過,她踏上祭台,成為繼門主楚秋山之後的另一個傳奇。

  她一直有這種野望!

  此時,她看著段融,心頭壓抑的卑賤泛起!


  她雖也出生在富貴人家,從小錦衣玉食,但她的母親,卻是一個妾。但有小錯,便被主母一頓羞辱打罵。

  姜寒煙就是在這種環境裡長大!

  後來習武,她的天賦逐漸展現,一路成為了太一門長老林幽劍的嫡傳弟子。

  也就在這時,她的驕傲將她少時的卑賤給壓了下去。

  但那深深的烙印,卻一直在她的心底。只要她的驕傲被人衝破,那種卑賤便沉潭泛起,再次籠罩著她。

  段融看著姜寒煙的失態,心中忽然泛起了濃重的警覺來。

  雖然最初朱鶴御風而行,落在孤峰頂山之時,那時段融還和蕭玉他們站在峽谷入口處,孤峰之處被東方的那尊巨大神像給擋住,段融並未能看到朱鶴身影落下。

  但不久後,姜寒煙從東南那邊躍出,落在了祭台中央,他卻是看到了的。

  那孤峰頂上,站著的可都是太一門的長老們,此女能從峰頂躍下,其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而且她所撫的琴音,還是一種神魂術。

  這些都在印證,此女的身份恐怕就是宗門的核心弟子。

  但一個核心弟子,見他一個記名弟子的考核,要踏上祭台,怎會如此失態?

  雙目圓睜,花容變色,整個人如同石化一般?

  能讓一個核心弟子,反應如此之大,說明踏上祭台,絕不是僅僅直接進階為外門弟子那麼簡單。

  試想,一個核心弟子,對一個記名弟子可以免了兩次考核,直接進階為外門弟子的事,怎麼會放在心上呢?

  段融再次望向那東南方位的孤峰。

  他微微的抬起的左腳腳跟,又壓了下去。

  他此時已經知道那些長老們,為何會在那孤峰頂山。他們並不是來看記名弟子進階外門弟子的考核的。他們就是來看,有沒有人能踏上祭台石階,甚至踏上祭台?

  到底踏上祭台意味著什麼?能讓一個核心弟子如此驚駭,如同石化?!能讓一眾洞冥境的大能,在峰頂圍觀?!

  段融很快便想到了,這是一種天賦測試!

  那個核心弟子驚愕,是因為她知道,踏上祭台意味著什麼樣的天賦!

  段融耳邊,再次響起了賢古縣裡,蕭宗庭的那句話。

  「武功,以精神力為核心!」

  但是,就在這瞬間,段融卻放棄了。

  他知道,他踏出那半步,就能舉世震驚!

  他的天才之名,會傳遍宗門上下!


  但高處不勝寒啊!

  他的身上,秘密可不少啊!就此止步,或許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要成為天才,只有那樣,才能讓別人覺得他有價值,會培養他。

  但他不想成為一個連宗門的核心弟子都驚駭的天才。

  那意味著什麼,他根本不清楚。

  也許他根本駕馭不了呢?

  那些洞冥境的大能們,會不會開始介入他的一切?他還一點也不清楚洞冥境強者的能力。他真的能應付得來嗎?

  他的識海里,可還有穢血神功的本源血核呢。

  一步登天的另一面,也許就是粉身碎骨。

  而此時,退一步,或許才是海闊天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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