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第一場結束

  第354章 第一場結束

  段融將微微抬起的左腳腳後跟壓下去的瞬間,便身體抖若篩糠。

  他兩手抱頭,身體佝僂,喉嚨里發出沉悶痛苦的嘶吼聲。

  段融將跨出半步,已經踏上祭台的右腳,緩緩撤回,身體的顫抖才漸漸止住。

  段融雖然佝僂著身體,雙手抱頭,但他的雙眸卻很是清亮,臉上更是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

  他此時的神魂,根本就無甚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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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既然已經決定,不踏上祭台,總要作足戲份,才好收場。

  段融雖退回了第八階的石階,但仍然雙手抱頭,佝僂著身體,似乎還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蕭玉在白線不遠處,凝望著段融,雙眸急如焦火一般。

  若不是她神魂羸弱,此時還處在神魂威壓之下,她已經沖了過去了。

  她剛才方一要動身,就感覺兩眼一花,差點暈倒。

  蕭玉好險站穩身形,扭頭看向身旁的西門坎坎道:「你快過去看看他去啊!」

  西門坎坎哭喪著臉道:「我連紅線都過不去,他在祭台那我怎麼去看?」

  蕭玉這才發覺,自己是急昏了頭了。

  西門坎坎也看出蕭玉急切,安慰道:「沒事的。問題不大。你看,段融那小子都還沒暈倒呢。

  段融站在那裡,的確慢慢支起了腰身,只是他的眉頭緊蹙,此時雙目中有著濃郁的恐懼。

  幽谷東南方位的孤峰之上。

  楚秋山在段融縮回那半步的瞬間,目色中原本那濃郁的興致,就瞬間消散。

  他微微搖頭道:「看來,我今天是多餘來這一趟了。一百八十年了,到底還是沒有第二人能踏上這祭台啊!」

  就在段融縮回那半步之時,孤峰上還有一人,其心神的反應之大,還要遠過於此時滿眼失望的楚秋山。

  那就是在這排座椅最東頭的那張座椅前,站立著的裁決宗正司的司座,楊思鉉。

  東頭的楊思鉉,和西頭的林幽劍,是長老院諸長老中,資歷最淺的兩位長老了。

  就在段融縮回那半步的瞬間,楊思鉉目中的厲芒,終於散淡了下去。

  他當年在此祭台上,也是如段融這般,差一點就踏上了祭台。

  但在最後那半步,他剛一抬起,就暈倒了在了祭台上。

  所以,方才看著幽谷內的段融,仿若時光回溯一般,他看到了當年那個莽撞踏台的自己。


  這只是其一。

  還是另一點就是,倘若方才段融踏台成功,那就說明此子的神魂強度很有可能是強過自己的。

  而三年前,在裁決宗正司的地牢內,自己向他使用照魂印,審訊案件之時,當時他的目色似乎並無立即呆滯。而是一息後,才泛起迷茫神色。

  就在段融方才要踏台之際,楊思鉉想起此場景,便覺心驚。

  因為他忽然想到,段融彼時,也許是在做戲,欺瞞於他。

  若是如此,此案他必要重審。段融既然欺瞞,偽作口供,說明他很有可能和商象語、潘雍案,有重大的牽連,甚至他就是參與者之一。

  雖然段融踏上祭台,將成為宗門的天才,但他身為裁決宗正司的司座,徹查宗門大案,乃是職責所在。

  只是段融方才不僅沒有踏上祭台,甚至還縮回了半步,其表現,可以說是尚不及當年的自己。

  也就是說,兩人在幽谷踏台之時的神魂強度,應該至少是不相上下,或者自己還略強於段融。

  而這十多年來,他可以一直在修煉胎藏經。自此來看,三年前的地牢內,他的神魂強大一定是強過段融的,那麼,段融就不可能真的抵擋住照魂印。

  而彼時,段融在照魂印下,並未立即雙目呆滯,恰是說明其神魂還是頗為強大的,故而今日才能差點踏上祭台。

  但即便他神魂強大,但只要弱於自己,那麼照魂印最終還是能控魂成功,讓其吐盡心中的秘密。

  至於,段融的神魂強大,是否可能於胎藏經有關。

  楊思鉉則直接否了此點。

  潘雍盜竊兌換的六種珍稀藥物,全都是胎藏經的輔助藥物,這一點,楊思鉉相信,絕不是巧合。

  潘雍的這點行為,一定是和胎藏經有關。

  楊思鉉的推測,潘雍很可能是受了商象語的指使。商象語或許是自己得到了部分胎藏經,也可能是他知道有人得到了胎藏經,故而以輔助藥物,和那人做了某種交易。

  但彼時,段融不過才入宗門,一個多月,潘雍又怎麼可能把胎藏經的藥物,交給初來乍到的段融呢。

  而且,就算段融真的在修煉胎藏經,三年時間,他也不可能有任何成就。

  因為胎藏經,何其難練。關於這一點,他可是深有體會,任何一層,沒有三四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成就的。

  就在楊思鉉兀自深思之時,楚秋山忽然扭頭,目光越過眾人,盯在了楊思鉉身上。「思鉉啊,我記得你當年。是暈倒在了那祭台的吧?」

  楊思鉉抱拳,笑道:「門主倒是記性好。屬下當年的醜態,真是不願再提啊。」


  楚秋山也微微一笑。他也只有和楊思鉉講話時,偶爾才會露出笑容。

  楊思鉉算是楚秋山一手提拔,一手培養的心腹。要不是他資歷太淺,下一任的門主之位,一定是他的。

  哪輪得到,朱鶴和呂鍾棠,在那裡,你爭我奪?

  楚秋山道:「此子的神魂,許和當年幽谷中的你,不相上下。但若論道心之堅。他不如你,遠甚!」

  楚秋山自然看出,段融最後那半步,只微微抬起,其神魂就達到了極限。那一刻,他一定經歷了深徹的死亡恐懼。

  但,最後他選擇了退縮。

  但同樣的經歷,在楊思鉉身上時,楊思鉉卻是不畏生死地踏出了最後半步。

  雖然,他最終沒能踏台成功,而是昏迷倒在了祭台上。

  但其道心如鐵,此一點之重要,在楚秋山看來,恐怕還在神魂天賦之上。

  楚秋山道:「此子心性庸常,我料其三十年後,恐怕不過泯然眾人罷了。」

  楊思鉉道:「屬下以為,修行之路,執著太甚,反而容易自迷其中。心性平和,有時反而更能看清楚,自己和世界在相互運作中的細膩關係。」

  楚秋山微微一愣,楊思鉉在他面前,從無一句虛言。他此時所言,必是他心中深思之所想。

  這也是他甚是喜歡楊思鉉的原因。

  楚秋山細品楊思鉉之語,微微動容。「自迷其中?」

  他不由心中叩問。「這些年,難道是我太執著了嗎?」

  朱鶴聽了楊思鉉的話,站在楚秋山的身側,抬眸看向了楊思鉉那裡。他覺得楊思鉉此話,甚合他心,只是此話若讓他來說,卻還說不了如楊思鉉這般透徹。

  「這個楊思鉉,不簡單啊!」朱鶴在心中暗道。

  朱鶴暗暗覺得,雖然六年後的下一屆門主,楊思鉉的資歷太淺,沒有競爭的資格。但再過五十年,只怕那時的門主之位,必是此人的囊中之物了。

  段融目色中充盈著濃郁的恐懼之色,祭台之上,姜寒煙如夢方醒。

  段融縮回半步後,她眼中的那狂熱,漸漸地褪去,她看向段融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冰冷。

  姜寒煙剛欲繼續撫琴,幽谷內,一聲悠遠雄渾的號角聲陡然響起。

  這號角聲,是第一場考核結束的號角聲。

  就在號角聲響起的瞬間,忽然有數隊人,手持弩機,身形快若鬼魅,躥入了幽谷中。

  看這些人的服飾和腰牌,正是裁決宗正司的人。

  只見段融所在的這處峽谷口處,有兩隊人分別守在了紅線處和白線處。


  楊易大步走向了一方青石,站在了上頭,嚷道:「都站好了!誰都不要亂動!此時若再亂動者,我們裁決宗正司,有權就地誅殺!」

  那些弩機里的弩箭,對這些武者其實殺傷力有限,但那些弩箭上都塗抹了粉料,射向誰,都會在其身上作出標記。

  也就楊易能想出這等的歪點子。

  楊易叫嚷完後,扭頭瞥了那祭台處的段融的背影一眼,喃喃道:「這傢伙,這麼厲害嗎?」

  楊易怎麼也沒想到,段融這傢伙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差一點,就踏上了祭台,成為一百八十年來的第一人。

  雖然差了半步,那也已經將多少人給甩在了身後了。

  照這種天賦,以後進長老院應該是沒問題了。進了長老院,那不是跟他二叔楊思鉉一樣,成為宗門的高層了。

  之前,查商象語、潘雍的案子,在地牢里,還關了段融一個多月。

  這傢伙不會記我的仇吧?

  不行!看來,得找機會好好巴結巴結他。

  在那結束的號角聲,響起的瞬間。

  幽谷內的四尊巨大神像處,盤坐在神像頭頂、肩膀、兩足、地上四維的十六道身影,都忽然睜開雙目,停止了念咒和結印。

  他們拿起面前冒著狼煙的香爐,輕輕一旋,一個鐵蓋子便在內壁,將香爐蓋嚴,只有縷縷的細煙,從香爐邊沿冒出,隨風而散。

  狼煙散盡,四尊巨大神像的目中一片空洞,已無淡淡血光發出。

  而幽谷之內的那些記名弟子們,神魂都是陡然一松,原本壓著的神魂威壓,一瞬間,便蕩然無存。

  蕭玉吐了一口濁氣,她很想跑過去那邊看看段融,但三丈外的紅線那裡,一隊裁決宗正司的人,正手持弩機,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而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白線,則還有另一隊人。

  就在那狼煙散去之時,忽然一道黑芒,從東南方位的峰頂上,一閃而過,忽若流星,便落在了幽谷中央的祭台上。

  林幽劍一身素袍,臉色冷峻,她站在姜寒煙身側,凝目看向段融。

  段融站在第八階石階上,幾乎那神魂威壓散去的瞬間,眼前之人,就倏忽而至。

  段融看向林幽劍,他知道此人,是洞冥境的強者,也必是長老院的長老之一。

  神魂威壓散去,段融的身體已經恢復如常,他抱拳道:「拜見前輩!」

  林幽劍看著段融乖巧的樣子,微微點頭道:「天賦不錯,就是人長得挫了點。」

  段融微微一愣,扯了下嘴角,他沒想到這位臉色冷峻的女長老,一見面就評價起的容貌來了。


  面紗之下,姜寒煙顯然饒有意趣地看向段融,微微一笑。

  她站起身來,向林幽劍抱拳道:「師尊。」

  「寒煙,你站在一邊,好好看著。」林幽劍說完,便盤膝坐在了姜寒煙放在祭台那裡的黑色古琴前。

  林幽劍的手指,懸在琴上,穩如石,靈如水。這是段融此刻的真實感受,他不知那手指為何會給他如此奇異的感受。

  段融的目色忽然一跳。是法則之力嗎?

  就在這時,林幽劍的指尖,在琴弦之上,撥了一下。

  一聲短促高亢的清吟,便從幽谷的祭台而起,直衝雲霄。

  幽谷內的所有人,全都沉默了。

  他們神魂都產生了一種愉悅。

  也就在這一片寂靜中,林幽劍再撥了第二聲。

  這二聲的琴音,還是一樣短促,但卻不是向上的,而是在幽谷內迴蕩著……

  就如同在寂靜的湖面,丟下了一顆石子一般,圈圈的漣漪層層盪開……

  幽谷內,聞此琴音之人,所有人的頭腦都瞬間清明。

  也就在第二聲琴音層層盪開後,幽谷內原本昏迷倒地之人,竟全都悠悠轉醒了。

  林幽劍,只是撥了兩聲,那只是兩聲不成曲調的音節,竟有如斯巨大的威力。

  段融站在祭台那裡,看著兩邊地上幡然醒來之人,滿目驚駭。

  法則之力,何其神異?!

  祭台之上,姜寒煙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她的師尊。

  林幽劍緩緩起身,看著姜寒煙,道:「寒煙,我們走。」

  「是。」姜寒煙將地上的古琴,背在背上,她起身時,不由地瞥了段融一眼。

  林幽劍摟住姜寒煙,化為一道黑芒,倏忽一閃,如流星一般,就從東南處的天際,劃出了山谷。

  段融怔怔地看著兩人消失的地方,目色神往。

  他倒不是再想姜寒煙的美色,也不是再想林幽劍的風姿,他在想那黑色的古琴,也不知到底是幾階的器靈。他能不能吞噬呢?

  他對於那琴音的神魂術,實在是太好奇了!

  很快,楊易帶著裁決宗正司的人,已經將幽谷內的記名弟子們,分成了三堆。

  段融他們過了紅線的人,是一堆,聚在祭台上,一共只有十一人而已。

  第二堆,是如蕭玉、沈覓芷和西門坎坎他們這些,跨過了白線之人,則圍著祭台站著。

  其餘第三堆人,則是聚集在各個峽谷口處的人,這些都是第一場考核失敗之人。


  這第三堆人,是最多的,幾乎有七成的記名弟子都聚集在峽谷口處。

  內史司之人,正在大青石上,向這些喊話。告訴他們,他們已經被淘汰了,可以離開宗門了。

  許多人都眼神黯淡,臉色灰敗。

  段融站在祭台上,看著那聚集在峽谷口處的黑壓壓的人群。

  這些人只是炮灰而已,或者只是徭役罷了。

  因為這第一場的測試,在他們進宗門之初就可以進行,結果幾乎不會有絲毫變化。

  但那樣的話,就少了七成的人,給宗門干苦力了。

  當然,這些人也不是毫無收穫,起碼他們在宗門內,獲得了真氣境的武功秘籍,通過貢獻點也能兌換丸藥,輔助修行。一旦出了宗門,丸藥根本不在世俗世界流通的。

  而這些人離去後,不到一個月,另一批記名弟子就從各地陸續進山,填補他們離去後的空缺。

  就像割韭菜一般,一茬兒接一茬兒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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