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殺與不殺
第284章 ?殺與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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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和西門坎坎在未央坊殺了一個上午,各路人馬全被他們,殺得人仰馬翻。
眼見到了中午飯點,西門坎坎還是一臉亢奮,但段融早就餓得肚皮咕咕叫,他早上就吃了幾個包子。
西門坎坎無法,只得陪段融出來吃飯。
「就吃餛飩啊?」段融顯然對於西門坎坎的提議,很是不滿。
「中午就這樣。晚上我請你去八寶樓吃酒。」
西門坎坎一邊說一邊拉著段融往街對面的餛飩攤那走去,他還操心著自己的骰子呢,此時自然是什麼快吃什麼了。
兩人一人端看一大碗熱餛飩,就看一張燒餅,就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西門坎坎吃得比段融還快,吃完了就一個勁兒催段融。
段融哪裡理他,直到將沾了辣椒的燒餅,就著餛飩湯,喝得乾乾淨淨才抹嘴起來。
「你就是個餓死鬼托成的,吃個餛飩,連口湯都不放過。」
「你懂個屁!你知道到了這個時節,有多少人家已經揭不鍋,天天靠挖野菜充飢.」
「你才懂個屁!就是因為年景不好,大爺我才留一口呢——
西門坎坎說著,只見老闆已經將他們那個攤位上的碗筷收了,西門坎坎的碗裡,還剩些湯水和餛飩皮,那老闆正要倒到泄水桶里,只見一個乞寫,
立馬拿著一個破碗,跑了過來,央求著那老闆。
那老闆手一動,便將那剩餘的湯水,倒進了乞寫的破碗裡。
西門坎坎警了段融一眼,道:「看到了嗎?都像你那樣,連口湯都喝乾淨,這滿大街的乞弓,還怎麼活?」
段融被西門坎坎說得一滯,真實的世界很多時候,都不是靠邏輯演繹的,它是鮮活的場景直接撲到你的眼前。
兩人說著,已經穿過街道,走到了賭坊的門口。
就在這時,段融下意識地扭了下頭,他看到街對面餛飩攤不遠處的巷口那裡,在熙攘的人流中,楊震佇立在那裡,目色緊張地看向賭坊的門口處,
他顯然是看到了段融。
段融扭頭的瞬間,兩人隔著人流,四目相對,遠遠凝視!
雖然人流晃動,但段融還是清晰地看到了楊震眼神里的驚和恐懼!
段融扭看頭,還是被西門坎坎拖進了賭坊里,賭坊門口厚實的帘子落下,將楊震那驚和恐懼的眼神,隔絕在了賭坊的門外。
段融目色幽深,楊震對他的感受,和早上在柳廬打門時,顯然又有了變化,隔著人流,他都能感受到那種真實的恐懼。
楊震隔看街道,望向他的那眼神,就像是在凝視一頭怪物!
段融心念一動,隨即明白髮生了什麼。看來,是解道寒的屍體已經被人發現了。楊震這副表情,想來是已經見到過屍體了。
段融慘笑了一下,他的目中不由地一紅。
段融和西門坎坎,在賭坊內,整整賭了一天,到了夜幕來臨,華燈初上,未央坊里,已經沒人,願意再跟他倆賭了。
西門坎坎心滿意足,帶著段融,往八寶樓吃飯去了。
西門坎坎今日其實還想叫了姜青玉一起來,但眼見就到了要啟程的日子,姜青玉正忙著跟花影樓的蘭影道別,哪裡有時間跟西門坎坎在賭場廝混。
西門坎坎在包廂里,叫了不少的菜,和段融一邊喝一邊閒聊,期間沒少罵姜青玉。
段融端著酒杯,看著臉色泛紅,還在嘟囊著罵姜青玉小娘皮的西門坎坎,他不覺一笑。
段融笑著笑著,眼角便落下一滴淚來。
他很羨慕西門坎坎。
西門坎坎的人生里,似乎從來沒有那些沉重和殘酷的東西。
西門庸的臉,在段融的眼前一晃而過,段融喃喃道:「有這樣一個父親的話,大約人生會輕鬆許多。」
此刻,段融的心頭,就像壓看一塊石頭,堵得他一陣陣鬱悶煩躁。
兩人已經喝了整整四壇酒,西門坎坎已經爛醉如泥,街上傳來更夫的鼓點,聽那聲音,已經是深夜子時了。
段融看著爛醉的西門坎坎,他的臉上卻掛著殘酷的笑意。
段融一手摟起西門坎坎,一手抱著著還剩餘的一壇沒拆封的酒,緩步走出了八寶樓。
西門坎坎的小廝石康,已經駕車,等在了那裡。
石康見段融出來,立馬跳下車來,從段融的手中,接過了西門坎坎,扶進了車廂里,這才看著段融,作揖道:「段大人,請上車!小的先送大人回去!」
段融進階為宗門的記名弟子,連石康見了段融說話,也不似以前那種親熱,雖說恭敬,但終究是生分起來了。
段融抱著酒罈子,道:「不用了,沒多遠路。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剛好吹吹夜風,醒醒酒!」
石康見段融如此說,才作揖道別後,駕車而去。
段融站在巷口,目送著石康駕車遠去,但他並未,沿著西大街往源順鏢局走去,而且看四下無人,忽然身形一竄,抱著酒罈子竄進了巷道內的黑影里了。
段融在黑越的夜色中,沿著巷道左拐右突,身形快若鬼魅。
在夜風呼嘯中,段融停在了一處宅院的院門處。
這裡是楊震的家,這座宅院,他不知來過多少次,幾乎每次都會和楊震大醉一場。
段融緊了緊,抱在懷裡的酒罈子,他今日還是打算,和楊震再醉一場。
段融心念一動,神識陡然外放,穿庭過院,掃進了房內!
楊震正在裡間的臥室內,但他並沒有睡,床頭旁的櫥柜上,點看一盞油燈。
如豆的燈光,映著楊震焦灼凝重的臉,他不住地在逼仄的臥室內,著步子。
段融收回神識,但他並未敲門」,身形一縱,便如大鳥般,躍過了牆頭,
輕盈地落在了庭院內。
裡間的窗戶上,發著黯淡的黃光,堂屋的大門開著,這是楊震的一貫風格,從來不關門的。
段融抱看酒罈子,腳步輕盈地走過庭院。他兩腳如同狸貓般,落地無聲!
段融站在堂屋的門口,裡間的油燈將一片昏黃斑駁的光,投射到了段融的腳邊,而裡間內楊震焦灼來往的腳步聲,在一片寂靜中,也分外的清楚。
段融站在那裡,停頓了數息,才抱看酒罈子,就徑直走進了裡間。
楊震左中同座1
平1/L
影一閃。
楊震悚然扭頭,便看到段融抱看酒罈子站在那裡。
楊震看向段融的瞬間,目色中的焦灼驚恐,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因為他清楚,抉擇他命運的時刻,已經來臨了很多事情,當它還未來時,你會驚恐焦灼,但它真的來臨那刻,你反而會安靜下來。
楊震的目光掃過段融抱著的酒罈子,看向他面無表情的臉,語氣平靜道:「你來了。」
「嗯,我來了。」段融似乎是無意義地重複了下楊震的話,然後他笑了一下,揚了揚抱著的酒罈子,道:、「我帶了酒來,有碗嗎?」
楊震將櫥柜上油燈,拿到了堂屋的几案上,又去廚房拿了兩個陶碗過來。
段融啄開酒封,酒香頓時溢滿堂屋,八寶樓的三十年陳釀,可不是蓋的楊震的目色頓時一亮。
段融抓住酒罈子,將兩個陶碗滿了,一碗遞給了楊震。
楊震接了,聳動鼻翼嗅了嗅酒香,便一口灌進了喉嚨里,他咂摸著嘴巴,眼神滿意地看向段融,道:「好酒!」
段融往常和楊震喝的酒,都是在小巷裡的酒鋪里賣的。如何比得了這八寶樓的三十年陳釀呢?
段融倒是一直有銀錢請楊震吃這等好酒,但這一罈子酒頂得上楊震半年的俸祿,他如何好去顯擺呢?
楊震喝完一碗,便又給自己倒了一碗,他足足連幹了三碗,才稍微解了酒癮,他笑了一下,看著段融,道:「哪弄來的,這麼好的酒?」
段融目色平靜地說道:「八寶樓三十年的陳釀。」
楊震點了點頭,道:「果然是好酒。這酒適合送行,不錯!」
段融聽到送行二字,心頭一刺,目色冷冽地看著楊震,問道:「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楊震笑道:「也不是很多。許儒虎和解雷是你殺的。解頭,也是你殺的。」
段融目色無動。「你沒有證據!」
楊震斂了笑容。「是!可我就是知道。」
空氣似乎瞬間凝重起來。
許久後,楊震道:「我很好奇。解頭是真氣境的強者,你是怎麼殺了他的?」
段融往自己的喉嚨里灌了一碗酒,沉默不語。
楊震笑了一下,他知道段融不會告訴他。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悶頭喝酒。
連喝數碗後,楊震忽然問道:「段融,你會殺了我嗎?」
段融身體一僵,從喉嚨里生硬地吐出一個字來。「會!」
這個字吐出,段融的心頭,更像是壓著巨石一般,堵得難受。
楊震卻沒有再說話,只是喝酒。
兩人都喝得很快,一罈子酒,很快就見底了。
楊震淺笑了下,打了個酒嗝,道:「段融!你能帶著酒來,這兄弟,我們就算沒白做。」
楊震忽然跳開,一把抽出了腰間的障刀,道:「酒已經喝了!來吧!」
段融坐在那裡沒動,警了楊震一眼,道:「你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嗎?」
「我只有一個二叔。了無牽掛,需要你做個屁!少廢話!來!」
段融道:「你打不過我。」
楊震道:「曹!這他媽是我的詞!」
段融和楊震,從小就形影不離,但偶然兩人也會鬧矛盾,每到這個時候,身材高大的楊震都會告訴瘦弱的段融,你打不過我。
但沒想到,在這臨生死時,卻是段融說出了這句話來,
似乎是往昔時光里的場景浮現,兩人在這凝重的氣氛中,竟然微微笑場了。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袖口一揚,一團藥粉,像白霧一般,散在楊震的臉上。
楊震兩眼一黑,就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障刀眶唧一聲,掉落在腳邊!
淡淡的笑意在段融的臉上消散,換上了漠然冷冽的表情。
無論如何,楊震都必須死,因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但是,段融實在無法面對楊震的眼神,他最害怕的就是人臨死的眼神。
而楊震臨死的眼神,他更加無法面對!
段融走了過去,撿起了楊震的障刀,對準了楊震的胸口,那個位置就是心臟,他只要輕輕地刺下去,楊震就永遠不會醒來了。
段融的手輕輕一抖,往前送了一點。
刀尖已經刺入了楊震的身體,段融握著刀把的手,能感到那種刺入的觸感!
但此時,段融的心頭卻一陣痙攣刺痛!
他不清楚,是他自己在疼!還是原身在疼!
段融的手僵在那裡,只要他再刺入一寸,也許只是半寸,楊震就會死去!
他必須殺了楊震,這是他中午在賭場門口見過楊震後,就決定了的答案。也就是從那時開始,他的心頭就一直壓著一塊石頭。
段融也不知僵在那裡多久,他忽然感覺自己臉上很癢。他還以為是有蜘蛛從房樑上掉落在了臉上,他便伸手一摸。
結果他竟摸到了一手的淚水。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淚流滿面!
段融心頭一顫,將插在楊震胸口處的刀,抽了回來!
他愜地看著昏迷在地的楊震,石化一般,許久未動。
如果記憶是一個人的人格,那麼原身就還活在段融的身體裡。
因為他的記憶,被段融繼承了下來。
那些,從小到大,和楊震相處的點點滴滴,是如此真實!
在這一刻,段融已經明白,他殺不了楊震!
如果他殺了戶二段融扔了手中的障刀,忽然擄起昏迷的楊震,他施展身形,在黑沉沉的夜色中,翻出了庭院,在巷弄間,左拐右突,身形快若鬼魅。
段融扛著楊震,在一處破敗的庭院內,飄然而落!
四周一片岑寂,房舍漆黑一片,院牆外的一棵梧桐樹,在黑夜裡,漠然仁立!
此處是解雷的那處偏僻的遺宅,自從解雷死後,此處早已經廢棄。
段融扛著楊震,來到院落的那口枯井旁。
段融神識一掃,黑暗中,一切清清楚楚。
段融扛著楊震,從井口處飄然落下。
井底密道入口狹窄,段融廢了好大力氣,才將楊震拖了進來。
段融將楊震,放在了解雷原本安置許儒虎的那密室內。
春日時節,地底的密室有些潮濕,段融從衣襟內兜摸出了火摺子,吹得燃了起來。
段融借著火摺子微弱的光,看著昏死的楊震。段融忽然手一翻,摸出了一粒藥丸,塞進了楊震的嘴裡,手抵起他的下巴,按揉著他的喉嚨,讓他將藥丸吞了下去。
這是惡醫沈平,所研製的一種可以假死的藥。吞了此藥後,人在半個時辰內,會逐漸進入假死狀態。
這種狀態,會持續五日。五日後,藥效散去,人會慢慢醒來。
這種藥,在特殊情況下,可做掩人耳目之用。但此時,段融餵給楊震,
是給自己拖延時間。
五日的時間,他早已經離開了賢古縣。
那時候,就算楊震知道是他殺了解道寒,他又沒有證據,這個如此荒誕的故事,如何取信於人呢?
誰又敢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就去太一門」,抓他這個宗門記名弟子呢?
段融相信,五日後,他就是安全的了。
當然,絕對的安全,就是滅殺了楊震!他不是沒想過,他覺得自己有一萬個理由殺了楊震。
但他只有一個理由不殺楊震。一個最簡單的理由,那就是他殺不了他!
段融坐在空氣潮濕的地底密室內,直到半個時辰過去,他摸了摸楊震的脈搏呼吸,發現他呼吸已經停止,脈搏也不再跳動。
段融證地看著楊震,道:「楊震,沒有殺你。我也不知,做得是對是錯。我只是不想一生,都活在厭惡里。保重!」
段融這番話,不知是在對楊震說,還是在對他自己說。
他說完後,便蓋滅了手中的火摺子,出了枯井,翻出了庭院,在黑越的夜色中,回到了柳廬。
(還有更新耶)